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壓著小花瓣的書籤。
那束花……她記得,冷血的哥哥當時看也沒看就讓管家收走了。
她怔了一下,看著那張書籤,「……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她以為早就被丟掉的東西。
明明那天哥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當著她的面說了句「拿去處理」,冷淡得彷彿她送的是垃圾。
可現在,那支花竟然安安靜靜地、乾燥平整地,被夾進了他最常翻的書頁裡。連花瓣都保存得很完整,還有微微的香氣。
不是隨手夾,而是刻意夾的。
她怔怔地站在那裡,指尖輕輕摩擦著那張壓著花瓣的書籤,腦袋像是短暫當機,整個人陷進那份不敢相信又忍不住幻想的恍惚裡。
可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為什麼」——
她猛地一愣,耳朵敏銳地捕捉到遠處傳來的低聲交談。
「……嗯,今天先這樣,記得多練這一段——」
她反射性地側身、拉開門縫往外偷看。
走廊遠端,琴房的門半開著,光線灑在黑白琴鍵上。程昱珩正站在門邊,和他的鋼琴老師說著話。
——什麼!?課結束了!?不是還有二十幾分鐘嗎!
程舒舒幾乎是瞬間回魂,手忙腳亂地把書籤塞回書裡,還塞錯了幾次頁數,來不及確認夾得正不正,就啪地闔上書本,一邊慌張地掃視周圍確定沒亂動太多東西。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像隻偷吃東西被抓包的貓,帶著自己藏好的內衣就往門邊沖。手忙腳亂地打開門,還差點撞到門框,鞋跟都沒踩好,幾乎用滾的沖回自己房間。
門一關上,她撲進被窩,整個人埋進枕頭裡,心臟砰砰亂跳得幾乎快炸出來。
——剛剛差一點就被逮到。
她抱著內衣躺在床上,腦中卻一直閃回那張壓著藍紫花的書籤,還有那個一向冷淡的哥哥,安安靜靜把它夾進書頁時的樣子。
心想,該不會其實哥哥沒那麼討厭我?
程舒舒從枕頭裡抬起臉,有些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然後她跳下床,跑去鏡子前,左看右看、歪著頭眨眼睛——
她側過頭,長髮像軟綿綿的絲絨滑過頸側,髮尾捲著一點自然的弧度。
她繼承了唐蔓的美貌,皮膚白得幾乎能透出光,像牛奶裡滴了幾滴蜂蜜那樣細嫩;眼睛圓圓的、亮亮的,睫毛又長又翹,一眨眼就像扇子一樣輕輕撲動。
鼻梁小巧俏麗,嘴唇粉嫩柔軟,笑起來嘴角自然上翹,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笑容甜得像剛剝開的糖果。
她身形纖細,舉手投足都帶著少女特有的靈氣。哪怕只是穿著寬鬆的家居服,也掩不住那股明亮可愛的氣息,像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貓。
她對著鏡子揚起各種笑容,左右扭動身軀,朝自己搔首弄姿,好半晌才終於滿意的點頭:
看起來開朗可愛又可人,挺討喜的嘛。
她歪著頭思考了一下,嘴角慢慢揚起。
「我就說嘛,我這麼可愛,怎麼可能真的會被討厭。」
隔天一早,陽光正好。
程舒舒繞著花園走了一圈,從花叢裡挑了幾支顏色好看的花,小心地湊成一小束,用絲帶綁起來,她對著小花束比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這次他應該會收下吧?
畢竟那張書籤……那花的顏色真的太像她送的那束了。
原來哥哥只是嘴硬而已。
懷著這樣的自信,她踏進客廳,恰好看見哥哥剛結束鋼琴練習,從琴房走出來,還低頭擦著手。
「哥哥。」
舒舒笑嘻嘻地走上前,雙手捧著那小花束,遞到他眼前:「送你~今天花園裡新開的,很漂亮吧?」
她笑得像個送出心意的小女孩,眼神閃閃發亮。
程昱珩停下腳步,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陣,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垂的睫毛微微一顫,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肩上的吊帶與裸露的鎖骨間。
今天她穿著一件輕薄的家居連身裙,布料柔軟、線條貼身,陽光從窗邊灑下,她的肌膚幾乎透著光,手臂細得像一掐就紅,脖頸乾淨、鎖骨漂亮,呼吸間微微起伏。
他喉頭幾不可查的動了一下,然後瞥了眼管家冷冷地說:
「處理掉。」
舒舒怔了一下,笑容還掛在臉上。
「……咦?」
管家倒是反應熟練,馬上接過她手裡的花,小聲道:
「舒舒小姐,抱歉啊,李叔幫你找個花瓶放在客廳好嗎?」
李叔語氣和善,像早已見怪不怪兄妹間從小到大這種場面。
聞言程舒舒愣愣地站在原地,手指還維持著剛剛捧花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幾秒。
他不要。
一點猶豫都沒有,連她的笑容都沒怎麼正眼看,程昱珩還是像以前一樣,冷得像一塊冰磚。
舒舒慢慢放下手,喉嚨像是被什麼卡住,她原本以為他會收下的。
那張書籤……難道是她看錯了嗎?
還是說那根本不是她送的那一支,也許那張書籤從頭到尾,就和她毫無關係。
舒舒低下頭,嘴角慢慢落了下來。
「……好吧。」
說完,她轉身走回自己房間,裙襬輕輕一擺,掩住了她眼底的困惑與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