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代替城市燈火穿過厚重的窗簾,吱呀聲在空曠的房間回蕩。 果然,有人來了,高跟鞋跟和磁磚碰撞,踏進房間後變成摩擦地毯的沙沙聲,聲音逐漸靠近,來人站定在床邊。
「別裝了,金瑞妍。」 是宋珉雅!她根本不相信姐姐是真暈,甚至還懷疑是碰瓷,篤定金瑞妍一定是故意吸引大家的注意,想讓母親和哥哥冷落自己這個真・親人。 儘管預知到劇情,忙了一晚上的我還是有些做賊心虛,想起前世在圖書館內卷一天後回宿舍被室友質問,對床的小孟總是雙手叉腰怒視我鼓鼓的書包,大喊「你又不叫上我一起!」顯然完全沒感受到早上我拍了半小時床架的震動感。
強忍著心臟碰碰碰的不適感,緊閉雙眼,心中默念「沒事沒事」催眠自己保持冷靜,畢竟手指上被夾子壓的微微發麻的感覺還提醒我連著心電儀,千萬不能讓心跳數據波動太大穿幫。 按照劇情,等下我——或著說金瑞妍的未婚夫,與金家世代交好的財閥家族中的長子,號稱本劇第一美男的安祐鎮即將登場。這位帥哥就是女二結局人財兩空中的「人」,本劇男主、女主的霸總老公,兩人經歷道德的譴責、扛過流言蜚語和和許許多多次「你不懂我」後,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
規律的滴滴使得焦躁被無限放大,宋珉雅看着潔白病床上的女人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伸手使勁推了推露在被子外的肩膀「起來啊!」 我巍然不動,還有兩句詞,霸道總裁就會來把小白花帶走,再忍忍。 「金瑞妍!你憑什麼霸佔我的生活那麼久。」果然是人就受不了冷暴力,宋珉雅音調驟然拔高「啊啊啊!我好不容易回來了,也不讓我安生度日,我恨你!」 兩句了。 就在我神遊太虛時,臉上觸到一抹冰涼,水滴滑過臉龐。 第二次,我穿越來不到十二小時,女主就哭了兩次,臉上杵了倆水龍頭。 彼時還是觀眾的我狠狠共情女主,吃了那麼多不屬於自己的苦,眼看要過上富貴日子了,姐姐卻百般阻撓,明明她是偷走我的人生卻活得理直氣壯。 唉,男主快來吧⋯⋯。
水聲嘩嘩,宋珉雅正在浴室為紅通通的核桃眼消腫。 熟悉的門聲和水聲交織,我在心中長舒口氣——你們懂不懂醫囑裡靜養是什麼意思。 幾個人嘰嘰喳喳進來:外帶未婚夫安祐鎮閃亮登場,外帶金母和哥哥金周元。 此時應該有BGM。 「祐鎮你要照顧我們瑞妍啊!」金母人未至聲先到。 噠噠噠,這時廁所裡的小白花衝出來,目標鎖定在被西裝包裹的結實胸膛「嗚嗚嗚,歐巴。」 安祐鎮雙手扶著小白花的肩膀,將她從懷裡拔出「這幾天辛苦你了,很就會沒事,不必擔憂。」順手拍了拍女主的頭頂安慰。 轉頭看向金母「我不能讓我的未婚妻一個人受苦,我要跟瑞妍在一起守護她。阿姨,你就不必再勸我了。」 來了!熟悉的語調,男主心意已決,女主當然不能任由姐姐、姐夫培養感情,堅決要和男主一起留在醫院。也就是這晚,男主初次認真觀察這位半路千金,對堅韌如小草般的性格留下深深的印象。 那麼我的今日to do list高頻詞彙怎麼辦? 好消息:晚上沒有我的戲份,兩人會一直待在客廳不進入臥室,甚至為了不打擾女二休息還會把房門關上。 壞消息:手機在客廳。
例行查房來了一輪,四個人還在拉拉扯扯,最後以金周元提議先去吃個飯才結束。 我閉著眼享受難得的寧靜。 片刻⋯⋯ 躡手躡腳的人影在臥室門口東張西望,確認沒人,隨即一個大跨步靠近茶几、彎腰伸手一氣呵成,然後飛速跑回臥室躺下。 不忘將桌上的紙巾和擺件微微移動,我在賭沒人發現。 更何況宋珉雅也進過房間,有合理理由解釋東西被移動過。 以上只是自我安慰的理由,我在心裡把漫天神佛求遍,希望大家不會起疑。看似情緒穩定,其實是沒有辦法了,我還等著半夜打卡延世語學堂呢!
把手機搜進床頭櫃抽屜,我繼續安詳裝暈。 夜幕降臨,門又又又又被打開。 男女主回來了? 不是,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 「金小姐好,我是您的專責看護,現在為您進行洗護服務。」 沒有這段劇情啊! 我無聲尖叫,上帝視角外掛不全面啊,這個世界居然有自動填上空白處,太有邏輯了吧! 活了20年只有我媽和我本人看過我最本真的樣子。 我是布娃娃這個信念已經鐫刻在腦海中,還好我沒有癢癢肉,任由看護小姐發揮專業精神,沒有不合時宜地笑出聲。將身上每一寸肌膚裹上泡沫,「刷刷刷」響徹耳畔。又是「嘩嘩嘩」水聲,初聽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此刻我想和宋珉雅一起抹一把辛酸淚。
晚上九點,男女主攜手回歸病房,分別在我的病床旁訴衷腸後,男主貼心地關上房門,倆人轉場客廳,開始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 而我—學習小尖兵,輕輕地、緩緩地拉開床頭櫃。 YT老師的詞彙選的極有水平,排除掉看韓劇學會的一大串基礎詞彙,我一躍來到中級班,繼續昏天暗地的學。 秉持謹慎的天性,和對豪華病房隔音程度的質疑,我選擇對照拼音動動口型,榨乾想像力思考有聲音的世界。
又是高能量的一天。 學習進度來到「家庭成員」這一節,在七大姑八大姨的猛烈攻勢中,手機最上方訊息欄跳出一則訊息,我眼疾手快地按下截圖鍵,切到相簿找到圖片,按下圖片翻譯。 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屏蔽鈴聲大響的腦子。
黑字白底的中文覆蓋陌生的韓語。 「我知道你沒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