十一月末,隔一扇門的那個空間換了新主人,一來二去,我便漸漸喜歡上新搬來的鄰家少年。
一開始,是意外從小鏡子的反射看到他們跳舞的表情:自信、張揚、恰到點的笑,掛在鼻梁上的眉框眼鏡,黑西裝。再來是舞,再來是唱歌,再來是某日突然爆出的,可說是猖狂的笑聲。
想想一間房住六個人也是挺擁擠。不過他們似乎沒管那麼多,每天一個勁練舞練歌開直播;只是我原先對這種東西是不感興趣的,怎麼換作是他們,我卻不那麼反感。
還沒聽完他們所有的歌,畢竟誰會把所有自己的歌一首一首輪著唱。偷偷,也不算偷偷,只是從唯一樂聲可相通的陽台上錄下了其中一首,反覆播放,想要學,奈何語言不通,只會跟著旋律咿咿呀呀。冬陽下的晾著的衣物翻飛,啪啦啪啦。
又將靠在耳邊的聲音調大了些。
If I say, I love you.
如果我說喜歡你?
那倒未必。我還沒癡情到每天守在貓眼前看對面闔上的門是否張開,還沒無聊到想找伴侶。我只是想聽你們唱的歌,看你們跳舞,看你們互相逗弄搞笑吐苦水。
這樣的話,應該翻譯成,如果我說喜歡你們? 啊,好花心。
然而做鄰居這麼久了,我們一次面也未碰得。對著那扇門哼歌,對著那扇門懸起手臂卻又放下。
或許我們生活在不一樣的時空吧。不過,僅僅是於時空罅隙裡對視,灼熱視線即相纏如恆星的光,耀目,陽台上的豌豆便在冬日裡結莢。
終於聽說你們的身分時也是慨然一笑,原來那並不是你們住的地方啊。誰想得到每天聽見看見的一切竟遠在我身處的海島以外的另一座半島,藉著無以名狀的神秘力量投射到我所居之處。輕嘆口氣之後便是心疼,他們在舞台上、在舞台後,該有多累;若我在你們前方坐下,也許不會說話,只會舉起手抄的、從機器翻譯的文字,要你們這幾秒或這一分鐘就這麼靜靜坐著,休息就好。心疼後又是慨嘆,我們年紀相仿,他們卻已站上嚮往的舞台,而我還在這裡,懸起手臂想要敲門,卻又放下。
嗯,所以聽說你們要在明年春天,在海島的櫻花樹下唱歌、跳舞,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花瓣迷眼,你們不知道我是誰,也許只當我是某道出現在十一月末偶然的鄰家少女的幻影,那不相認也罷;也許只要知道你們與我踏在同一片海島的春陽之下,我就會心滿意足了吧。
2025.1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