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在避行-六十七:赤黑的凶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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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棍子,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

阿林仔挑起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著」我。

「李先生,身體真不錯。吃了我一擊還能站起來。」

話才剛落下,他的獵弓已經化成一道殘影,橫掃而來。

這次我來得及抬棍。

——砰!!

震得整個手臂發麻,但我硬是接住了。

阿林仔微微一愣,那不是驚訝技巧,而是驚訝我竟能承受他的力量。

只是一瞬,他的表情又沉了回去。

嘭!

他抬膝、重心一沉,腳尖狠狠朝我腹部踢來。

我提前察覺到他的力道方向,側轉身體,把大半衝擊卸掉,跟著反擊——

棍尖直刺他胸口。

空氣在棍尖周圍都被壓縮出尖銳的聲音。

阿林仔卻只是手腕一翻,

獵弓像蛇一般拍開了我的刺擊。

「不要看我這樣。」他低聲道,語氣既驕傲又冷淡。

弓身一轉,木質的弧度在火光下像利刃一般:「我家,可是世世代代的獵人啊——」

阿林仔從下方以弓猛力上挑。

我來不及完全擋住,只能勉強把棍子往下壓去化力。

被他箭劃開的傷口因這一下撐裂,血瞬間湧出來。

刺痛讓我眼前一花,意識短暫空白。

就在這個縫隙——

阿林仔的側踹狠狠砸在我肋側。

「咳——!」

我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踹飛出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胸口像被撕開一樣痛,但我還是撐著棍子站了起來。

腿在抖,呼吸混著血腥味。

阿林仔看著我,臉上已經沒有最初的餘裕,只有煩躁與一絲…不解:「李先生,你平常到底做了什麼訓練?」

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一般人早就站不起來了呢。」

他說到一半,眉頭突然一皺。

像是發現了什麼:「看來…」

他抬起弓。

語氣冰冷:「我必須趕快把這場遊戲結束掉了。」

他沒有抽箭。

但弓弦一拉。

他全身開始滲出紅色霧氣——

不是蒸汽,而是像血液被硬生生逼出毛細孔後化成的薄霧。

霧氣沿著他的手臂被吸向弓弦,彷彿那把弓活了過來、正在進食。

下一瞬,霧氣在弓前凝結成一支赤紅到近乎發黑的箭。

阿林仔低聲道:「李先生……我真的很敬佩你。」

那不像稱讚,而像獵人對臨死前仍想反抗的獵物、給予的最後敬意:「你是一個好獵物。能逼我用這招的你可是第三個呢。」

我幾乎要昏過去。

肩膀、手臂、肋骨,全都像是碎掉了一樣。

但不知道是靠意志還是本能,我仍然把棍子抬了起來,勉強擺出最基本的架勢。

阿林仔微微一笑:「那麼,李先生…感謝你提供這個愉快的體驗。」

弓弦一響。

赤紅箭矢脫弦的那一瞬間——

世界……碎成了緩慢的片段。

空氣像被拉成厚重的膠。

血霧在我眼前飄動的速度變得異常明顯。

我的心跳也慢了下來,每一下都像敲在耳膜上。

不只是外界變慢,連我自己也變慢了。

但奇怪的是——

我卻「看得更清楚」。

箭飛行的軌跡、空氣的震紋、阿林仔放箭時腳底壓力的方向——

全部交織成一條線。

那一線,直直指向我會死的瞬間。

在箭射過來的那一瞬間——

我看見了「裂口」。

血霧在箭矢尾端的流動出現了極細微的停滯,

像是力量在轉換前的縫隙。

我狠狠咬緊牙根,把棍子揮到那個精準的位置。

——啪!!

棍尖敲在血凝箭的中心,強烈的打擊讓赤紅箭矢當場炸裂成十幾道細長的碎箭,像無數條血色蛇影般往四面散開。

突然碎箭順著軌跡同時偏轉方向——

再次朝我衝來。

第一支從左逼近——我揮棍打飛。

第二支從右下鑽上——我翻腕掃開。

第三支貼著牆面繞來——我下壓擋住。

但第四支……慢了一步。

「——嘶!」

碎箭從我肩口劃開一道深深的傷,熱血瞬間從傷口湧出。

我咬著牙不敢停。

第五支從後方竄來——

我把棍子往後橫擋,但箭刃依然擦破我的腰側。

第六、第七支又逼上來。

我只來得及打碎其中一支,

另一支從我的大腿側邊劃過,痛到我差點跪下去。

但我不能停。

不能躺下。

我繼續揮棍。

叮!叮!啪!嘣!

碎箭一支接一支被擊碎成血霧,

在我周圍宛如爆開一層紅色薄霧。

最後一支從正面直衝而來,

快得像想鑽進我的眼睛裡。

我把棍子往前狠狠一推。

——啪!

碎箭粉碎成一團血霧,從我臉側掠過。

洞窟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我急促、刺痛的呼吸。

血順著衣服滴到地面。

但我還站著。

我還活著。

世界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沒有殘影,沒有線條。

只有一股撕裂似的劇痛,像是有人把我全身的力量抽空——

我雙膝直接一軟,跪倒在地。

我試著撐著棍子站起來。

但力量像是從四肢被抽走,只剩殘渣一樣。

不管怎麼使勁,就是站不起來。

最後連手臂都不聽使喚,我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

不行…。

敵人還站著。

我不能倒下——

可此刻的我,只像條在地上徒勞掙扎的蟲。

阿林仔把弓放到一旁後,緩緩朝我走來。

步伐一樣是那種悠哉、從容、像是確認獵物已經無力反抗的步伐。

臉上依然保持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冷靜微笑。

他甚至還故意放慢速度,給我時間思考:「李先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可我聽得出那口氣吸得稍微深了一點。

像是胸腔裡的空氣不太夠了:「來加入我們。」

我艱難抬起頭,聲音發顫:「我才不要……」

「那好吧。」他說得輕鬆,像是在放棄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林仔伸手去抓腰間的獵刀。

就在他抽刀的那一下,衣袖微微晃開,我看到他手臂上一條靜脈突起得不正常——

那是貧血到快撐不住時,身體強行抽血供應腦部的反應。

他往前一步——腳跟重踩了一下。

像是在強行把身體「釘」在地面上,避免自己失衡。

即使如此,他仍然維持著獵人最後的傲慢姿態。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本應死掉的標本。

刀尖緩緩朝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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