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沈清》漫畫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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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人生看的第一本GL,我之前從和身邊朋友的聊天中統整出一個現象(但不代表一定是這樣,這不代表真正的社會現象),就是女生通常都比較愛看BL,且較不能接受GL,而男生則是較能接受GL,而不能接受BL。我在想,或是是因為對於異性戀的女生來說,更能捕捉到男性的性張力和吸引力,所以才會比較喜歡看BL,至少對於我來說似乎是這樣的。所以我在看《她的沈清》時,更關注的並不是他們之間戀愛的情愫流動,而是這部漫畫所傳達出的一些可以被討論的男女和人性議題(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作者寫得太清水了,沒有辦法滿足我的戀愛慾哈哈)。

這個漫畫中的男性角色大多都被寫得很壞,很有心機也善於偽裝。我認為這像是一種直白的控訴,揭開男性主義社會下的男人原始慾望。

首先是色慾。老丞相是最直接的證據,他娶過很多任妻子,卻仍不滿足,雖然年紀越來越大,但還是喜歡找年輕貌美的女子。但或許是作者的私心,在這個漫畫中,所有的壞男人都落得悲慘的壞結局,老丞相為了重振雄風,吃了金甲魚而死。可惜的是現實社會並不是這樣的,壞人不一定會得到報應,在很多時候,我們也難以界定一個人是全然的好或壞。而和尚則是利用宗教披上一件方便的外殼,用宗教淡化自己真正的慾望。和尚在故事中最親近的女人就是沈清,大家都因為他是德高望重的高僧而忽略了他作為男人的色慾,也沒有意識到他利用宗教手段去壓迫、情勒沈清。但其實他一直在引導沈清成為一個懂得藏拙、謙遜謙卑、斂其鋒芒而不''風騷''的女人,可是他卻又會被沈清的美貌姿色所吸引。和尚不承認是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而是責怪沈清是在故作姿態的勾引,這是很多男人的通病,替女人冠上莫須有的罪名,而掩蓋自己的齷齪。其實和尚渴望打造的完美女人根本不存在,男人既想得到一個漂亮的女人,想要讓所謂難得出手的女人替自己漲面子,卻又同時在心理鄙視、看不起這樣''不檢點''的女人。總之,男人總是將自己的色慾怪罪在女人身上。

而和尚選擇利用沈清來打造成''完美女人''這點,我覺得有兩個原因,其一大概是因為沈清是個乞丐,他這樣對她的特別關照,更能鞏固自己在世人眼中的慈愛形象;其二是因為和尚並不是主流的男性形象,難以吸引女性的目光,所以他只好找一個最為弱勢的女子來利用。所以男人真的沒有心機嗎?我們常常覺得男人都很一條筋,大剌剌的沒有心機(而有心機的都是女人),但是事實真的如此嗎?性格直爽或許是一種個性,但也絕對不是沒有心機,更不會是比女人單純。所以說,這部漫畫真的很直接地揭開層層手段和虛假的包裝,直指陰暗面。

談了色慾,再來肯定就要談到權力和財富了。丞相兒子的老婆原先是惡毒的女人的形象,在她和丞相夫人(女主)的鬥爭中失敗後,便被丈夫家暴,因為丈夫認為她是一個破壞丞相家安寧且很失德的女人。但是我認為丞相兒子的老婆會選擇用心機想趕走女主是因為受到了丈夫的明示和暗示,因為丈夫想掌控丞相府,也怕女主搶走家產。但搶奪這一切權力和財富的受益者就是丈夫,而她只是一個害怕變成棄婦、變成沒有利用價值的人而已。所以在這件事情的出發點上,男人是要爭奪權力和金錢,而女人是為了生存。那為什麼女人的生存是依存於男人的拳頭下的呢?

不管是男女力量上的差異、社會對離婚女人的偏見還是時代所灌輸的觀念,都是一種暴力。

而故事中我最深刻的就是失明的父親這個角色的刻畫,那個失明的背後想表述的意象被層層剝開,到最後於沈清(她女兒)被送去當祭品的時候,讓我像是感受到一記重擊。沈清的父親因為失明加上喪妻,仕途之路一片黑暗,將年幼的女兒帶到街上乞討,利用的是她的年幼和可憐的身世,父親被女兒養了八年,他表現得很愛女兒、很歉疚的樣子,但實則只是在利用女兒來供養自己,一直到女兒為了他而用自己當祭品來交換三百石米時候,父親也表現出一副捨不得女兒的樣子,但又隨即和街上的人哀悼起自己可憐的身世,想藉此博取同情而換取打賞。沈清說:「父親你從來沒有好好的正視過我,幸好父親你失明了,還能藉此欺騙自己你是真的看不到,而不是不願意睜開眼睛。」這一句話是我全篇最喜歡的,很深刻的話。我覺得不管是誰都有可能成為那個''失明''的人,閉著眼睛可能可以很舒適安逸,但是卻犧牲了旁人,內心中就是閉塞的,如果心不能打開,永遠都無法通透,那跟失明就沒什麼兩樣了。

推動劇情很重要的一部份還有接訪鄰里的描寫,是關於人性的縮影。

人性之偽善。在沈清年幼落難的時候,大家都會展現出同情憐愛之心,但總說日久見人心,過不了多久大家都會因為這股熱議消退而不再伸出援手。而等到沈清自願獻祭給海龍王的時候,大家又再次因為熱潮,而開始歌頌沈清的孝順善良,對她好也不過是因為她可以解燃眉之急,讓大家無須成為犧牲的那一個人,可是到頭來,那張替沈清畫的肖像畫,也根本長得不像沈清本人。那張特地畫出,為的是替孝女沈清留下名垂青史紀錄的畫,被畫師畫成一幅像是自帶十級美顏濾鏡的樣子,為的也就只是往後這樁「美談」在傳頌時,有足夠被加油添醋的談資。

所以往往大家在表示同情的時候,都只是在刻意向他人展示自己有善良的一面,可轉過身來,盡是利益和算計,又有誰能長久的始終如一、抱持著善意的付出?

人言之可畏。這一點現代人應該很能理解,謠言的散布就如同網路上的言論,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的進入自己的領域,不管是不是認識自己的人,都彷彿親歷於自己身邊一般,說的頭頭是道、鏗鏘有力,覺得自己就是能夠洞悉一切智慧的正義使者。語言能做到殺人於無形,就例如大家都說龍王生氣了,需要獻祭一名少女才能平息他的怒火,解果故事到了最後,沈清落海之際才發現龍王是女的。但即使後來,目睹的人回到岸上和他人說龍王是女的這回事,也沒人相信。在面對少數的事實和多數的謠言中,人們還是會選擇聽信多數人所說的謠傳,這不就是亦步亦趨的盲從而已嗎?這樣的盲從,有時候也會傷害他人,引響他人的一生,但這些人們卻可以裝「盲」置身事外,可怕又可憐。

作者安排了滿多篇幅在那些鄰里的對話和反應上,但神奇的是那些愛嚼舌根的人們,幾乎不曾批判過男性,就算有也多半是ㄧ些避重就輕、無傷大雅之事,也並不會演變成畫蛇添足、傳播太久的閒話。大概是那個社會背景下,男重女輕事刻在骨子裡無須多做思考的習慣性結果,而女人偏偏也將女人視為敵人。我認為這是很巧妙的設計,對於這樣安排的鄰里們,也順利地推動了劇情,讓女主角經歷了很多磨難。

說到人性,我想到someshit(一位歌手)寫的一首歌,叫做''善良是Kinds of Kindness''裡面的歌詞列舉了許多他認為善良是什麼,裡面講到「善良是不被煽動不被看破,看不見觀眾不搬弄是非,是不讓人因為傷痛而自卑」、「善良是一種選擇,而大家都在演,全都在搶著同一塊匾額,不是嗎?」等等,最後唱到「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真相」、「我希望你好(是嗎?)」、「真的是嗎?我不希望/其實不是,你過得比我好,不是嗎?」我覺得這方面的問題是很難獲得終極的尋求的,每個人的定義都不同,事件和背景也不同,最後我也會想,那些我們認定的好人,會不會也只是因為沒有產生利益衝突和危難,所以才沒有顯露出他不善良的一面?

接下來說說這部以女性為主角的漫畫,所刻劃的女性。故事中的女性角色並不會因為是主角而被設定成特別大義又仁愛的形象,可以看見他們形式和思想上有愚昧、昏聵或心機的部分,但這些負面來源都有跡可循的能夠找到其發源自男性的壓迫。這是為了符合漫畫一貫的設定嗎?還是這就是現實呢?

女人總是被醜化成毒婦的形象,這點在上面提到丞相兒子對待其夫人那一段可知,只要女人耍心機或做壞事,就會被冠上蛇蠍婦人的罵名。但這些「壞事」的框架又是誰定義的呢?而這樣的罵名往往也只針對單一性別。我想,這或許只是男性為了避免女性成為和他們心目中溫柔賢淑的女人形象背道而馳,而設下的手段,讓女人們規訓自己和他人,害怕自己成為蛇蠍婦人的同時,也會對其他所謂的蛇蠍婦人理所當然地指責批評。而可悲的是,女人成為蛇蠍婦人的原因,或事就是為了男人,就像是丞相兒子之妻一樣。

感動的是,故事的反派人物得到了解脫和平反。在丞相兒子之妻離開了丈夫後,她不再是附庸,她逃離了丞相府,即使在野外沒有生存技能,卻也能展現其堅韌性,在長舌婦(一個正派的角色)去採集物資時,她和長舌婦的兒子遭到狼群圍困,即使束手無策,也會拿起樹枝做最後的防衛,也不曾有犧牲幼子的想法。最後,他們還是獲得了主角光環,等到了長舌婦回來營救成功。但重要的是未來的路,她不再是男人的附庸,無須在后宅操弄心機,可以肆意的、堅強地走下去。

而在這些角色走出羅馬之前,迷路了許久。

沈清就被宗教的力量束縛了很久,明明家境貧困,卻還是會到寺廟裡供俸,還需做手工,而那位和尚對她說的話也干預了許多她自己的想法,這些話甚至不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只需要冠上佛陀的信念就可以合理化一切,並且使人不多想的就相信並實踐。就算自主權被剝多了也渾然不覺,被和尚要求跪在佛前懺悔也照做了。以我們讀者的上帝視角來看,確實是會覺得沈清很愚蠢,但誰都有可能是那個深陷洗腦而不自知的人,就好比前陣子沸沸揚揚的心靈課程事件,許多人繳交約十萬的學費去上課,被洗腦也渾然不知,這也不是個例。可見宗教撫慰心靈的力量很強大,我們更應該警醒自己應保有自我的覺知,清醒地去相信自己認為應該相信的。

可見,在漫畫中提及的那個無法跨出米倉而永遠被困於一方小天地的老鼠的故事,是每人在任何情境下都有可能成為地。

最後,回歸到這部GL講述的女性情感的部分。雖然丞相夫人一開始和沈清接近是有目的性的,想利用沈清來逃脫桎梏,但這樣複雜的心機,卻在和沈清相處的過程中,漸漸地消彌,他們相互理解和深入的認識彼此,心意漸趨成為單純的愛戀。

兩個身世背景和成長軌跡全然不同的人,相知相惜,也展現了女性力量的強大,丞相夫人為了沈清衝破了從小被教育的淑女框架、後宅牢籠,而沈清也為了丞相夫人開始思考宗教的正確性,她們亦柔亦剛,彼此是彼此的救贖,可以預見她相互依偎的持久性,兩個心思細膩的女孩,也更能同理對方。並非一時的色慾薰心,也嶄除了利益,是一段很純粹美好的愛情。

這部漫畫很清水,其中所涵蓋的議題有很多,並不是單純的講愛,而是參雜了沉重的背後思考,但這部漫畫滿紅的,代表這樣的內容很被買單,有一定的市場,我覺得很不錯,有越來越多的人重視且看見這一塊。之後我也會想多多涉獵,看一看在描摹男性、男女和女性的戀愛時,有什麼不同的地方。/4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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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毛小泡麵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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