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降下得比月亮還快。
那晚的曠野氣溫比平時低,
空氣像絲綢一樣冷,
而神殿後方的森林靜得連鳥鳴都消失了。
枝利走在前面,輕靜又沉穩。
太妍與寶兒並肩跟在後面,
知珉和旼炡保持適當距離,
寧寧被旼炡牽著,手裡抱著《雪見》。
這不是明亮的訓練。
也不是會有聲響的訓練。
月之語——
是「聽見」的訓練。
Naevis站在森林入口,
指尖落下銀光的痕跡。
「越接近月亮,世界越安靜,
因為那是傾聽的形態。」
枝利沒有回答,
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天空。
月亮宛如冷色的燈,
懸在樹影上空。
她並不害怕寂靜,
但——
今天的靜,是一種「壓力」。
知珉小聲說:「這裡好安靜喔……」
枝利反射回頭:「請小聲點。」
「喔……」知珉立刻把聲音縮到蚊子級。
寧寧歪著頭:「森林睡著了嗎?」
寶兒輕笑:「是準備醒來喔。」
枝利微微吸氣。
她必須是第一個進去的人。
森林深處有一片空地,
像是被巨型生物撥開的一塊安靜。
Naevis抬手,
光落成一道圓圈——
那是「月輪」。
「枝利,妳站進月輪裡。」
枝利毫不遲疑地走入。
月色落在她身上,
銀痕反射在她的髮間。
下一秒——
世界沈了下去。
不是黑,
是靜。
空氣仿佛凝固,
風停了,
連光都慢了。
枝利心臟跳動的聲音,都變得清晰。
Naevis的聲音輕到像是直接落進心裡:
「不要問。
不要想。
不要解釋。
只要——
聽。」
枝利閉眼。
第一秒——
什麼都沒有。
第二秒——
依舊沒有。
第三秒——
突然間,
腦子開始亂:
我是不是聽錯方向?
森林真的有聲音嗎?
我是不是還不夠格?
她的眉皺起來,
呼吸微抖。
知珉忍不住說:「她是不是卡住了?」
太妍立刻瞪她:「安靜。」
枝利睜眼,
語氣有點僵硬:
「我什麼都聽不到。」
她第一次露出不安。
知珉急了:「要不我用火把森林燒亮?」
全員瞬間回頭:「不准。」
知珉縮起來:「喔……」
旼炡低聲鼓勵:「沒關係,我們在。」
那句話
像溫暖的毛毯覆上她不穩的情緒。
Naevis安靜看著她。
沒有批評,也沒有教法。
她只是問:
「枝利,那妳想聽誰?」
枝利怔住。
因為她一直在追求「所有聲音」。
但現在——
她第一次思考「想聽哪一個」。
她深吸一口氣,
輕輕回答:
「……樹。」
語氣輕得近乎軟弱,
卻是第一次「真心的願望」。
她再次閉眼。
她把注意力退掉,
把冷靜收起,
把分析停掉。
然後——
很微弱的、
很像呼吸一樣的聲音——
浮上來了。
不是語言。
不是詞。
是一句像風,
像葉子摩擦,
像時間走過的聲音:
【早。】
枝利猛然睜眼。
知珉:「欸——等下!!妳是不是嚇到了?!」
寧寧也跟著睜大眼:「啾?」
枝利嘴唇微抖。
她輕聲說:
「……有人跟我說早安。」
說完立刻捂嘴。
像是怕自己把那份聲音震碎。
太妍與寶兒交換一眼。
那不是幻聽。
是真正的“回應”。
接著,更多聲音緩慢浮現。
不是句子,
不是文字。
而是:
葉子揮動:
【你來了。】
根系移動:
【生長很好。】
土壤沉落:
【天氣冷。】
枝利的眼眶微熱。
她第一次意識到——
世界不是沉默,
只是等待有人聽懂。
她極輕地回答:
「……早安。
我來了。」
那一瞬——
風起。
不是普通的風,
是帶著光的風。
樹葉晃動,
森林像微微吐氣。
整片林子,
在向她回禮。
枝利第一次笑了。
不是冷的、
不是客觀的、
不是克制的——
而是柔軟的。
Naevis走近她。
「聽見萬物,
不是因為妳有能力。
而是——
妳願意回應它們。」
枝利垂下眼,輕聲說:
「原來……不是要理解全部,
而是……願意先聽見。」
寧寧小跑步上來,
抓住她的衣角:
「森林跟妳說話,所以妳是它的朋友~啾!」
知珉立刻喊:
「那我也是!!我昨天在那棵樹旁邊睡覺——那算友好吧?!」
枝利淡淡回:
「妳昨天在樹底下打呼。」
寧寧很認真點頭:
「那樹一定有被吵醒~啾。」
旼炡溫柔笑著:
「枝利……恭喜妳。」
枝利微微紅了耳尖:
「……謝謝。」
那句:
【早。】
其實不只是招呼。
那是森林的意義:
「妳醒了。」
「妳準備好了。」
「妳可以開始聽見世界。」
這,就是「月之語」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