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主動牽你的手⋯⋯」Chia 在新竹巨城旁的中央路口,趁著紅燈空檔對遇安說:「等你哪天準備好、放下心魔了,你再主動牽起我的手。」
遇安驚訝地看著他。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她注視了 Chia 好幾秒,隨後迅速將頭轉向另一側,仰頭望向天空,試圖平復內心那股快要掉淚的激動。她沒有哭,整理好心情後,才回頭微笑凝視著Chia。Chia靦腆又期待,繼續說道:「我會等你,就算比原定的半年多兩倍、四倍的時間都可以。我會一直等到你願意主動牽我的手⋯⋯但如果是十倍的時間,那就太久了,我怕自己會陷得太深。」
遇安只是笑著,什麼也沒說。綠燈亮起,兩人併肩過了馬路。
故事回溯到兩周前,Chia 曾承諾會想辦法解決如果為來有一個家,三人如何在一起的難題。三天後,他傳訊息給遇安,請她安心,說自己一定會想到辦法。遇安沒有催促,因為她明白這關係到人生的重大決定。
接著是長達四天的寂靜。那期間,遇安獨自去了兩次海邊,心想或許這段關係就此散了。她雖不捨,但也安慰自己這或許是老天的安排。直到第五天,Chia 才傳來訊息,希望晚上能好好聊聊。
電話那頭,Chia 的語氣顯得有些激動:「妳上次是用一隻手推開我⋯⋯但這一次,妳簡直是用全身的力氣想把我推開。下次,妳是不是打算直接開車把我撞開?」
遇安一臉驚訝:「我沒有啊!」後來她才意識到,上次提出的問題,在 Chia 看來是要把他推開。
「我沒有愛生氣,」Chia 顯得有些委屈,「妳上次說我生氣了,聽起來好像我很愛生氣一樣。」遇安說:「好吧,那是我看你不說話才誤會了。下次我改問:『你在想什麼?』好嗎?」「下次妳讓我靜靜就好了⋯⋯」
接著Chia 像是一個生氣的小男孩般的語氣說:「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妳,妳要說實話。」
「那我們需要視訊嗎?」遇安反問。Chia 愣了一下,說:「現在不方便。我問妳⋯⋯妳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領養小孩?」
遇安平靜地回答:「沒有。我朋友也問過我,這是我要的生活嗎?我說,我覺得他想要一個家,那個可能被領養的小女生也需要一個家,而我正好還有再試一次的勇氣。這個家,對我們三個人來說都有特殊的意義。」
「那妳需要我把妳的小孩視如己出嗎?」Chia 問。
遇安輕鬆地笑了笑:「不用,只要你們能坐下來一起吃頓飯就行。」
或許是被遇安的真誠與平靜打動,Chia 提議:「那我們先不要想以後,先好好重新認識對方吧。」
遇安好奇地反問:「可是你一開始不是說,你的夢想就是想要一個有女兒的家嗎?」
「我們還是先像一般情侶那樣,從頭開始認識。」Chia重述一次。
遇安沒有反對,而 Chia 隨後變得樂觀起來:「如果兩個人個性都好相處、互看順眼,又是彼此喜歡的類型,應該不會有什麼摩擦吧?如果有,可能也只是經濟問題,但妳在經濟上很有規劃,所以這也不是問題。」
聽著這套邏輯,遇安忍不住笑了。雖然聽起來哪裡怪怪的,但她喜歡 Chia 這份樂觀。那一晚,他們聊了一個半小時,多半是 Chia 在分享,而遇安靜靜地聽著。
掛掉電話後,遇安微笑思考:雖然 Chia 並沒有提出具體的解決方案,但他用真誠的提問轉移了焦慮的重點,確實是個聰明的溝通高手。
三天後的平日,他們約在高鐵站附近簡單吃頓飯。遇安主動提議拍照,Chia 看起來非常開心,這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Chia 提到,他會比原定計畫多停留三周,因為他弟弟都知道他現在有「任務」在身(意指要穩定與遇安的關係),讓他多留了一些時間。
Chia 主動分享了弟弟的照片,遇安看了照片中的人看起來有些世故,眉頭緊鎖,感覺是個常動怒的人,不免有點擔心。
接著就是週一在巨城看電影結束後離開巨城,發生的那段對話。
遇安告訴 Chia:「或許,等你回柬埔寨後,我們試試看遠距離聯繫。至少每週視訊一次。」Chia 爽快地答應了。
說實話,直到現在,遇安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原以為會斷掉的緣分,竟因為彼此的坦誠而更進一步。
她偶爾也會遲疑:真的可以相信他嗎?回想年輕時,談感情總是義無反顧,現在年紀大了、包袱多了,總覺得那些「戀愛詐騙」的招數似乎都是針對她這類的人設計的。
她曾試著問大兒子:「要如何去信賴一個人?」
大兒子想了一下:「就一點一點地,慢慢信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