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妝宴之百戲法案 (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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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花盈緋一路奔至白竹園寺的僻園別院,藏身外圍竹林群,撮唇低淺鳴哨。少時,香風疾襲,顫得竹葉婆娑,一道瘦勁紅影直馳花盈緋門面,花盈緋低笑,振袖刺笛,飄身一招「負荊請罪,洪野撼鄗代」,令笛幹纏繞紅鞭,他滑步滯履、倒腕圜轉,斑笛似軸捲鞭。鞭奴銀鈴嬌笑,足點竹枝,藉力凌空翻騰,反抽回鞭,轉身跑往白水湖畔。


      花盈緋追跟其後,行路遠眺,但見曩昔劉秀獅山飲馬、滾河擲劍之處,不自覺停足,心生仰慕豪壯之情,帝鄉緬邈江湖拓,花盈緋吟哦:「仕宦當作執金吾⋯⋯。」待等下句「娶妻當得陰麗華」出口,卻自嘲大笑,拔腿續追。


      月媚星嫵,白水湖畔靜謐無人,水中停泊舟筏二三,鞭奴一躍而上,頑皮地踢腿甩鞭,朝花盈緋劃水激瑩珠,漫天散灑,如人間繁星;花盈緋揮袖,排掌擊出,水珠連同內力,反向把舟筏噴至湖心,鞭奴嘻笑,使鞭捲住花盈緋右臂,欲將之順勢拖入水中。花盈緋右手撐肘蹋腕,左指緊抓鞭身勒提,雙臂一振,長鞭半空虛環圈,不偏不倚正落下套住鞭奴腰肢。一收手,鞭奴被拉飛回岸上,跌進花盈緋懷中。


      兩軀貼合,迴盪著訴不盡的旖旎溫柔,鞭奴靦腆含笑,拾好紅鞭,扭身稍退一步,即離彼此,花盈緋目光炙人,放縱情波流淌,雙掌搭扶鞭奴纖腰,硬生又拉回一步。鞭奴對視如斯星眸,雙頰生暈、無法自持,驀地伸手拔脫花盈緋的冠簮,瀑髮逸落,傅粉何郎說與誰,嚶嚀一聲,投躺花盈緋懷裡,將頭埋入其頸胸,汲聞令人體燥難耐的男子氣味。花盈緋鬆褪鞭奴半幅羅衫外裳,裡衣薄透、訶子隱約,肌膚粉中泛紅,宛若晨露花苞。花盈緋俯首,舌齒隔衣輕緩吻咬那緞般的光滑肩頭,鞭奴嬌喘不歇,心蕩神迷,聲幾不可聞、極其羞怯細道:「花⋯⋯花盈緋⋯⋯我⋯⋯尚未通人事。」花盈緋未語,旋身揉臂,一勾一帶,放平鞭奴臥趴於軟泥上,他以唇啣其腰帶綁繩,寸寸扯解,那鼻息呵氣,騷得鞭奴脊背酥麻。


      天幕地席猶勝綺帳銀鉤,漱芳瀝瓣,綠雲攏枕膩,紅潮濡橫陳。



      翌早,花盈緋一夜未歸,長孫鏑瞧眾人於白水旅社裡早食安穩,埋怨道:「廚叔戲姨、兄弟們,我吃不下,先尋人去。」起身往外,妙人廚冷不防伸足勾絆,長孫鏑一個蹌踉,喊道:「廚叔!」戲法師塞了塊胡麻餅進長孫鏑嘴裡,冷笑道:「盡湊熱鬧。」閔妍麗已讓戲法師送回,聽說花盈緋前去接鞭奴,不禁抿嘴輕笑,附和:「盡湊熱鬧。」長孫鏑無奈坐下,兩三口吞光胡麻餅。


      「盡湊什麼熱鬧?」花盈緋自街外入旅社內,握牽一名女子,緩近蠡苑食几前。眾人均曉,來者女子正是鞭奴,她頭戴淺露,雖帽緣皂紗遮去容顏,然一襲素白襦裙披帛、雲頭絲履,愈顯身形綽約嫋嫋、窈窕婷婷。花盈緋掀起皂紗,鞭奴靈蛇髮髻微傾,眉目鼻唇間極致柔媚、絕美異常,換上漢人女子裝飾,脫去英氣野性,竟比江南女子更嬌甜秀麗七分,哪是那偶人堪比?蠡苑眾人無不癡望,長孫鏑嚥了口唾沫,站起道:「尋主子⋯⋯你⋯⋯。」不自覺想伸手觸摸鞭奴,看是否活人,戲法師裙底一腳,踢上他腳踝,他吃痛方清醒。岑景仁不自然假咳,紅著臉,低頭繼續把早食塞入嘴裡,閔妍麗起身握住鞭奴雙手,目光盡是喜慕之情,歎道:「妹妹妳真美麗。」鞭奴甜柔一笑,輕喚:「閔姐姐。」


      飽歷世間滄桑,觀聽無數人情飛絮的戲法師、妙人廚,深為眼前這雙璧人憂心,戲法師不安,心道:「福禍相倚⋯⋯唉,昆侖神女,妳可要保佑瑯兒啊。」


      戲法師欲移引眾人心緒,一聲悠長冷笑,發話:「那高瓚招認,他和諸葛昂曾是麻叔謀宴座客,嚐過一次含酥臠後,自此嗜食人肉。」妙人廚怒道:「荒謬!」長孫鏑忽向妙人廚抱拳躬身,大聲道:「廚叔,鏑子求您開間客店!」眾人納悶,唯有花盈緋低笑甚歡。妙人廚罵道:「沒頭沒腦瞎說甚!」長孫鏑誠心說道:「凡人嚐過您的仙食,便不覺人肉香,豈非救萬民於水火。」妙人廚斥道:「你小子,百姓如何能同皇帝老兒吃的一般。」妙人廚「皇帝老兒」四字一出,自覺失言,不再多話。長孫鏑轉看岑景仁,欲言又止,岑景仁冷道:「難不成你要我廣開義莊,演示檢屍存屍之法,儆眾生畏?」閔妍麗微蹙眉,說道:「鏑哥、景仁弟兄,你倆言語忒噁人,正早食呢!」花盈緋相視鞭奴,兩人莞爾。


      諸葛昂和高瓚半年前,遊揚州時結識羅列,羅列邀請兩人敘遇麻叔謀,自此他倆染上食人惡習,各回深州、渤海後,罪孽不減,冀州郡縣發令追捕。大業律嚴苛,兩人逃離冀州,經羅列安排,殺害棗陽宅第主人,鳩佔鵲巢,暫居於此,終又犯飢渴食人之罪。


      妝宴戲法案落幕,眾人將直驅寧陵,調查鬼軍送棺案。蠡苑再新添購車馬和物資,棗陽不比大興、南郡,所得甚寡陋,就便上路。


      戲法師決定隨眾至荊豫交界,方分道揚鑣。這日,她說道:「瑯兒,戲姨有一事須交代。」花盈緋了解戲法師性格,她素來不插手俗事,如此一說,定為要事,道:「戲姨請講,瑯兒必當遵循。」戲法師重重一歎,雖覺失禮,又不得不提:「唉,讓鞭奴孩兒着男裝吧。」花盈緋何嘗不知鞭奴女妝招人?但他花盈緋並非完人,好酒戀色,愛瞧鞭奴盛世艷容,盼望兩人時時溫存、耳鬢廝磨,而女子扮男裝總缺少些曖昧,細思好一會兒,才低聲道:「知道了,戲姨,煩您勞心。」



      戲法師捧男裝入廂房,鞭奴正照鏡戴上淺露,見戲法師到來,喜道:「戲姨!」戲法師溫聲道:「好孩兒,戲姨有事與妳相談。」鞭奴望著戲法師手中那套男裝,已猜到七八分,心情一沉,回道:「戲姨您是讓我換上男裝。」戲法師安慰勸道:「好孩兒,妳美貌太過,於己、於瑯兒,非善事,戲姨打算傳妳『活偶變』之術,可改變容貌。」鞭奴輕聲問道:「戲姨您可是『旋骨功』傳人?」戲法師訝道:「妳居然知道旋骨功?旋骨功失傳百年,傳聞練此功者,能時刻換容調形,變作另一人。活偶變無關旋骨功,不過是項戲法融合幻術的技藝,無法和那神功相提並論。」鞭奴知戲法師顧慮頗多,伸手接過男裝,屈膝施禮,自入屏風後換裝。


      蠡苑五輛車馬並列白水旅社門庭,待發,店主親自送行,花盈緋言謝,又對蠡苑眾人宣布,此後須稱鞭奴為「樓敷姑娘」,花盈緋親自取名,其意源發鞭奴出身樓蘭國,擁秦氏羅敷之美貌才德。


      戲法師挽著樓敷下樓,眾人見樓敷男裝,仍是美得醉人,長孫鏑卻神情黯然、憂心忡忡,花盈緋奇道:「怎麼?有話便說。」長孫鏑彷彿引頸受戮,說道:「主子,那日高瓚垂涎你美色,今日樓姑娘又作男兒裝,怕是江湖流言難平⋯⋯。」岑景仁冷言插話:「自古王孫豢養孌男之風盛行,並非奇事,身為蠡苑家主、大隋永樂王,便養幾個又如何。」長孫鏑怒道:「主子乃當朝貴胄、江湖豪傑,鐵血男兒,豈能行荒唐苟且之道!」岑景仁再道:「龍陽泣魚、子瑕餘桃、董賢椒風,皆比之女子更美,喜歡又如何。」花盈緋理袖搖手,輕道:「不,鏑子、景仁,本王不好男⋯⋯。」


      樓敷來到花盈緋跟前,深深凝視著他,萎頓問道:「花盈緋,你⋯⋯。」不知如何再說下去,閔妍麗牽住樓敷之手,慰道:「樓妹妹,身為侍妾只需盡心服侍主人便是。」樓敷、閔妍麗兩女妙目直視花盈緋,花盈緋連忙搖首,釋道:「不,樓兒、妍麗,本王真不好男色。」此時蠡苑護衛喊道:「主子請上車。」樓敷瞧了瞧己身男裝,輕咬下唇、雙眼微濕,滿腹說不盡的委屈,拉著戲法師、閔妍麗率先鑽進車馬,留得花盈緋呆愣原地,續聽長孫鏑、岑景仁的熱議冷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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