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說完話,重新把《龐先生》腦子裡的感應區標示放大出來,整個感應區被二號分割成六個區域,其中五個區域分別以一到五的數字標示,只有第六個區域沒有標示數字。
二號這圖很好懂,數字一到五應該就是獅子吼五個音階的作用區域,而沒有標示的第六個區域,二號則是用一團灰色的霧氣覆蓋住,江小敏問道:
『那團霧氣就是邪靈的所在?』『對。』二號肯定地道。
江小敏想了一下,提出了她的猜測:
『會不會獅子吼還有第六吼?』
『有可能,我發現第三和第四音之間隔了一點五個音階,這有些不正常,按照人類音樂常用的音階分佈,應該還存在一個音,比第三音高半個音階,比第四音低一個音階才對。』
一連十幾個獅子吼,見明和尚此時已有些喘,額頭滲出了些許細汗,顯見已經盡了全力,可是臉上卻微帶興奮,從《龐先生》的反應看來,他猜測只要再一吼,這邪魔便會被驅離。
見明和尚等著江小敏的指示,準備來個最後一擊,可是等了許久,卻不見她開口,於是開口問道:
「怎麼了?」
江小敏這時剛好和二號交流完畢,回道:
「壞消息,邪靈現在不在獅子吼五個音的涵蓋範圍,和尚,獅子吼是不是還有第六個音?」
江小敏的消息讓見明和尚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嘆了口氣,說道:
「的確還有第六吼,不過已經失傳多年,我也不會。」
江小敏點點頭,接著把二號對第六個音階的猜測,跟見明講了一遍,見明和尚想了想,然後開口道:
「反正現在也沒其他辦法,就試看看吧。」
說完,他右掌再次抵住《龐先生》的後背,深吸一口氣,第六個音階的獅子吼登時吼了出來。
這次《龐先生》沒有再次大叫,而是表情瞬間凝固,然後閉上眼睛,低下了頭,雖然依舊坐著,卻宛如沈睡。
見明和尚和戴神父神情嚴肅地看著《龐先生》的反應,然後焦急地看向江小敏,想知道到底有沒有成功。
江小敏輕舒一口氣,對兩人說道:
「成了,戴神父,該你了。」
她的回答讓兩人緊張的臉色舒緩許多,見明和尚後退一步,戴神父則走上前,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鈴,在龐先生的耳旁搖了一下,一個清澈晶亮的鈴聲響起。

幾秒之後,龐先生緩慢地抬起頭,張開了雙眼,然後一臉錯愕地看著旁邊的眾人,最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開口問道:
「妹眉,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是誰?」
聽見老爸再次叫出自己的小名,龐小姐已忍不住淚流滿面,嗚咽著道:
「爸,你終於醒了⋯⋯」
「醒?」
龐先生喃喃道,皺著眉頭想了一下後,突然睜大眼睛,問道:
「我不是在天思教裡靜思嗎?怎麼會在這裡?」
說這話,表示他對靈動後這一個月完全沒有記憶,龐小姐看老爸一副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雖然知道他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但還是不由得焦急起來,哭罵著道:
「還靜思?你知道你靈動已經整整一個月了嗎?差點都回不來了⋯⋯」
龐先生聽這話,不怒反笑,說道:
「一個月?哪有可能?我之前也靈動過幾次,不就是不停地點頭而已啊,我跟妳說,天思教的師兄師姐對靈動都很有經驗,就算靈動,他們也知道怎麼處理,沒事啦。」
說起天思教的那些人,龐小姐心裡就有氣,轉身在旁邊的小桌子上拿起老爸的電話,交給了他,說道:
「你自己看今天的日期。」
龐先生將信將疑地拿起手機,看到了上面顯示的日期,的確已經過了一個月,但還是不願相信,說道:
「妹眉,妳不會調了手機的時間吧?」
龐小姐嘆了口氣,又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個藥袋,遞給他,怒道:
「這是我幾個禮拜前帶你去看醫生拿的藥,你自己看。」
龐先生看著藥袋,上面印有日期,還有他的姓名,日期的確是在他最後記憶的日期之後,上面還印有處方藥名,雖然看不懂,但附註部分還是看到了《鎮靜劑》和《抗憂鬱》這兩個字眼,雖然他讀書不多,也知道這是精神科的用藥。
看著龐先生愣愣地盯著藥袋,龐小姐接著道:
「還有,說起天思教我就生氣,那天你在他們那裡出事,他們根本沒處理,直接就把你帶回來丟給我,一個月以來不聞不問,我去吵了幾次,今天才勉強派人過來,結果只看了你兩眼,什麼都沒做,就兩手一攤說無能為力,我求了半天,他們才說要回去求什麼黑衣弟子幫你。」
聽到黑衣弟子,龐先生眼睛像是見到寶一樣,兩眼發光,急著問道:
「真的嗎?黑衣師兄願意幫忙?」
「幫忙個頭?要錢的,出價二十萬⋯⋯」龐小姐恨恨地道。
龐先生聽到這價錢,原本的喜色也暗淡了下來,他可沒這個錢,不過還是不死心,問女兒道:
「那妳有沒有?老爸以後還妳。」
龐小姐大大地翻了個白眼,大聲道:
「你有完沒完?我哪來的二十萬?你都已經被戴神父他們治好了,還花這二十萬蓋嘛?」
聽女兒這一說,龐先生才意識到房裡還有三個陌生人。
聽她的意思,其中一個應該就是戴神父,只是他一向對天主教的人有不好的印象,也不認為一個神父有能力治好他的靈動,搞不好是今天來看他的師兄姐做了什麼,他才醒過來的,女兒不懂,以為是神父的功勞,冷冷地盯著三人,開口問道:
「誰是戴神父?」
江小敏三人對他突如其來的不友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全都愣在那裡,只有戴神父稍微點了點頭,表示他就是,龐先生臉色不善地對他說道:
「我跟你說,我女兒年紀輕,容易相信人,我可不一樣,你們可別想打什麼主意。」
這話讓三人面面相覷,龐小姐這時急了,對父親大罵一聲:
「爸⋯⋯你在說什麼?」
接著很不好意思地對三人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爸他剛醒,還搞不清楚狀況⋯⋯」
戴神父知道這情況,已不適合再留在這裡,於是說道:
「沒事,既然妳父親已經沒事,我們也該走了。」
「哦,好,那我送送各位。」
龐小姐心中滿是羞愧和歉意,陪笑著領著三人下樓來,又道歉了半天才與三人道別。
三人站在昏暗的巷弄裡,原本打敗邪靈的振奮心情,早已消失無蹤,江小敏嘆口氣道:
「這人對天主教哪來那麼大的脾氣?」
戴神父靜靜低著頭,沒有答話,倒是見明和尚有些無奈地說道:
「別說神父,他要是知道我是和尚,可能也沒好臉色,近年來,一些人以上帝、佛祖的名義,在民間招搖撞騙,民眾對我們的信任度降低了許多⋯⋯」
這些年亂七八糟的邪教猖獗,導致很多人對宗教有不好的印象,看來正派的宗教這些年並不好過,她沒有繼續談這個話題,開口問道:
「既然我們都在查天思教,要不要一起交換訊息?」
戴神父和見明和尚彼此看了一眼,齊聲說道:
「好。」
* * * * *
江小敏的小辦公室裡,曹文青正翻看著天思教的調查報告,看到報告中天思教A市高層的調查資料,曹文青不由得搖搖頭,嘆道:
「這天思教就是個大賊窩啊⋯⋯」
高層調查資料主要針對A市青衣及以上的執事弟子,包含那個教主親傳弟子。
令人驚訝的是八成以上有前科或不光彩的過去,雖然都不是什麼重罪,但犯過詐欺、背信、侵佔、毀謗、偽證、誣告這些案子的,比比皆是,就算沒犯過罪,在社會上也有風評不好的問題,只有少數幾個是完全乾淨的。
雖說宗教引人向善,鼓勵迷途知返,一般不去看人的過往,但高階幹部有案底的比率也太高了。
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這些高階執事,很多是補習班老師、學校老師、或是訓練機構講師出身,都是很能上台講話的舌燦蓮花之輩。
像是那個教主親傳弟子吳幸江,本名吳常在,原本就是個很紅的補習班老師,因為和未成年學生發生性關係,被判刑六年,服刑五年後出獄,之後改名、整容,搖身一變,成了天思教裡高高在上的教主親傳弟子。
這份報告除了大江這邊,還含括了從戴神父和見明和尚那裡得來的消息,他們查到的雖沒有大江這邊的多,但也暴露出許多天思教不為人知的一面,比如他們吸引人入教的手法,還有對付異議教徒的手段等等。
昨天林義銘來大江看完報告後,足足呆坐了五分鐘才回過神來,從看報告時臉上的震驚,到看完報告神色中的落寞,可以想得到,他心裡受到的打擊有多大。
這一年來,林家裡發生的一連串事件,源頭居然都指向天思教,為什麼?還不是因為自己的無知,讓自己成為標的,徹頭徹尾地變成一隻待宰肥羊。
這讓一個排名全國前百,總資產超過一兆的上市公司老闆,個人身家達到千億之普的林義銘如何能接受,多年以來因事業成功帶來的絕對自信,瞬間被砸得粉碎。
回家後,他找到妻子曹文青,把委託大江調查天思教的事情都說了,這事關係到一家的安危,尤其已經牽涉到一對子女,所以必須得讓妻子知道。
他請妻子找時間來大江做詳細的了解,之後再一起商量後續的應對和處置,所以隔天一早,曹文青取消了上午的所有會議和行程,出現在江小敏的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