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後,社區活動中心門口安靜得很。陽光斜斜地照在磚地上,附近只有幾家半甎板木的住家, 偶爾有幾聲孩子的嬉笑從遠處傳來。小貝站在門口,心裡微微發怔。週末原本是屬於自己的,但上司的話像一根無形的針扎在心裡,讓她不得不踏出家門去出席這個開課禮而就安排在周末。
「你現在是做銷售的,說話就是你的工具。既然這個管道,你就去看看,學得到東西最好,有幫助的話就回來報備。」上司語氣平淡,但毫無商量餘地。
小貝把手放進口袋裡,緊握拳頭,告訴自己:學會說話不被客戶看扁就夠了。她告訴自己要低調,這樣才不會被人注意到,也能慢慢學到東西。
走進活動中心,小禮堂裡的空氣帶著淡淡的白板筆和木地板的氣味。出席的人不算太多,大約五十個,零零散散地坐在小禮堂裡。每個人都帶著各自的目的,有緊張的,也有期待的。小貝找了個角落坐下,心裡像有股微微的抵觸,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陌生的笑臉,她只想低調,不想成為焦點。
「第一次來嗎?」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貝抬頭,是一個年紀三十約的男子,笑容自然不做作。
「我叫子聰,是這個班的委員,我們還有其他委員的,我們活動會在8點開始,過後如有什麽問題,可以找我 。」他的笑容, 熱情讓小貝沒有抗拒。只是她沒有多說話,只點了點頭。
開課禮開始后,她慢慢的留意這個流程,大約需要一個小時,留下來的都是詢問,經過子聰介紹後,她慢慢了解到,這個班是免費的口才訓練班,每個人都是自願參加,也算是義工性質。完成課程、參加畢業典禮後,學員還可以留下來教導下一屆新學員。內容很完整——演講中找出病語、規劃說話時間、發揮手勢、表情與語調,甚至戶外活動幫助孤兒院或老人院。對小貝而言,這些高深的技巧只是皮毛,她只想學到「夠用」的部分。
子聰似乎很快就注意到她的存在,幾天內,他頻繁出現在她身邊。每次課前,他會順口問她住哪裡,然後笑著說:「剛好順路,我可以載你一起過來上課。」
小貝一開始有些遲疑,心裡警告自己不要太依賴別人。但他態度自然,讓人無法覺得不舒服。於是,她也就默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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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子聰像往常一樣送她回家。夜色濃重,街燈投下淡黃光暈, 車子停在她樓下,他沒有馬上下車,像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刻, 於是他看著小貝正要轉身, 他下車説話: 「等等,這給你回去才看。」他低聲說,語氣帶著微微顫抖,像怕驚擾什麼。
小貝伸手接過信,她的動作平穩,眼神清亮,沒有驚訝。只是淡淡點頭,像對一件日常的小事。
回到房間後,她坐在床邊,深呼吸了一口,把信拆開。 紙張的質感很普通,但字句卻像一塊重石壓在她胸口。
[ 小貝,當你第一次走進課堂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微笑……好美,每次看見都讓我的心莫名地心動,好像全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你。你的每一個小動作都讓我想多看你一眼,你真的很可愛,也很特別。慢慢地,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你了,喜歡到連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也想偷偷靠近你。
我不知道你是否會願意給我一個機會,但我好希望能慢慢了解你,也讓你了解我。或許我們可以慢慢相處,聊天、一起笑、偶爾分享一些小秘密,再看看有沒有可能讓這份心情走得更遠。
我把整顆心都畫在這封信裡,每一個字都在告訴你 ❤️
❤️ 我把心画在写给你的信中,希望能看到你微笑的樣子。]
她一行行讀下去,手指微微發抖。
每一行字都讓她看著子聰心裡真實的告白有點過,而她從未意識到那些她以為的順路、關心、照顧,原來在他心裡被賦予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隔天,小貝依然按時上課,表情如常。課後,他開車載小貝回家的路上, 小貝也沒多説話,車到家了, 她很坦然地對子聰說:「 謝謝你 。 以後不用麻煩你載我了。我會自己去上課。 」
語氣平靜,沒有解釋,也沒有多餘情緒。
子聰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常的笑容,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件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子聰望著她的背影,胸口像被重重捏住。他想說什麼,卻只能吞回去。
淚水悄悄滑落,他小聲啜泣,像怕有人聽見,也像怕自己的脆弱洩漏出去。他哭得無聲,但每一滴都是心痛的重量。
「她……她為什麼會這樣?」他在心裡低聲問自己,卻沒有答案。
心裡的情感像洪水般湧來,卻被理智和羞澀堵住出路。子聰抱緊手裡的方向盤,抱住最後的勇氣,也像抱住那份不能表達的心意。他的胸口像被重物壓住,心跳亂成一團。
「我只是想靠近……」他輕輕呢喃,聲音沙啞,淚水從指縫滑落,悄無聲息。
夜風透過半開的窗,帶來微涼,也帶走他一些泣聲。他哭了很久,直到心跳慢下來,呼吸稍稍平穩,但胸口的失落仍如潮水般揮之不去。
接下來的課堂上,小貝專心練習手勢、語調,眼神清澈。
子聰依然會出現, 只是不會坐在旁邊,有時候表面微笑不語 。
後來,小貝聽到傳言:子聰曾經向一個女生表白,還送了戒指。
那個女生,是她。
小貝愣了一下,心中荒謬得近乎失真。她回想自己拿過信、坐過副駕駛,卻從未收到戒指。她甚至笑了一下,像對整個世界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她沒有去解釋那個傳言。
她發現,一旦故事被說出口,它就會長出自己的版本,而那個版本,未必需要當事人存在。在那之後,她依然按時上課,照樣練習發聲、停頓、語調。只是,她再也沒有坐上那輛車。
她學會了如何把話說得清楚,也第一次明白——
不是每一句話,都需要被說出來。
小貝在課堂上揮動手勢,掌握節奏,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安靜。
有人問她為什麼今天這麼專注,她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說。
世界在她眼裡依舊日常,而她心裡知道,這份冷靜比任何告白都要真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