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來得很慢,晨光被薄霧稀釋,暫緩了這個世界的節奏。
窗外的光線還沒完全亮起,只是灰白地鋪在窗簾邊角,房間裡殘留著昨夜交織過的信息素氣味,香草與草莓巧克力混雜,甜膩的讓人像身處於夢中。
Bonnie醒來時,第一個感覺不是疼,也不是疲憊。而是,安心。
她整個人被抱在懷裡,後背貼著溫熱的胸膛,那個一向克制到近乎冷漠,時刻繃緊神經的人,此刻呼吸均勻,貌似睡得很熟,手臂牢牢扣著她的腰,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Bonnie動了動,轉過身。
幾乎是同時,Emi便睜開了眼。
那雙異色的瞳孔在晨光裡聚焦,眼底沒有迷濛,反倒顯得複雜,有一種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沉重。
「醒了?」Emi低聲問。
Bonnie點點頭,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濡「P'mi......」
她看著眼前的那雙眼眸,立刻就發覺的那人內心的想法,抬起手撫上她的側臉,正欲開口。
Emi卻慢慢地鬆開了環著她的手,坐起身,替Bonnie把滑落的毯子拉好,動作溫柔,卻刻意保持距離。
Bonnie的笑容停在臉上。
Emi垂下眼,視線落在Bonnie的身上,頸側、肩膀、胸口,各處都還殘留著昨夜自己失控印下的痕跡。
「Bonnie。」她開口,聲音低低地,語氣沙啞而顫抖「已經......被我標記了。」
她正在懊悔,懊悔昨晚的自己,沒能忍住想靠近Bonnie的慾望,以至於標記了她。
空氣靜了一秒。
Bonnie不以為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坐起身,看向Emi,眼裡滿是堅定的光,像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
Emi抬眼,看向她「那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Bonnie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後頸的腺體,那裡還微微腫脹著,殘留著熱度,提醒著那不容否認的事實。
「代表,我不能再輕易跟任何人聯姻。」
「代表,P'Namtan不會再只是盟友,而是被無端捲進來的人。」
「代表,如果被家族長老察覺,我會被質問、被逼表態。」
「甚至,可能導致我喪失家主之位。」
她一條一條地說出來,語氣冷靜得不像剛經歷過發情期的Omega。
Emi聽著,胸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我...我是不是...不該標記妳。」她壓著情緒「明知道,我什麼都給不了妳。」
Bonnie抬頭看她,那雙眼睛沒有昨夜的失控,只有清醒和通透。
「P'mi。」她緩緩開口「我昨天不是被發情期逼瘋才要求妳標記我的。」
Emi喉嚨一緊。
「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我想選擇P'mi,才讓妳標記。」
這句話,比昨夜任何一句告白都要有重量,可卻讓Emi整個人克制不住地顫抖。
那不是感動,是不安。
她閉上眼,短短一瞬,又立即睜開。
她真真切切地意識到——
昨夜她的放縱,並不是在幫Bonnie,而是親手把她推上了一條更難走的路。
-
「如果Bonnie因此被針對、被逼退位......」Emi低聲道「那都不是我能替妳擋下來的。」
Bonnie沉默了一會,然後輕輕笑了。
「我從不需要別人為我擋下這些。」她說「我想要的,不是能替我遮風擋雨的人,而是,能站在我身邊,陪我度過所有,心之所屬的那個人。」
她伸手,握住Emi的手。
可Emi並沒有回握,她不是想拒絕,可內心的遲疑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那遲疑讓Bonnie的心輕輕抽了一下。
「P'mi後悔了?」她詢問的聲音很輕,有著微不可察的害怕。
Emi點了點頭,後又搖頭。
「我不會後悔喜歡Bonnie,只是...我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那些人會怎麼對妳。」
她終於反手,握住Bonnie的指尖,卻不敢施力,心底那份想緊抱對方的衝動,被她的自責死死壓住。
「如果Bonnie後悔,我會退回護衛的位置。」
「如果妳不後悔...我會留下,盡我所能,陪妳扛起這一切。」
Bonnie看著她,眼神慢慢柔軟下來。
「那我們就一起承擔。」她笑著說。
「相信我,只要P'mi不要再想逃避,我能解決這一切,不過是繞些彎路而已。」Bonnie看著她,眼底是身為下任家主的自信與餘裕。
「P'mi不要太小看我了,笑一個。」她將食指戳上Emi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以Omega的身分,還能夠被欽定作為Borattasuwan家族的下任家主,她的精明與謀略手段,可不會只有聯姻這種方式。
之前順勢而為,不過是因為Emi的逃避跟否認讓她無所適從。
而如今Emi已不再逃避。
那麼,她的心也不會再有所動搖。
-
窗外的光線終於亮了起來。
Bonnie將自己靠入Emi懷中,享受著這片刻的幸福及安穩。
她明白,這不算是一個浪漫的早晨。
而是一個,選擇之後,現實與後果開始靠近的破曉。
但這場家族的戰爭,她也並不打算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