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象的相反》當我不再猜疑,世界開始安靜
第一章:白色藥丸與失序的清晨
林靜安的夜晚總是從一粒白色的小藥丸開始,那藥丸像是一枚微小的休止符,試圖在腦海中無休止的交響樂中按下暫停鍵。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儀式,在凌晨一點半,準時將藥丸送入喉嚨,用半杯溫水沖下,然後躺在冰冷的雙人床上,等待那股遲來的、人工的睡意將她拖入短暫的黑暗。
四十二歲的她,臉上總是掛著一層洗不去的疲憊,那是生活重壓與精神內耗共同雕刻出來的痕跡,眼下的青黑像兩道沉重的陰影,訴說著她夜夜輾轉反側的痛苦。
她知道,如果沒有這粒藥,她的思緒會像脫韁的野馬,從理髮店的帳目、合夥人張明華的眼神、女兒心妍的沉默,一路狂奔到十年前那場破碎的婚姻,直到天光大亮。
鬧鐘在六點半準時響起,靜安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因為她知道,多賴一分鐘,就可能錯過與心妍「和平共處」的黃金時間。
心妍的房間門緊閉著,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們母女隔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
靜安輕輕敲了兩下,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讓她心頭一緊,立刻開始揣測:
女兒是還在生氣?
還是單純沒聽到?
會不會是昨晚又熬夜滑手機了?
這些無謂的猜測像細小的針,扎得她心煩意亂。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看見心妍正對著鏡子梳理她那頭烏黑的長髮,臉上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冷漠與不耐。
「心妍,快點,妳要遲到了。」靜安的聲音盡量保持平靜,但語氣中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心妍沒有抬頭,只是透過鏡子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怨恨,卻充滿了疏離,比怨恨更讓靜安難受。
心妍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單音節的「嗯」,然後繼續專注於她的髮型,彷彿母親是空氣般的存在。
靜安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多麼希望女兒能像小時候一樣,撲進她的懷裡,撒嬌地說聲「媽咪早」。
但現在的心妍,已經是一個有自己想法、有自己世界的國中生了,她的世界裡,母親似乎只是一個不斷發出指令的「監管者」。
靜安走到廚房,將烤好的吐司和煎蛋放在餐桌上,又倒了一杯溫牛奶。
她試圖打破僵局,輕聲問道:「今天學校有什麼特別的活動嗎?要不要多帶點錢?」
心妍終於放下梳子,拿起書包,走到餐桌前,卻只是拿了一片吐司,連看都沒看那杯牛奶一眼。
「不用,我跟同學約好在學校吃早餐。」心妍的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但靜安卻立刻捕捉到了潛在的「訊息」:女兒不喜歡她做的早餐,女兒更喜歡跟同學在一起,女兒在抗拒她的關心。
靜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負面解讀,她感覺自己的好意被無情地拒絕了,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起。
「跟同學吃什麼?外面的東西不乾淨,而且妳的營養怎麼辦?」靜安的語氣開始變得尖銳,帶著控制不住的焦慮。
心妍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在靜安眼中被放大成了「不耐煩」和「叛逆」的鐵證。
「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只是想跟朋友多聊一下。」心妍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靜安立刻反駁:「妳不是小孩子?妳如果不是小孩子,就不會每天都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妳現在就是開始叛逆了,什麼話都不聽!」
這句話一出口,靜安就後悔了,但話已說出,覆水難收。
心妍沒有再爭辯,只是默默地將吐司塞進嘴裡,然後拿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路上小心。」靜安對著女兒的背影喊道,聲音有些沙啞。
心妍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揮了一下,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那聲音在靜安耳中聽來,像是一聲重重的嘆息,又像是一次無情的審判。
靜安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杯幾乎沒動的牛奶,心頭的壓力像潮水般湧來,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知道,她又搞砸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太累了,累到無法用溫和的方式去處理任何關係。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腦海中又開始回放剛才的爭吵,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都被她反覆咀嚼,尋找心妍話語背後更深層的含義,搞得自己精神更加衰弱。
她必須趕快出門,去面對理髮店裡另一場無形的戰爭。
以上故事為虛構情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