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彎下身,擁住瑟瑟發抖的身軀,當初想極力避免悲劇發生,卻不知道原來悲劇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如果我沒有蠢到疏遠恩蕙,恩蕙也許就不會走向絕路……
我的心、我的胃都在痛苦地翻攪著,我很想哭,卻哭不出來,只能緊緊擁住自己,試圖給自己一些暖意。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稍微有力氣站起來,踉蹌著走回房間,爬上床鋪,打算回家收拾行李,連夜趕回台南。此刻再要我待在台北,我怕我會崩潰。
躡手躡腳地走回家,見我媽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見到我後說:「你怎麼那麼晚回來?」我沒有力氣應付她,只是淡淡地說:「我要回台南了。」
「回台南?你不是才剛回來?」
「嗯,對啊。」我趕緊別過身,不想讓我媽察覺我蒼白的臉色,回到房間收拾行李,將日記和信件小心翼翼地塞進後背包,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雨芹!不要總是這樣子,我可沒欠你,我承認我不完美,但你也不是完美小孩,你知道嗎?」臨走前,聽到我媽在背後大吼。換成平常的我,可能會生氣地回頭辯解,或是絕望地遠離現場,但此刻我的心中完全被恩蕙的事情給佔據,所以沒有什麼反應,整個人猶如殭屍般往外走。我買了前往台南的車票,猶豫了一下後打給廖宣智:「我現在搭客運,大概三小時後到台南,你可以來接我嗎?」現在是午夜十二點,到台南大概是凌晨三點。
電話那頭傳來打電動的聲音,廖宣智回:「沒問題呀,我們順便去吃宵夜,再去海邊看日出!」他的話令我心頭微暖。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去的,因為我在客運上的時候幾乎無法思考,下了車,看見廖宣智將摩托車停在站前,見到我後,將車上的安全帽遞給我,笑著說:「小芹,你回來啦!」我的眼淚忽然崩不住了,緊緊摟住廖宣智,像個孩子般大吼大哭,撕心裂肺地。
廖宣智什麼也沒說,只是溫柔地摸摸我的頭,說:「上車吧,我們買宵夜去海邊走走?」
坐上摩托車,廖宣智先去帶我去買我最愛的沙茶蛋餅、熱豆漿,還多買了一個紅豆燒餅,和我說:「心情不好要吃甜的。」凌晨三點的天色還很暗,我們騎著車駛在彎彎繞繞的小巷裡,四周的空氣隨之纂動,晚風輕輕吹撫過全身,我的心神稍微放鬆下來。
夜晚的海邊其實看不見海,只看得到遠方的燈塔,和黑夜裡稀微的星點。聞著海的鹹味,聽著海浪的拍打聲,我將頭枕在廖宣智的肩膀上,有種回到家的安心感。
廖宣智問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說:「我不是說,恩蕙給了我一封信,和一本日記嗎?」
「對呀。」
「我才發現,原來我才是害死恩蕙的元兇。」說完便忍不住掩面痛哭,把當初為何疏遠恩蕙,導致恩蕙傷心欲絕,所以才走向絕路的事一併說了。
廖宣智聽完,只是沉默地抱著我說:「小芹,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自責,但答應我,千萬不要怪自己好嗎?我想恩蕙把日記交給你,是想和你坦白心情,不是想讓你愧疚。」
我哭著說:「但我應該怎麼釋懷?我怎麼可能不怪自己?」廖宣智將我更緊地抱住,說:「小芹,我們先回家休息好不好?」
一回到家,我便迅速爬上床,把自己窩進棉被裡與世隔絕。感覺到廖宣智走到我身旁,坐在床邊,伸出手輕輕撫摸我的頭
我們的貓丁點不知道在何時也爬上床,窩在床上,用毛絨絨的身子緊挨著我,我感到一陣睏意,終於沉沉睡去。我做了好多有關恩蕙的夢,夢到我們第一次談心,夢到我們一起上學、放學,夢到我們一起闖蕩陰曹地府,一起在仙桃林當侍女,一起陪歡歡下凡遊歷……
緊接著,原本五彩斑斕的夢境不知怎麼地,掀起一陣驚滔駭浪,畫面的色調瞬間變得灰暗,四周傳來陰風怒號的聲音,我見恩蕙赤腳佇立於狂風暴雨中,寬大的白袍隨風鼓動,顯得她整個人更為瘦弱,纖細蒼白的四肢佈滿鮮紅的血痕……
「恩蕙!」我情不自禁地呼喊她的名字。
恩蕙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我,眼神裡充滿哀戚。
我從夢中驚醒,用力喘著氣,冷汗涔涔冒出。廖宣智一臉擔憂地望著我,問:「你做噩夢了嗎?」我轉頭望向他,哭得泣不成聲。我向補習班請假,消沉了好幾天,每天除了躺著還是躺著,飯也吃不太下,呆坐在桌前,想寫些什麼,卻什麼也寫不出來,只好反覆閱讀著恩蕙的日記,希望還能翻找出一些新東西。
日記的內容,我已經快要能夠倒背如流,再讀下去,就能變成恩蕙日記的十級研究學者。正當我陷落在低沉情緒,廖宣智也愛莫能助的時候,歡歡的出現提供了一些新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