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遙是在交友軟體上認識的。
當時,我跟室友怡蘋住在永和的家庭式租屋裡。
平常除了準備去英國留學的文件外,我都在家擔任線上家教,一週有一兩個晚上,我會到學生家教書。
我的室友則是普通上班族,但她一週只需要去辦公室三天。
平常我們倆會一起在家辦公,像同事一樣。
她在家時,有人可以說話,我很少感覺到寂寞。
但她不在家時,我孤單到快發瘋了。
就是因為孤單,我打開了交友軟體。
在那之前,我有一年半的時間都單身,我只和人約會或曖昧,但一到要進入交往關係,我就會立刻退出。
沒什麼原因,沒遇到喜歡的人、不知道愛是什麼,當時我就是情海裡的浪子,所以在軟體上刷到阿遙時,我並不以為意。
他的大頭貼乾淨、好看,我甚至沒有看清他的眼睛和有著小小鷹鈎的鼻樑。
我們約在酒吧見面。
見面那天我穿得很隨性,襯衫、牛仔褲,外面套了件大大的毛衣,毛衣長到可以完全遮住我的屁股,我踩著球鞋背了個後背包就走了。
怡蘋後來跟我說,要是我沒說要去酒吧,她以為我要去的其實是圖書館。事後,我追悔莫及地趴在她房間的門框上,哭喊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一抵達酒吧就發現自己的格格不入。
那是一家很破舊的酒吧,沒有什麼絢爛繽紛的燈光,也沒有什麼高腳椅和玻璃茶几。只有幾張破舊的椅子擺在裡頭,牆上過著木頭框的海報。
二樓演唱的嘶吼聲和跳動聲穿透天花板,在昏暗的燈光下,有灰塵飛揚。
後來去了英國,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 dive bar。
酒吧裡外都是人,我站在門口用交友軟體傳訊息給阿遙,告訴他,我到了。
從入口往裡面算第二張座位上的人動了動。
他站起來,轉過身,一看見在門口的我立刻對我招手。
彷彿我和他認識已久,我就是他想像中的那個人,即使我已經剪了一頭及肩的短髮。
我禮貌的點點頭,走進店裡,怯生生的在裡面的位置坐下,一抬頭對上他的眼睛,我才發現他長得很精緻,是自然的精緻,濃眉、有雙眼皮的大眼、高挺的鼻樑,還有比我還白皙的皮膚。
他身上穿著綠色小碎花圖案的襯衫,拿著個劍橋包,渾身散發一股書卷氣。
「抱歉,我先點了。」他拿起啤酒晃了晃,「你想喝什麼?」
我伸長脖子張望著酒保後面的菜單,還沒看清楚有哪些無酒精飲料,他已經從櫃檯拿了張護貝的菜單給我,「謝、謝謝。」
我選了薑汁汽水,後來到歐洲,我也很常在酒吧裡點薑汁汽水,每次點都會想起,我坐在他面前有多緊張、多羞怯,完全不像平常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我。
那個晚上很魔幻。魔幻到,即使我日後想要寫下日誌,紀錄那天每一個小細節,似乎我能寫下的都不過是拼圖中的一塊碎片。
我們的背景完全不同,但我們很快就找到一個共同點——我們念過同一所大學。
但他整整大了我四歲,我剛入學的前兩個月,他已經畢業了。
畢業後他當兵一年,短暫在高雄老家就職,後來去英國留學,現在在外商公司就職。
我很訝異,或許是他太過童顏,我完全想像不到他已經滿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