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語

黃昏，大街上的霓虹燈彷彿有默契般同時倏地亮起，五光十色的彩燈劃開一道分割日夜的朦朧光暈，沉沉夜色如黑幕般柔軟垂落，綴上的點點星辰被城市熾白的燈爭去了光彩，黯然失色。 水泥叢林中唯一的綠意也許就是公園和人行道上的綠樹，扶疏綠葉在昏黃的街燈映照下鍍上一層油亮，步履匆匆的行人們，只顧著手裡滑過一頁又一頁的螢幕，卻不曾發現，那單調無趣的綠叢中，綴著一抹突兀的鈷藍。 彷彿是眨眼間的錯覺，那抹帶著墨紫漸變的鈷藍輕輕搧了搧，那竟是隻活生生的蝶。藍蝶待膩了一成不變的綠意，毅然翩躚而去，穿過晃花人眼的霓虹花叢，直撲闇夜最純粹之處。 記憶中脆弱如琉璃的蝴蝶總愛停佇在開得最豔的花兒之上，可那隻藍蝶卻悠然棲息在都市照不進光亮的暗隅。 墨色的慾望，正無聲地膨脹、鼓譟。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敲碎了胡同內的死寂，一個少年染著毛燥金髮，耳上穿著密密麻麻的金屬環，嘴裡罵罵咧咧，正狠狠將滾回腳邊的啤酒罐再一次踢向巷子底的水泥矮牆。 「怎麼這般生氣？」 幽幽的、低柔的嗓音讓人聯想到白日裡圍繞著花朵輕盈盤旋的靈巧蝴蝶，讓無形的花香有了具象的化身。 「馬子他媽的跟人跑了！婊子……」 帶著醉意的金髮少年下意識地回了句，還用力地踹了踹矮牆，卻忽然意識到這條死巷內居然有了第二人的存在。 「誰！」 少年兇狠地咆哮著，借酒三分膽，隨手抄起角落廢物堆裡的一桿彎曲的水管，四下張望，正疑惑沒見到人影時，身後驟然響起布料被夜風吹起的啪沙聲。 「你願意成為我的獵物嗎？」 少年大驚，霍然轉身，一襲黑色短斗篷外套如巨大的蝶翼猛地朝他撲來，他的背重重撞上了水泥地，鈍痛令他下意識地譙了聲髒話。 一根蒼白纖細的手指如舞蝶輕落在少年唇上，一名有著墨、藍、紫三色漸變的及肩內鬈髮，鈷藍眼眸的雪膚少女正歪著頭，笑得輕柔而無害。 「放心，我不吃活的。」 少年後背的衣服被冷汗徹底打濕，他可沒忽略少女眼裡淬著的墨色的嗜血。 「不過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吃了～」 輕靈如歌的嗓音愉悅地說著，少年驚恐的慘叫聲被那抹豔冶的鈷藍倏然遏斷，藍蝶化作的少女優雅地舔了舔指尖蘸上的鮮血。 夜，還很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