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ed 在後台來回踱步,不時朝舞台方向望去,低聲責怪著自己。
「我應該在她上台前跟她說的……」
現在想什麼都太遲了。
台上,Emi 剛唱完歌,正和主持人輕鬆對談。這家醫美集團與她合作將近八年,出席這類宣傳活動,早已駕輕就熟,揮灑自如。
問題是 —
今天的節目地點,距離曼谷足足一小時車程。
而就在 Emi 前往外府途中,Bonnie給P'Eed傳來了訊息 —
她破水了,陣痛開始了。邦媽會先陪她去醫院。
請暫時不要告訴 P'Mi。Bonnie 不想影響 Emi 的演出情緒。
第一胎,理論上不會那麼快。
只要演出一結束,立刻趕回曼谷就好。
那是兩個小時前的事了。
P'Eed 最後收到的訊息,是 Bonnie 說她們已經到達醫院、進了病房。
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
如果 Emi 錯過了自己孩子的出生 —
她真的死定了。
*
她們拆夥,已經是四年前的事。
兩年前,她們決定對彼此許下承諾。
結婚前,兩人曾經輕描淡寫地聊過組織家庭的可能,卻沒有任何具體計畫。畢竟兩個都是 P 人,很多事情,順其自然就好。
直到一年前某個再平凡不過的夜晚,她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Emi 發現 Bonnie 比平時安靜許多。
「怎麼了?」
Bonnie 有些害羞地看著她,「P'Mi……妳想要小孩子嗎?」
這個問題讓 Emi 措手不及。
她不是不想,只是一想到 IVF 的過程、孩子出生後的照顧與成長、還有她們兩位媽媽的工作狀況……就忍不住感到害怕。
但看著眼前這個年下 —
這個可愛得要命的老婆,
想像著未來家裡有一個小小的 Bonnie 跑來跑去 —
Emi的心,忽然變得很暖。
每件事的發生,大概都是按着天命。
就在那個晚上,Emi 突然覺得 —
她準備好了。
她們都準備好了。
那就一起迎接一個新生命吧。
*
預產期其實還有兩個星期。當 Emi 被問及是否接下今天這份工作時,也曾猶豫過,會不會離 Bonnie 的生產日太近。
但 Bonnie 笑著安慰她,第一胎通常都會晚到,放心去工作吧。
再說,現在 Emi 是家中的經濟支柱,每一場演出都很重要。
一小時的表演結束。
Emi 本來想跟以往一樣和粉絲互動,卻在下台後,看見神情異常焦急的 P'Eed。
第六感告訴她 — 出事了。
「不好意思,今天 Emi 沒辦法和大家聊天,她需要立刻趕回曼谷。」P'Eed 向粉絲們交代完,湊到 Emi 耳邊低聲說了幾句。Emi 原本從容的臉色瞬間變得緊張,轉身直奔後台出口,留下滿臉茫然的粉絲們。
直到其中一人突然喊出聲 —「天啊!Bonnie 是不是要生了?」
P'Eed 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輕輕點頭。
尖叫聲頓時四起。
*
回曼谷的路上,Emi 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定定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她一上車就打了電話給 Bonnie,得知她和寶寶都平安,才稍稍鬆了口氣。
只是,產程比預期快得多,Bonnie 已經準備被推進產房。
「孩子好像不太想待在我身體裡呢。」Bonnie 還有心情開玩笑。她知道 Emi 此刻一定滿是自責,只想讓氣氛輕鬆些。
但 Emi 笑不出來。
老婆待產,自己理應陪在她身邊。
如果因為工作,錯過了孩子的出生 —
想到這裡,Emi 閉上眼睛,輕輕嘆了一口氣,默默祈禱自己趕得上。
*
幸好,今天曼谷的交通意外順暢。
車子抵達醫院後,還未停定,Emi 就飛快推開車門衝了出去,直奔醫院入口。
畢竟她可是 GMMTV 4x100 接力賽的台柱人物,後面的 P'Eed 和助手只能吃塵。
產房裡,Bonnie 的陣痛越來越密集。檢查後,子宮頸已經擴張到八公分。距離分娩,越來越近了。
P'Mi 還沒到。Bonnie 心裡難免不安,但一波波疼痛很快將所有雜念碾平 —
現在,她只能專心呼吸,專心生產。
就在這時,產房門「砰」一聲被推開。Bonnie 轉頭,看見上氣不接下氣站在門口的 Emi。「我趕上了,對嗎?孩子還沒出來,對嗎?」
Bonnie看見這個傻乎乎的年上,心頭一暖,所有痛楚、憂慮都消失了。「他正等待着 Mimi 呢。」
然而這刻,下一波劇烈的陣痛隨即襲來。Bonnie強忍着痛楚,兩手牢牢的握着病床兩側,閉上眼睛,嘗試呼吸。
Emi 走到她身邊,看見自己老婆額頭一點點的汗珠,強忍着痛楚,心疼得幾乎說不出話。她從旁抱住 Bonnie,輕吻她的額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兩泡淚水在Emi的眼淚滾動着。
「傻 P'Mi,妳不用道歉。現在趕來了,不是嗎?」剛剛一輪的陣痛終於過去,Bonnie輕輕吻了Emi的面頰,「來了就好。」
*
「十公分了。Khun Bonnie,準備好了嗎?」
Bonnie 點頭,Emi 在一旁緊張得像是自己要上戰場。
「記住要跟著陣痛的節奏,用力推。」
Bonnie嘗試記住分娩班的教導;但現在,疼痛已經到達極限,所有課程教過的技巧全被拋到腦後。只剩下本能的嘶吼可以抒發心頭的痛。
「啊—!」
Emi聽着Bonnie的慘叫,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緊緊握著 Bonnie 的手。唯有寄望孩子可以快點來到這個世界,媽媽不用受太久的苦。
「P'Mi!我有件事一定要說!」Bonnie怕自己即將被痛楚吞噬,一定要先把這件事說出來 —
「如果是兒子,我不想他叫 Anua!我想要-ie -ie結尾的名字!」
「好,好。Bonnie想他叫什麼,就叫什麼。」Emi牢牢的握着跟吻着Bonnie的手。
「Khun Bonnie,做得很好!看到頭了!加油用力喔!」
過後的10分鐘,Bonnie感覺過了10小時似的。她感到全身的精力已經完全被消耗,但助產士不斷的喊她要努力推,她再不知道從身體哪裏找出力氣來。
「Khun Bonnie!最後一下了!寶寶出來了!就差你最後一下用力推!」
「啊—!」
「出來了!」
Emi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3小時前,她還在北碧府的台上演唱。
現在,她成為了眼前這個小孩的Mimi。
一切都像夢一樣。
「媽媽想幫忙剪臍帶嗎?」
Emi還在對着小孩發呆中,意識不到助產士正在詢問她。直到Bonnie輕輕推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來。
「好… 好啊。但…會傷到孩子嗎?」
產房裡笑聲四起。「不會的,放心。臍帶跟小孩有一段距離。」
此時,Bonnie才恍然大悟。「哎呀,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啊?」
Emi 走到床尾,看了一眼,再回到 Bonnie 身邊,用最溫柔的眼神看著她,眼泛淚光。
「是 Any。」Emi輕輕吻着Bonnie的額頭,「是我們真正的 An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