曖昧
子曄的座位旁坐著一位已婚的助理小姐——秋麗,她平常的工作是負責協助出圖、找圖,以及一些簡單的繪圖工作。由於工作內容較為輕鬆,秋麗經常有自己的空閒時間,時不時可以找人聊天或講電話。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獨思量,不如找人商量。』子曄思索許久,仍得不到答案。他偷偷瞄了一眼秋麗,心想:秋麗姐已婚多年,家庭幸福,對於男女之事肯定比我有見解多了。
終於,在反覆深呼吸幾次後,子曄鼓起勇氣,將椅子稍微滑向秋麗的方向。
「秋麗姐……那個……」子曄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清了清喉嚨,「可不可以請教妳一些私事?」
這句話一出,子曄自己都覺得臉紅心跳。畢竟在公司裡,他向來以沉穩內向著稱,除了公事之外,幾乎從不主動談論自己的私生活,更別說是這種帶有戀愛感情的話題。
「嗯……好啊,你說!」秋麗放下手邊的工作,轉過頭來,表情帶有一絲明顯的訝異。但還是很熱心地應允。
「就是……關於昨晚啊……」子曄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後腦杓,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開始詳細地訴說昨晚在網路上遇到的奇事。他描述了那個名叫「筱柔」的女子是如何主動搭訕,對話是如何的大膽直接,以及那種讓他既心動又心慌的曖昧氛圍。
「天啊!她不是喝醉了吧……?不然就是詐騙集團的!」秋麗聽完他的描述,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也覺得有可能,太直接了吧?呃……我到底要不要理她呢?」子曄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些許疑惑。
「會不會是想搞一夜情的?去看看也不吃虧啊!哈哈。」他們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引得不遠處的小麥課長插話。
平時課長非常忙碌,很少聊私事。看來大家精神狀況都不太好,連課長也『忙裡偷閒』地加入對話。
「哈哈!這……還真有可能。」小麥課長的加入讓子曄有些害羞,但還是笑著說道。
「就去看看吧!但要保持戒心,記得選人多的地方見面,別太快發生什麼關係。不然可能會被破門而入喔!」小麥課長語氣輕鬆,但話裡有深意。
「破門而入……?」子曄一臉疑惑地提問。
「就是被捉姦在床啊!搞不好是仙人跳,最後要你賠錢了事。」小麥課長一邊說,一邊笑得前仰後合。
「喔……我懂了!課長果然經驗豐富啊!」子曄苦笑著回應。
「加油!等你好消息。」小麥說完,又繼續埋頭苦幹去了。
畢竟有長官加入對談,子曄自然不敢偷懶偷太兇,他們很快地結束這場「研討會」。
子曄趕緊收拾自己的狀態,將思緒拉回現實,專注於繁瑣的工作任務。當人全神貫注時,時間會過得特別快。
沒錯,時間過得飛快。此時此刻,子曄已經坐在家裡的電腦螢幕前發呆,又到了寫心情日記的時候。但今天的思緒特別混亂,日記寫了又改,遲遲無法下筆。不久,他便在螢幕前昏昏欲睡。
子曄一個人生活已經近十年了。
一個人的電視劇,沒有人會搶奪他的遙控器;
一個人的咖啡廳,沒有人會打擾他的思緒;
一個人的電影院,沒有人會左右他的喜好。
照理說,他應該早習慣了這種絕對自由。但自從遇到筱柔後,他才隱約察覺,原來內心深處,似乎還是渴望著能有一個伴。
子曄戴著耳機,聽著輕快、慵懶的爵士樂。但仍擋不住睡意,他雙手交疊著,直接趴睡在書桌上,臉上不時露出微笑。
不知道過了多久,子曄的雙手都麻掉了,他因手臂的不適醒了過來。但睡意濃厚,起身正打算直接上床繼續睡。
「叮咚……叮咚……」 訊息提示音突然響起。
「Honey,你在忙嗎?」子曄瞇著眼,看著訊息。
「對吼……見面的事還沒給她答覆。」筱柔的訊息彷彿一聲驚雷,讓子曄瞬間清醒。趕緊去洗把臉,按揉一下剛壓到麻掉的手臂,然後迫不及待地回覆她。
「對啊!忙著想妳,想到睡著了……哈哈。」子曄大概還沒睡醒吧?打了一句帶點調侃的話,自己都覺得有點油膩。
他發覺不對,趕緊接著又說:「其實……我蠻內向少言的,網路上的我放得比較開。妳昨晚突然邀約,我真的有點不知所措呢!」這次他回覆得很認真,試圖理性地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
「你現在是不是小鹿亂撞啊?哈哈!其實……我今天冷靜下來,也在想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我只知道你網路上的名字叫『紫+藍的浪漫』,但還不知道你的真實名字呢!筱柔可是我的真名喔,有點不公平吧?」筱柔的語氣帶著一絲俏皮。
子曄微微一笑,手指在鍵盤上輕快地飛舞,解釋起自己名字的由來:「紫色是紅色和藍色的混合,而如果在紫色中再加入更多的藍色,就會變成深邃的深紫色,那是接近夜空的顏色。夜晚是深色的,充滿了無限的想像,所以我的名字叫『子曄』,取『紫夜』的同音。」
其實『紫+藍的浪漫』是他直覺想到的,沒有特別的緣故。而這段解釋,是他以前無聊時想出來的,沒想到今天真的派上用場了。
「是喔!子曄!那我們禮拜六要去哪裡見面呢?」筱柔很快就帶過姓名的話題。
「妳就不誇一下我名字取得好嗎?」子曄看著螢幕,忍不住故意撒嬌,心裡泛起一絲甜意。
「好啦好啦!很好聽、很浪漫!人家更想禮拜六見到你本人呢!」筱柔笑著回應,文字後面還加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符號。
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子曄也不再猶豫。「那就車站廣場吧!那是市中心,交通方便,人也多。」他記住了小麥課長的叮嚀,選了一個人多的地方,「妳住哪裡呢?」
「我住附近哦!那就不見不散,下午五點半可以嗎?」
「好……。」子曄答應了,心裡卻暗自吐槽:「五點半?這時間也太晚了吧?冬天的五點半天都快黑了,一天都快過了!不過……也好,晚上視線不好,彼此比較不容易被嚇到。」
「晚安,筱柔……。」最後的電話道別,子曄刻意帶著一點嚴肅,試圖掩飾內心那快要溢出來的雀躍。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可能只是一場夢,甚至可能像課長說的是場騙局。他知道這還不是愛,畢竟連面都沒見過。但心底那股久違的喜悅卻怎麼也藏不住,嘴角忍不住上揚,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暗自竊笑。
那是一種被需要、被期待的感覺,是他這十年來最缺乏的養分。
終於,內心恢復了平靜,原本枯竭的靈感此刻如泉湧般出現。於是,登入交友網站的個人頁面,記錄了今天的心情。
不知道你的過往,只能用感覺與想像來繪製未來。
這種感覺並不踏實,就好像蒙著眼睛在走路。
但……我仍然樂在其中,享受著這未知帶來的感覺——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