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靠,真的差點死在路上。」
「這天氣,連柏油路都在冒煙吧?」
紀子昂一邊大聲嚷嚷,一邊熟練地將兩袋沉甸甸的星巴克放在悅清禾那堆滿報關單的桌子上。他身上那件「鑫盛物流」的藍色制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一大半,領口處結了一圈薄薄的白色鹽漬。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疊廢報表當扇子扇著,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帶起一陣混合著戶外熱氣、咖啡香與廉價男用止汗劑的複雜味道。
坐在隔壁的封若薇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從半癱的辦公椅上彈坐而起,雙眼發光地盯著那袋飲料。
「紀子昂!你真的是我的超人!」
「我剛才還在跟悅清禾說,如果再喝不到冰的東西,」
「我明天可能就要出現在社會新聞的『中暑身亡』名單裡了。」
「少來,妳這種禍害遺千年,哪有這麼容易中暑。」
紀子昂嘴上不饒人,但眼神卻在觸碰到封若薇那因為悶熱而泛紅的臉頰時,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他迅速從紙袋裡掏出一杯還掛著細密水珠的焦糖瑪奇朵,重重地推到封若薇面前,
「喏,妳要的去冰半糖,店員差點沒被我催死。」
「現在全台中大概有一半的人都擠在星巴克吹冷氣,排隊都排到大馬路上去了。」
悅清禾看著擺在眼前的冰美式,指尖輕輕觸碰杯身,那股透心的涼意順著指尖傳到心底。
她抬起頭,看著這兩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
紀子昂雖然嘴巴壞,但每次只要封若薇隨口提一句想吃什麼、喝什麼,他就算繞遍半個台中也會送達。
這份藏在垃圾話底下的深情,悅清禾早就看在眼裡,只是當事人一個死不承認,一個神經大條。
「紀子昂,辛苦了。」
悅清禾輕聲道謝,隨手抽了幾張五月花衛生紙遞給他,
「擦一下吧,汗都快滴到我鍵盤上了。」
「你剛才說路口塞爆了?發生什麼重大的車禍嗎?」
「喔,那個喔……」
紀子昂接過衛生紙,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
他沒有坐下,而是站直了身子,一邊用力抹著額頭上的汗水,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
「我跟妳們說,那個真的很邪門。」
「工業一路跟台灣大道的路口,有一台300號公車直接橫在路中間,玻璃都全碎了。」
「我那時候剛領完貨準備要繞過去,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邊。」
「公車拋錨?」
封若薇吸了一大口咖啡,含糊不清地問,這冰涼的液體讓她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如果是拋錨還好。」
「我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像工程師的男的,」
「他在路邊抓住一個想去幫忙的女騎士,」
「結果居然直往人家的脖子咬下去。」
紀子昂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抖,
「我發誓,我真的聽到那種皮肉被扯開的聲音。」
「那個男的被其他人拉開的時候,他那半張臉都是血,」
「眼睛竟然是那種灰白色的,」
「完全沒有瞳孔。」
「我那時候嚇得連貨車都差點撞上分隔島去,」
「趕緊繞了小路鑽進來。」
「紀子昂,你是不是昨天電影看太多了啊?」
封若薇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完全沒察覺到紀子昂此時正緊張地擋在她與門口的動線上,
「現在是民國115年了,」
「他那可能是吸毒吸嗨了吧?」
「最近不是很多那種『喪屍煙彈』的新聞?」
「我也希望是吸毒。」
紀子昂看著封若薇,語氣嚴肅得反常,
「但那個畫面……真的不像演的。」
「我進來的時候,看見隔壁公司的商夢恬也在門口那,」
「她說她看到警衛室那邊有人在打架。」
悅清禾聽著對話,心裡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
她想起剛才「五重奏」群組裡闕恆遠發的那句「注意安全」。
就在這時,安靜的辦公室後方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那是經理悅智誠。
「哎呀,紀子昂,你又翹班跑來找我們家的校花聊天啦?」
悅智誠挺著大肚子走過來,眼神不安分地在悅清禾與封若薇身上掃視,
「不錯嘛,還有星巴克喝。」
「悅清禾,那份報關單對完沒?」
「鑫德那邊在催了,妳不要整天只會在那邊跟男生打情罵俏。」
「經理,我正在對。」
悅清禾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指著窗外,
「經理,外面好像不太對勁,那邊黑煙很大。」
眾人同時轉頭看向窗外。

從五樓的高度往下看去,西屯工業區的天際線已經被幾道濃黑的煙霧劃破。
遠處的台灣大道方向,車輛完全卡死,閃爍的紅色警示燈連成了一條絕望的長龍。
工業一路的巷弄裡,隱約可以看到許多人影在扭曲地奔跑。
就在這時,悅清禾放在桌上的 iPhone 劇烈震動起來。
那是國家級緊急警報的特殊音效,淒厲且尖銳。
【國家級警報:台中市西屯區發生大規模突發治安事件,請民眾儘速進入建築物內並上鎖。】
「叮咚!」 「五重奏」群組跳出新訊息。
[13:53] 闕恆遠: @悅清禾 @封若薇 聽著,不要待在靠窗的地方。找東西把門頂住。我現在在中區,我會想辦法弄台車過去接妳們。不要亂跑,等我。
看著那句「等我」,悅清禾的心跳快到了極限。
她轉頭看去,發現紀子昂已經先一步抓住了封若薇的手,雖然他自己也在發抖,但那雙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那是什麼聲音?」
悅智誠愣在原地問道。
大樓一樓方向,傳來了第一聲慘叫。
門外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跑步聲,停在了「虹貿國際」的厚重木門前。
碰!
大門劇烈震動。悅清禾看著那扇門,腦海只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