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分
禮堂內的氣溫降得極快,那種冷不是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帶著異界灰霧、像是要吸乾人體熱量。186名少女在廢墟中蜷縮著。
原本在體育課上充滿朝氣的景觀系、藝術系女生,此刻卻只能裹著那截深紅色的絲絨幕簾,像是一朵朵在廢墟中枯萎的紅花。
紅布的質感很粗糙,摩挲著她們那原本嬌嫩的皮膚,帶起陣陣刺癢與紅腫,但在這絕對的赤裸面前,這點不適,成了她們唯一的體面。
「清禾,妳要不再多喝一點。」
在舞台後方的陰影處,護理系的謐若霜正跪在地上。
她雖然也只圍了一塊紅布,但那種職業性的機械動作讓她看起來依然冷靜。
她手裡拿著闕恆遠之前遞過來的半瓶運動飲料,小心翼翼地餵給臉色慘白的悅清禾。
悅清禾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手死命地抓著腹部的紅布。
那塊布的顏色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深沉、甚至帶著一種潮濕的黏稠感。
「若霜……」
「我好冷啊……」
悅清禾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再忍一下。」
謐若霜轉過頭,視線正好對上快步走過來的闕恆遠。
闕恆遠手裡握著發光的手機,螢幕的藍光映照出他眼底的焦慮。
他身後跟著外語系的絔冷月,她正低頭死死盯著自己手機上的資料。
「清禾怎麼樣了?」
闕恆遠蹲下身,視線避開了悅清禾,因為她的蜷縮著那若隱若現的大腿線條。
「不樂觀。」
謐若霜壓低聲音,語氣裡透出一絲專業者的恐懼,
「她生理期的血量因為驚嚇,現在完全失控。」
「更麻煩的是……」
「恆遠,你看這個。」
謐若霜指了指自己手機,上面是剛由外語系解鎖翻譯的中文介面:
【異界生物感官手冊:節錄】
編號004:四眼掠食者。
感官特性:具備極強的嗅覺導航,對哺乳類動物的經血與荷爾蒙極其敏感。
該氣味在原始森林中等同於「受傷且易於捕獲的成熟獵物」標記。
闕恆遠心頭一震,下意識地轉向身邊的絔冷月。
絔冷月點開了一份標註為English_Field_Report的原文檔,聲音顫抖地進行即時口譯:
「這份報告說……」
「這種生物的嗅覺半徑可以達到三公里。」
「一旦鎖定氣味,牠們會採取包圍式狩獵。」
「恆遠,現在禮堂的氣窗是碎的,」
「我們……」
「我們現在就像是一塊放在透明盒子裡的肉。」
「操場那邊……」
「連柏睿說的怪獸,就是這個嗎?」
悅清禾掙扎著睜開眼,語氣充滿了恐懼。
「可能吧。」
闕恆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禮堂高處那排破碎的氣窗。
就在這時,一陣像是指甲劃過毛玻璃的刺耳聲,從禮堂上方的鋼構支架傳來。
「嘶——呼——」
那是一種沈重的、帶著黏液攪動聲的吸氣。
全場186名少女在這一瞬間同時噤聲。
法律系的商夢恬,原本就在不遠處正跟人爭執著誰的紅布分得比較多,此時她整個人僵住了,因為失去眼鏡,而模糊的雙眼,現在正驚恐地瞪大,死命地想看清上方的黑影。
「那是……什麼?」
商夢恬的聲音在發抖。
在那排破碎的玻璃外,灰霧緩緩散開。
四個綠色的光點,像是並排的幽火,在高處緩緩亮起。

那頭生物正趴在氣窗邊緣,灰色的長毛在冷風中抖動,兩對綠色的複眼正死死地盯著舞台後方,盯著那血腥味,最濃郁的地方。
恐懼像是一場無聲的瘟疫,在186名少女之間迅速蔓延。
那頭四眼怪獸並沒有立刻跳進來。
牠龐大且瘦削的軀幹卡在碎裂的窗框上,長長的利爪在金屬窗沿上留下一道道令人牙酸的抓痕。
牠在等待,那四隻綠眼交替閃爍,像是在評估這群赤裸獵物的反擊能力。
「大家都不要動!」
闕恆遠發出一聲低喝,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強壓恐懼的威嚴。
他緩緩站起身,感覺到背後的肌肉,因為極度緊張而抽搐著。
在他面前,一百多名少女或坐或臥,那紅布遮掩下的白皙肢體,在黑暗中顯得如此脆弱。
她們之中,有人已經開始無聲地抽泣,有人則死命地捂住嘴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引來殺機。
「冷月,快看妳的手機!」
「有沒有能對付這東西的方法?」
闕恆遠死盯著窗外,汗水從他的額頭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絔冷月的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滑動,語音翻譯模組正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有了!」
「文獻記載……」
「這種生物極度厭惡強光直射,以及高頻率的震動聲……」
「那是牠們唯一的感官盲區!」
「強光……」
闕恆遠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支電量鎖定在85%的手機。
「所有人!立刻把手機拿出來!」
他的聲音再次在禮堂內炸開,
「把螢幕亮度調到最高!」
「手電筒全部打開!」
「都對準上面那個窗戶!」
原本陷入癱瘓的少女們像是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原本在角落發抖的上官璇、練芯妤,還有即使看不清楚,也拚命摸索手機的商夢恬,紛紛點亮了手中的螢幕。
一瞬間,一百多道藍白色的強光像是聚光燈一樣,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束,猛地刺向那排氣窗。
「嗷——!」
四眼怪獸發出一聲悽慘的嚎叫。
牠那兩對適應灰霧與陰暗的綠眼,在面對那一百多支手機手電筒的集體照射下,瞬間陷入了短暫的失明。
牠痛苦地扭動著軀體,巨大的利爪在窗框上亂揮,帶起一陣玻璃碎片雨。
「就是現在!」
闕恆遠抓住身邊一根斷裂的拖把桿,衝向舞台邊緣的一個重型排球架,對著還在發愣的幾名體育系女生大喊:
「你們!」
「快把這個推過去,」
「擋住氣窗下面的通風管!」
藍語昕咬著牙站了起來,她那裹著紅布的身軀在光影中顯得異常矯健。
她帶著幾名建築系的女生,不顧地上的玻璃渣刺痛腳底,合力將沉重的鑄鐵球架推向牆邊。
砰!
球架撞擊牆壁的巨響,伴隨著女生們齊心的吶喊,在禮堂內激盪。
那頭怪獸受驚於光芒與巨響,最終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從氣窗邊翻身跌回了外面的濃霧之中。
危機暫時解除了,但禮堂內卻沒有歡呼。
隨著光芒散去,眾人再次陷入了沈重的黑暗。
悅清禾虛脫地倒在謐若霜懷裡,那股血味依然在提醒著每一個人:這頭怪獸只是個開始,而牠們還會再回來。
闕恆遠無力地癱坐在舞台邊緣,看著那186雙重新望向他的眼睛。
在這一刻,他不再只是「那個幸運的男生」,而是這座赤裸溫室裡,唯一的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