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碰!
門口那扇木門劇烈顫動,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木板碎裂的呻吟聲。
門縫處滲出的暗紅色液體越來越多,沿著塑膠地板緩慢蔓延,像是一條條索命的血蛇。「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報警!快報警啊!」
經理悅智誠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臉色慘白如紙,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連公事包都顧不得拿,一邊嘶喊著,一邊往辦公室最後方的經理室退去,完全沒有要指揮大局的意思。
「電話打不通!全都是忙碌音!」
同事卓以琳顫抖著聲音喊道。
她原本躲在茶水間,此時正一臉驚恐地看著大門那邊。
辦公室內的其他幾位同事——邵秉坤、連柏睿也紛紛丟下手中的工作,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有人試圖撥打電話,有人則像是無頭蒼蠅般在辦公位子間亂竄。
「靠,打不通也要給我打!」
「悅清禾,妳還愣在那邊幹嘛?」
「快想辦法啊!」
悅智誠在退進經理室前,還不忘對著悅清禾吼了一句,隨即「砰」地一聲關上經理室的門,並傳來反鎖的聲音。
悅清禾死死抓著那杯已經融化的冰美式,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經理的自私逃跑已經讓她感到一陣心寒,但門外那野獸般的低吼聲讓她沒有時間去憤怒。
她轉頭看向窗外,西屯工業區的煙霧更加濃烈,台灣大道上的車流已經完全靜止,警示燈的紅藍光芒在煙塵中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場盛大的派對。
「清禾,我們怎麼辦?」
封若薇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雖然神經大條,但此時此刻,傻子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紀子昂的手依舊緊緊握著封若薇。
雖然他自己也嚇得渾身發抖,但在觸碰到封若薇冰涼的手掌時,心底深處那股守護的本能硬是壓過了恐懼。
他看著那扇隨時會被衝開的木門,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不能坐以待斃。」
紀子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頭環顧辦公室,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鐵製檔案櫃上。
「悅清禾、封若薇,還有大家!聽我說!我們得把門堵住!」
他的聲音雖然顫抖,但在這片混亂中卻顯得人格外清晰。
「對!把東西推過去!」
連柏睿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衝到最近的辦公桌旁,試圖將桌子推向大門。
「那邊那兩個人,你們也快過來幫忙!」
紀子昂一邊喊著,一邊鬆開封若薇的手,衝到那個巨大的雙門鐵製檔案櫃旁。
那是公司用來存放歷年出口單據的,重得不像話。
悅清禾也反應過來,她丟下咖啡杯,衝到另一張辦公桌旁,與封若薇合力推動。
辦公椅被撞飛,文件撒了一地,原本整潔的辦公室瞬間變成了混亂的戰場。
「一、二、三!推!」
紀子昂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咬緊牙關,雙腿用力蹬地,與邵秉坤、連柏睿合力將檔案櫃緩慢推向大門。
碰!
大門又是一次劇烈的撞擊,門板上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凹痕,一隻慘白、指甲斷裂的手掌竟然穿透了木板,在空中瘋狂地抓撓。
那隻手掌上滿是乾涸的血跡,手背上的血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
「啊——!」 卓以琳尖叫一聲,嚇得癱倒在地上。
「不要看!快推啊!」
紀子昂大吼,那隻穿透木板的手掌距離他只有不到三十公分,他能清晰地聞到那股腐爛與鐵鏽混合的惡臭。
眾人齊心協力,終於將檔案櫃推到了大門前,死死地頂住了木門。
隨後,他們又將兩張厚重的辦公桌疊加在檔案櫃後方。
「呼……呼……」
檔案櫃後傳來沉悶的撞擊聲與指甲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那聲音就像是死神在敲打著玻璃,每一下都敲在他們的心尖上。
但至少,這道臨時的防線暫時擋住了外面的怪物。
辦公室陷入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悅清禾看著那隻慢慢縮回去、只留下一個破洞的手掌位置,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癱坐在地上。
她顫抖著拿起手機,點開「五重奏」群組。
[13:58] 悅清禾: 我們暫時用檔案櫃把門堵住了。門外有東西在撞……經理自己躲進辦公室反鎖了。恆遠,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訊息送出後,卻顯示著「未讀」。
悅清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群組裡,伊凝雪與玥映嵐也發出了訊息,回報藥妝店與甜點店樓下也都出現混亂,但目前大家都還算安全。只有千慕羽一直沒有回覆消息。
她點開那個剛還很熱鬧的群組「3-12 永遠的戰友」。
這裡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的轉播站。
[13:59] 藍語昕:(語音,聲音已經沙啞)他們衝進來了!他們衝進來了!救命——(語音在一段悽慘的叫聲中戛然而止)
[14:00] 紀予涵: @藍語昕 語昕!妳還在嗎?幹!這到底是搞什麼?為什麼沒有警察?
[14:01] 上官璇: 恆遠哥!你快回訊息啊!@闕恆遠 大遠百一樓全是血,保安都被咬死了!我和姐姐躲在專櫃的更衣室裡,好害怕……
[14:02] 皇甫柔: 大家冷靜,我已經聯繫了家族的私人保全,他們正在確認情況。西屯這邊好像是重災區,大家千萬不要跑出門。
悅清禾滑動螢幕的手指越來越顫抖。
以前的同學一個個發出恐慌的訊息,羿采葳提到北屯區的超市發生了暴動,沈奕帆則說他在南屯的家門口看到兩個鄰居在互咬。
「全台中都淪陷了……」
封若薇看著手機,臉色慘白,她走到紀子昂身邊,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紀子昂看著封若薇,心裡雖然恐慌,但那股守護的欲望讓他保持著冷靜。
他轉頭看向辦公室後方,那裡有一扇通往大樓後方貨梯的防火門。
「檔案櫃擋不了太久的。」
紀子昂低聲說,像是對悅清禾與封若薇說,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防火門外是貨梯,鑫盛物流的送貨車還停在地下室。」
「如果能下到地下室……」
「貨梯?」
「貨梯不是早就壞了嗎?」
連柏睿問道,他此時正拿著一根從辦公椅上拆下來的金屬腳架當武器。
「壞的是客梯,貨梯上禮拜才剛保養過。」
紀子昂眼神閃過一絲希望,
「鑫盛的車鑰匙就在我身上。」
「那台車是商用改裝的,底盤高、耐撞。」
「如果能衝出去……」
悅清禾聽著紀子昂的計劃,心裡燃起一線希望。
她看著手機群組,闕恆遠依然沒有回覆,但她相信他。
二十幾年來,他從未食言過。
「等恆遠過來。」
悅清禾堅定地說,
「他說過他會想辦法過來接我們的。」
「恆遠哥在中區,這邊是西屯,」
「開車過來至少要半小時,」
「更何況現在全台中應該都是在塞車。」
紀子昂理智地分析,
「而且,我們不知道外面的怪物會進化成什麼樣子。」
「檔案櫃如果被撞開……」
碰!
外面就像是為了呼應紀子昂的話,大門外的撞擊聲突然變大,檔案櫃被撞得向前滑動了幾公分。
金屬刮擦地板的聲音尖銳刺耳。
眾人臉色大變。
防火門外那野獸般的低吼聲似乎越來越多,從一個變成了好幾個。
鑫盛物流的制服已經被汗水濕透,紀子昂抓起那根金屬腳架,默默地擋在封若薇前面。
「我們得做兩手準備。」
悅清禾抬起頭,眼神雖然清冷,但卻透著一股決絕。
她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把用來裁切紙箱的美工刀,那是這間行政辦公室裡唯一的銳利武器。
「紀子昂,你確認貨梯的情況。」
「連柏睿、邵秉坤,我們先死守這裡。」
「若薇,妳跟著紀子昂走。」
就在這時,原本反鎖的經理室門突然被拉開。經理悅智誠一臉驚恐地衝出來,手裡居然拿著一支放在門後防身用的鋁製球棒。
「我不管你們要做什麼!我也要走!」
悅智誠吼道,他原本油膩的臉上此時滿是猙獰,
「紀子昂!你說貨梯能用對不對?」
「帶我走!我是經理,你們得聽我的!」
看著這個在危難時刻只顧自己,還想搶奪生存機會的經理,悅清禾心裡湧起一陣噁心。
而門外的撞擊聲,已經越來越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