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遇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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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遇見未來,是一顆星星的名字

它很愛說謊,卻渴望交到朋友

它很沒耐心,卻願意把她記在心裡


從前有一個女孩名叫小皮鞋,她相信夜空是一個會呼吸的生物。

小皮鞋睡覺時總要開著窗,說那樣才能聽見星星在打呼的聲音,她媽媽說那只是夜風呼呼的吹,可是小皮鞋覺得風只是星星用來說話的方式。

小皮鞋住在一座小鎮邊緣的房子裡,房子非常老舊,所以牆壁老是在嘆氣。每次下雨,屋頂就開始講故事 ──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故事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卻可以講一整夜也不休息。

小皮鞋七歲時,她把兩千五百個夜晚的星光裝進玻璃瓶裡 ── 她真心這麼認為。

然而,瓶子裡其實只有幾隻螢火蟲,但她說那是「迷路的星星」。

隔天早晨,她醒來後,發現瓶子裡只剩空氣,螢火蟲飛走了。

小皮鞋哭了一整個早上,直到外面的天空忽然變得很亮。

那不是太陽,是一顆真正的星星,它掉在鎮子後面的樹林裡。

人們圍過去看,有人說那是隕石,有人說那是軍事衛星。

只有小皮鞋知道那是她出生時,和她一起誕生的星星,現在星星跑來找她了。

小皮鞋躲過媽媽,帶著手電筒和一條藍色圍巾,穿上她心愛的皮鞋,跑進樹林子。

樹林裡安安靜靜的,像是所有聲音都被藏起來了。

小皮鞋照著手電筒的光線往前走,直到看見一個小坑。坑裡躺著一個東西 ── 它不是金屬,也不是石頭,而是一顆閃閃發亮的球體,裡面有細小的光在慢慢旋轉。

小皮鞋走近,那光突然停了。

「妳就是那個把我關進瓶子裡的人嗎?」一個細小的聲音傳來。

小皮鞋嚇得退了一步:「你會說話?」

「我不會,只是妳聽見了。」

「那你是誰?」

「我叫『還沒』。」

「什麼是『還沒』?」

「因為我還沒變成我自己。」那光閃了一下:「我本來應該在天空裡,可是有人害我掉下來了。」

小皮鞋慌忙說:「不是我害你的!」

「我知道。」光變得柔和:「但是,既然妳找到我,妳得幫我回去。」

「我怎麼幫你?」

「我需要三樣東西:風的方向、一片沒人走過的黑暗、和一個願意說謊的人。」

小皮鞋皺了皺眉頭:「為什麼要說謊?」

「因為真話太沉重,會害我飛不起來。」

她想了想:「那好,我幫你吧!」

第一樣東西──風的方向。

小皮鞋跑到鎮子的最高處,那裡有一座廢棄的摩天輪。她爬上去,風像千手觀音一樣推著她。她拿出紙筆想畫箭頭,可是風太快了,不停地變換。

最後,她乾脆閉上眼,聽風的聲音。

呼呼呼!風從哪裡來?

呼呼呼!她聽見遠處海浪的呼吸。

呼呼呼!她聽見樹葉的私語。

她指向那個聲音的方向,在地上畫下一個符號。

回到樹林時,星星等她等了好久,有點不耐煩的小腳一直抖抖抖。

「不好意思,風很難確定方向。」小皮鞋向星星道歉。

星星嘆了一口氣:「唉!不怪妳,」說完星星又抖了抖小腳:「其實我不是不耐煩,我是有點冷。」

小皮鞋聽完就走過去抱住星星:「那我給你溫暖吧!」

於是小皮鞋抱著冷冷的星星,抱了很久,直到星星的臉都紅了。

「咳咳!先給我看看風的方向吧!」星星說。

小皮鞋拿出那張紙:「這是風的方向。」她指給它看。

星星很滿意,光球微微一亮:「很好,現在剩下兩樣。」


第二樣東西──沒人走過的黑暗。

這件事比想像中還要難,鎮子裡到處都有光:路燈、商店、窗戶、汽車,連樓梯轉角都有小夜燈。

小皮鞋帶著星星找了一整夜,最後他們來到學校後面的一條小路。

那裡的燈壞了,天空像一張深藍色的破抹布。

「這裡夠黑了吧?」她問。

光球沉默了一會:「妳能看見自己嗎?」

「只能看見一點點。」

「那就還不夠,要黑到連妳都忘了自己是誰。」

小皮鞋想起媽媽在家裡等她,想起那個有裂縫的屋頂。她咬了咬嘴唇,關掉手電筒。

黑暗立刻湧上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星星的呼吸。

「好了。」她輕聲說:「現在夠黑了。」

「很好。」光球的聲音比剛才還要低:「最後一樣東西 ── 願意說謊的人。」

「抱歉,我不會說謊。」小皮鞋很誠實地說。

「那就學呀!」星星挑了挑眉毛說道。

小皮鞋想了很久,然後說:「你教我。」

星星想了很久,最後垂下頭:「我也不會說謊。」

「那你還叫我學?」小皮鞋也傻眼了。

「去找個人來教妳吧?」

小皮鞋想了想:「熟人肯定是不行的,被媽媽知道,我就慘了。」

「那當然。」星星點頭同意。

「那就找隔壁家的小狗吧!」

「為什麼找一隻狗?」

「因為牠很愛說謊呀!」

「妳怎麼知道牠愛說謊?」

「因為我每次跟牠問路,牠都隨便亂指,害我走錯路。」

「牠是怎麼指給妳看的?」

小皮鞋想了想,就抬起左腿,靠在牆上。

星星無語了:「呃……有沒有一種可能,牠只是在灑尿?」

小皮鞋眨眨眼:「是嗎?」

兩人又討論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找不到可以教說謊的老師。

「說謊其實很簡單,只要故意說反話就可以了。」星星說:「比如說,妳最喜歡什麼?」

小皮鞋毫不猶豫的說;「星星!」

「呃……」星星又臉紅了。

「是真的!」小皮鞋又補充了一句。

「好吧!」星星接著說:「以此為基礎,只要妳說『我不喜歡星星』,就可以了。」

小皮鞋猶豫了:「一定要說嗎?」

「是的。」

小皮鞋小小聲地說:「我不喜歡星星。」

「太溫柔了,不像是在說謊。」

她又大聲了一點:「我不喜歡星星。」

「唉!氣勢不夠,妳要像是對世界宣布那樣。」

「為什麼要像世界宣布?」

「因為世界總希望我們看起來不像自己啊!」

「喔……」

小皮鞋不太懂,但她還是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兩隻小手圈在嘴巴旁邊,大聲吼出:

「我不喜歡星星啊!」

光球微微晃動,笑了出來:「這就對了!」


夜裡十一點,鎮上的鐘樓敲響。星星的光變得急促,像是要燃燒起來。

「時間到了。」它說:「妳得把我放在風裡。」

她抱起光球,跑向那個畫了符號的山丘,風正好從海那邊吹來。

「我現在要回去了。」星星的聲音變得很遠:「妳有什麼要說的嗎?」

小皮鞋想了想:「我希望你別忘記我。」

「那可不行!」星星搖搖頭。

「為什麼不行?」

「因為記憶太沉重了,會讓我飛不起來。」

小皮鞋低下頭:「那好吧!……你還是忘記我好了……」

星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緩緩升起來,光球一閃,整個山丘亮起來。她被光包圍,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聽見風在笑。

當她再睜開眼時,天已經亮。樹林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小皮鞋心理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媽媽坐在廚房裡,手上拿著報紙。

「昨晚妳去哪裡了?」

「去散步。」

「一整夜?」

小皮鞋想了想,說:「我去找一顆不見的星星。」

媽媽嘆口氣:「妳真的該少幻想一點。」

小皮鞋默默的點點頭。

但當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聽見窗外傳來細小的聲音。

「還沒……還沒……。」

她坐起來,興沖沖地跑到窗口:「你回來了?」

「不,我只是路過。」

「你還記得我嗎?」

「不完全。」

「那你現在是誰?」

「我已經變成了『遇見』。」

風輕輕吹進窗,小皮鞋笑了。

「那我以後該叫你什麼?」

「叫我『未來』吧!」

她閉上眼,聽見窗外的聲音漸漸遠去。


第二天,學校老師在黑板上寫:「今天的題目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孩子們紛紛舉手。有人說他最要好的朋友是一條狗,有人說同學的名字。

輪到小皮鞋,她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說:

「我最要好的朋友是名字叫『還沒遇見未來』的星星。」

全班笑了。老師也笑。她自己也笑。

但那天晚上,當她躺下時,聽見窗外的風悄悄在說:「妳真會說謊。」

她笑著回應:「我只是在練習給世界聽。」

幾個星期後,鎮子開始傳出奇怪的事 每晚都有小小的光從樹林升起,飛向天空。沒有人能解釋那是什麼。有人說是螢火蟲,有人說是電磁波。

只有小皮鞋知道,那是那些星星們。

有一晚,她夢見自己也變成一顆光球,慢慢飄起。風托著她,帶她經過屋頂、河流、鐘樓。她看見媽媽在窗邊睡著,看見整座鎮子像靜止的海洋。

她伸手去摸星空,星空低下頭,對她說:「妳學會說謊了嗎?」

「學會一點點。」

「那妳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

「成為妳自己的故事。」


翌日清晨,媽媽在小皮鞋床邊發現一個空瓶子,瓶口綁著藍色絲帶。

裡面沒有光,只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

「風的方向:往想念的地方。」

那天傍晚,小鎮上空出現一道極亮的星光。所有人都抬頭看,說那是一場流星雨。

但在那片光的中心,有一顆特別亮的小星星,閃爍著,好像在笑。

她正回望著地球。

而地球上的風,正在對她低聲說:

「還沒遇見未來的妳,準備好啟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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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海
21會員
730內容數
每次讀到一篇有趣的文章,都會有看見流星劃過夜空的喜悅,希望你也有這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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