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轟焦凍根本像是抓準時機一般，在爆豪勝己的後腳跟消失在走廊的轉角之後，便出聲叫喚。
「轟⋯⋯君。這麼早啊？」
然後轟焦凍用一個慵懶的呵欠當作回答。今天又變冷了一些，轟焦凍戴了一條白色與深藍色相間的圍巾，表面毛呼呼的，看起來十分保暖，他將脖子與下巴都縮在了裡面。
「……你要去系館嗎？」
「對啊。」綠谷出久才正好剛將兩人份的報告收入後背包中。
「那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當然。」於是兩人邁開腳步，緩緩地往校園深處走去。
「美術系的課，一直都是第一節就開始嗎？」綠谷出久兩手抓著背包肩帶，開始與轟焦凍閒聊。
「沒有，今天是從第二節開始。但我在調整作息。」轟焦凍主動補充說明。
「這樣啊，這樣也好。果然在半夜做作品比較順手嗎？」大學生熬夜不睡是很常有的事。但綠谷出久也聽聞過其他搞藝術的朋友分享，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靈感總是特別強烈。
「……好像真的是這樣。」轟焦凍偏著頭思考，然後緩慢地答道。
話題就這樣嘎然而止。轟焦凍本來就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人，而綠谷出久雖然稍好一些，但與轟焦凍之間的關係並不熟絡，也不好找到聊天的切入點。
於是就這樣沉默了一陣子，只剩下規律的沙沙腳步聲。
「剛剛那是誰？」
突如其來的問句，是因為轟焦凍再也按捺不住從綠谷出久肩頭上隱隱傳過來的氣味刺激，而忍不住吐出的問題。
那明顯是來自於alpha的味道。從遠處觀看的時候，好像看見那人把淡金色的腦袋擱在了綠谷出久身上。
——他們之間很親近嗎？
那是一種雪松與煙燻的氣味，刺鼻，但卻似乎讓人有一股暖意，很適合趕走秋末的冷洌。這不似死柄木弔所帶來的衝擊，那麼地令人不適。這讓轟焦凍感到安慰，因為身為omega，卻只覺得所有的alpha都臭到不行的話，那更是怪物一隻了。所以，存在著能讓自身感到「不討厭」的alpha氣息，這倒是挺讓人意外的。
自從身分認同受到挑戰之後，轟焦凍才開始對身邊出現的體味有所紀錄。要不然在這之前，他其實並不擅長靠著氣味辨別他人。轟焦凍根本記不住。說穿了，他只是，對「人類」沒那麼感興趣。
可是，在另一方面，轟焦凍也明瞭，當alpha故意將自己的氣味沾染到別人身上，那其中所代表的意思。
「啊……你說小勝嗎。」綠谷出久的心跳了一下，原來剛剛有被看到嗎？
「是我的青梅竹馬。」
「他是綠谷的戀人嗎？」
「當然不是。」綠谷出久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問題，連思考都不用，能夠直接反射性地回答。
「我沒有青梅竹馬，所以不太清楚。所謂的『青梅竹馬』，關係都會這麼好嗎？」
「大概吧。」轟焦凍問得認真又直爽，綠谷出久實在不想迴避，但也不太清楚別人是怎麼跟青梅竹馬相處的，只好含糊地應對。
「因為是青梅竹馬，所以就能蹭上味道嗎？」
「啊？」綠谷出久知道轟焦凍在說什麼，但抑制劑的貼片，會讓他無法嗅到與爆豪勝己短暫接觸時所染上的香味。他反射性地撫上自己的肩膀，好像要蓋住散出的氣味一般，但當然是無濟於事。
綠谷出久在與轟焦凍的幾次會面中，雖在光廊時有些微的嗅到，但對方的氣味實在非常不明顯，簡直會讓人以為他是beta。但是，現在轟焦凍又說著如此的宣言，就是在宣告身分。alpha？還是omega？綠谷出久不是很能肯定。
不過，追問他人的性別，不是一個經過社會化的人類該做的事。
「不是⋯⋯」
「那我也可以嗎？」
「！？」綠谷出久還在思考著關於轟焦凍性別的猜測，卻被一顆直球給砸得有些矇。
是因為那個問句嗎？「因為是青梅竹馬，所以就能蹭上味道」，而綠谷出久回答了「不是」，這在轟焦凍的認知裡，演變成了「既然不是，那我也可以囉」，是這樣的邏輯嗎？！綠谷出久對轟焦凍跳躍的腦迴路招架不及。
「借我。」轟焦凍撒嬌似的，低頭靠上了綠谷出久的、沒有染上味道的另一邊肩膀。
他們因為相觸，而止住了腳步。
這讓綠谷出久渾身起了雞皮疙尬。因為太常被爆豪勝己動手動腳，也太常在獨立遊戲研究社裡面跟那群人鬼混，綠谷出久都快要將如此的肢體觸碰視為「普通」了。但被轟焦凍帶著渴求的神情這麼一弄，才發現，現在的情況，與過往的經驗，根本是不同的兩件事。
綠谷出久腦內的神經元突然連上線，從之前轟焦凍說過的「想要變得要好」的宣言，到剛才詢問的「他是你的戀人嗎」，再至現在的靠肩，種種示好實在太過明顯，就算愚笨如綠谷出久，也逐漸會意了過來。
不一樣。與渡我被身子露骨的黏膩、死柄木弔慈愛中的玩笑、爆豪勝己的若即若離，都不一樣。轟焦凍是毫不遮掩地，直勾勾地將熱騰騰的真心送到了門前。
綠谷出久覺得熱度從脖頸蔓延，羞得有些燥熱。
「你放心。」綠谷出久現在改成在想著該怎麼拒絕，但又是轟焦凍的聲音打斷了他。
「我沒有味道。」
「即使想蹭，也蹭不上味道的。」
「只是想試試看。」轟焦凍自顧自地移開了腦袋，能再度看清楚他的臉的時候，其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悲傷。
怎麼回事？他是能嗅聞到氣味的、腺體出問題的alpha或omega嗎？
綠谷出久好奇，但也沒粗神經到，在別人正提起嚴肅的話題時，還不適趣地拒絕人家的好感。於是，冒到嘴邊的話又被吞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