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入監服刑的第一天,同房的獄友老伯就說我很得他眼緣,看起來像他的小兒子——如果他能活著出獄見到對方應該也和我差不多大了,於是就給了我這些建議:「你還年輕,犯的也不是什麼重罪,要好好的從這裡頭出去最重要的只有幾點,安分守己、不要多管閒事,還有不要隨便靠近那對瘋子。」
老伯在說最後一句話時表情莫名地有些嚴肅,語氣也顯得比較輕彷彿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儘管有些不明就裡,我還是乖順地點點頭把那些話都聽了進去。
當我開始逐漸適應牢獄生活的幾天後,在整個上半天的勞動時間結束,那段短暫的放風時間時我初次見到了老伯口中的『瘋子』,即便在一整群同樣身著藍色囚服的人群中,牆角下的那雙身影卻莫名地突出,無論是特殊的髮色或是散發出的氣質都格外耀眼,在連空氣顯得沉悶陰鬱的牢籠內自成獨特的風景。
頂著一頭藍紫色短髮的男人正專注的望著面前牽著他左手的暗紅髮男人,而後者則低頭正在做些什麼⋯⋯如果我沒看錯,似乎是在幫對方塗指甲油?
對方手裡持著的玻璃小瓶隨著動作折射過來的陽光讓我忍不住瞇起眼睛,將手抬到臉前遮擋起來的舉動似乎引起了紅髮男人的注意,隨著他側過頭面向我的同時我也看清楚了他的臉——那是一張極其清秀的臉蛋,即便在外頭與明星相比之下也不會顯得遜色,淺褐色瞳孔在帶著笑意而微微彎起的細長眼型裡閃爍著光采,開闔的紅潤唇瓣似乎在說些什麼。
看著在對方身側聽了話後突然也轉向我的紫髮男人臉上的表情,我心頭一涼,忽然有種小時候在老家不小心在攀牆時跌落鄰居家狗窩後直接面對那條齜牙咧嘴的兇惡狼犬的感覺。
眼見對方隨即作勢要起身的動作,那身囚服上醒目的黃色號碼牌再次提醒了這二人是我不能隨意招惹的存在,幸好老伯突然在這時從旁出現半推半拉的把我給帶離了現場。
「你小子平時看起來不是還挺機靈的,怎麼剛剛還傻呼呼站在那等著挨打嗎?而且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不要靠近他們!」回到牢房後的老伯邊叨念著還往我頭上敲了幾下,力道不大但我還是做出吃痛的表情討饒,果然老伯見狀就收回了手。
「抱歉抱歉,就是突然忘記了嘛,我也沒想到那個高個子這麼兇啊⋯⋯」我揉著方才挨了幾下子的額角,又回憶起先前那二人相處的模樣,不禁開口向老伯問道「老伯,您之前只跟我說過那二個人很危險,但到底是怎麼個危險法呀?」
老伯聽見我的疑問後皺起眉頭,嘆了口氣後一屁股坐到地上似乎在猶豫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開口說道。
「知道太多對你也不是什麼好事,不過多少瞭解一下狀況也好,以免哪天被人騙去當了替死鬼也不知道⋯⋯我這麼跟你說吧,那姓崔的高個子一開始進來時也只是個藍條,結果為了那個姓權的沒多久就變成了黃條,當時還給這裡惹出一堆麻煩。」老伯說著忍不住露出牙疼的表情「你別看那個姓權的小子總是笑眯眯的,那傢伙當初是身上揹了好幾條人命進來蹲的,聽說是買兇殺人,但家裡有錢有權就是好啊,沒看人家在這過得和渡假一樣沒什麼差別。」
老伯說到最後語氣越發無奈,隨即又想起了什麼似的一臉正色「聽伯伯一句勸,以後看到那二個人記得躲遠點,前幾年有個不長眼的小流氓進來就想找那小子麻煩,結果你猜怎麼了?」
我搖搖頭,想必臉上的表情應該很茫然,因為老伯撇了我一眼後笑著又往我額頭上敲了下。
「姓權的那小子啊什麼也沒說,就直接用藏在身上的湯匙柄捅到對方眼睛裡,據說眼球都爛了直接瞎了一隻眼。」老伯停頓一下,然後聲音更輕了「當時我也在場,那小子動手時臉上還是在笑,如果獄警手腳再慢一點估計連剩下的眼睛都保不住。」
「伯伯不會害你的,離那二個瘋子遠一點啊,尤其是姓權的那個⋯⋯惹了姓崔的頂多挨一頓揍掉幾顆牙或斷幾根骨頭,姓權的可是會直接要了你的命。」
老伯的那些話就此像幽魂般一直纏繞在我心頭上,好一段時間裏連放風時間都不太敢到室外區去,就怕再次碰上那對形影不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