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普吉島，空氣裡彷彿攪拌著融化的砂糖與微鹹的海水味，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濕氣。
在這一座位於卡塔海灘半山腰的私人 Villa 內，巨大的落地窗正全數敞開，讓安達曼海的熱浪與室內強效冷氣的冷冽在邊界處激烈交鋒，形成了一股微妙的亂流。木質地板上散落著幾件色彩鮮豔的比基尼外罩衫，還有幾本翻得略顯捲曲的時尚雜誌。
千慕羽正跪坐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她那頭如海藻般的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散落在白皙的肩膀上。
她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正熟練地操作著手上的單眼相機，螢幕的微光映在她的臉龐上，勾勒出她精緻如雕刻般的側臉。
「這張不行，」
「清禾，妳看這裡。」
千慕羽皺了皺眉，將相機螢幕轉向坐在沙發邊緣的悅清禾，
「妳的眼神太清純了，」
「雖然那是妳的招牌沒錯，」
「但我們這次的主題是『禁忌的午後』，」
「妳要想像妳正在隔著鏡頭誘惑闕恆遠，」
「而不是在跟他討論文學作品。」
悅清禾穿著一件寶石藍的細帶比基尼，這顏色襯得她的肌膚簡直白得發亮。
她有些侷促地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瀏海，這髮型讓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顯得更加無辜。
「但……」
「我已經盡力了呀……」
悅清禾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一絲台灣女孩特有的軟糯感，
「而且一想到這些照片不只要給恆遠看，」
「而是要放上部落格給幾萬個陌生人看，」
「我就覺得……」
「心跳得好快。」
「我們就是要這種心跳快的感覺啊！」
玥映嵐突然從泳池那頭探出頭來，她的頭髮被紮成了俏皮的公主頭，即便濕透了也擋不住她那股靈動的氣息。
她雙手撐在泳池邊緣，用力一躍，輕巧地翻上了池岸，水滴順著她緊緻的腰線滑落，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
玥映嵐大剌剌地走過來，直接拿過千慕羽手裡的相機，一邊滑動照片一邊評論：
「清禾，妳就是太正經了。」
「妳看我這張，」
「我就是想像恆遠正坐在我對面，」
「臉上帶著那種拿我們沒辦法的壞笑，」
「我自然就想對他放電了。」
「對吧，凝雪？」
坐在另一頭陰影處的伊凝雪微微抬起頭，她那頭黑亮的高馬尾顯得俐落而冷豔。
她正用修長的手指塗抹著腿上的防曬油，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妳那叫做調皮，不是放電。」
伊凝雪淡淡地回了一句，語氣聽不出起伏，但眼神卻在悅清禾身上停留了一下，
「清禾，部落格的那些人，」
「喜歡的就是妳這種『想看又不敢看』的羞澀感。」
「妳不需要真的變得很主動，」
「妳只需要在鏡頭看過來的時候，稍微歪一下頭，」
「露出妳最漂亮的鎖骨，」
「然後想著那是恆遠他在親妳就好啦。」
這話說得直接，悅清禾的臉頰瞬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好啦，我們再試一次。」
千慕羽重新舉起相機，指揮著大家，
「這次我們去無邊際泳池那邊，」
「趁現在陽光正好，」
「那種波光粼粼的感覺最能襯托肌膚的質感了。」
「凝雪，妳等一下站在最旁邊，負責那種高冷的感覺；」
「映嵐妳去清禾後面抱著她；」
「清禾，妳就放鬆一點，」
「想像妳在台灣家裡的午後，」
「我們五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的感覺。」
四位少女起身走向戶外。
這是一個極致奢華的場景：碧藍的池水與遠方的海面連成一線，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她們整齊地站成一排，面對著相機的方向，也就是她們設定中「觀眾」的視角。
「一、二、三，看這邊！」
千慕羽按下快門。
鏡頭裡，四個風格迥異卻同樣精緻的女孩子，正以最完美的姿態綻放著她們的青春。
她們都知道，當這張照片上傳之後，在台灣的那個部落格圈子裡會引起多大的震動。
但在這份成名野心的背後，她們心裡共同掛念的，只有那個此刻正守在台灣、守在後台的男人。
「不知道恆遠現在在幹嘛？」
玥映嵐拍完照，直接趴在泳池邊，下巴枕在手臂上，看著遠方的海平面，
「台北現在應該是下午吧？」
「他是不是又在幫叔叔搬東西了？」
「他這幾天應該忙死了吧。」
千慕羽放下相機，坐回陰影下的躺椅，打開筆電準備初步篩選照片，
「恆遠剛才在MSN上敲我了。」
千慕羽盯著筆電螢幕，右下角那個小綠人圖示正伴隨著招牌的『登登登』音效閃爍著，
「他說他剛才在店裡忙的時候，戎柏睿跟華詩涵竟然一起跑去店裡找他買讀卡機。」
「那兩個人在那邊一直滑手機，」
「還興奮地跟恆遠炫耀說，」
「他們在無名小站的首頁看到一個『神級正妹團』的部落格，」
「還問恆遠知不知道是誰。」
「戎柏睿？」
「就是那個高三畢業舞會一直想找妳跳舞的熱舞社社長？」
玥映嵐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撥了撥濕透的頭髮，
「那恆遠怎麼回？」
「他應該沒露餡吧？」
「恆遠說他當時只能裝作在測試讀卡機，」
「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兩個人對著我們的照片流口水。」
千慕羽忍著笑，敲擊著鍵盤回覆訊息，
「恆遠還說，華詩涵甚至在那邊評論寫，」
「這幾個人的穿衣風格很像我們學校的校花，害他差點笑場。」
千慕羽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
「他說他當時心裡在想，」
「這群笨蛋還在討論照片裡的腿美不美，」
「卻不知道這雙腿的主人，」
「昨晚才在電話裡跟他哭著說普吉島的蚊子好多。」
聽到這裡，連一向清冷的伊凝雪嘴角也微微上揚。
這就是她們想要的效果。
在虛擬世界裡，她們是萬眾矚目的女神，是高不可攀的幻想對象；
但在現實的聯繫中，她們依然是那個會為了小事就向他撒嬌，也會為了拍一張照片討論半天的女孩子。
「不過說真的，」
伊凝雪走進水中，感受著池水的清涼，
「這次的尺度，真的沒關係嗎？」
「剛才那幾張，清禾的肩帶都快滑下來了。」
「是他自己同意的。」
千慕羽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眼神閃爍著一種事業女性般的果斷，
「恆遠說過，」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他知道我們在做什麼，也知道這只是經營的一環。」
「只要我們不跟那些路人真的產生聯繫，」
「他在後台守著，其實他比誰都興奮。」
「那倒是。」
玥映嵐嘿嘿一笑，撩起一捧水灑向天空，
「我昨天跟他講電話的時候，」
「他聲音聽起來可精神了，」
「一直叮囑我們要記得擦防曬，」
「還說……」
「想看我們穿那套紅色的照片。」
「大色狼。」
悅清禾輕聲罵了一句，但眼裡的甜蜜卻藏不住。
隨後的幾個小時裡，Villa 內只剩下快門聲與少女們銀鈴般的笑聲。
她們在泳池邊變換著各種姿勢，時而親暱地擁抱，時而展現孤傲的個人美感。
為了這場「女神計畫」，她們在高三畢業的那個晚上，與闕恆遠在公園的涼亭裡進行了長達四個小時的祕密會議。
當時，悅清禾提議要用這種方式來紀錄她們的青春，同時也作為一種對未來的投資。
她們四個女孩都不想在大學畢業後過著平凡的工作生活，她們想要更多更多的名氣、更多的自主權，以及更穩固地守在闕恆遠身邊的資本。
「只要我們紅了，」
「以後不管在哪裡，我們都能在一起。」
那是千慕羽當時說的話。
而闕恆遠坐在石階上，看著眼前這四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已經出落得傾國傾城的校花，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
「好，那我就幫妳們看著後台。」
「妳們負責閃耀，我負責處理那些骯髒的雜事。」
這就是他們五個人的契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