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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影評
更新 發佈閱讀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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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lorida Project,2017)


1.
 如果說前一部【夜晚還年輕】(Tangerine,2015),是讓你看到「殘酷之中仍有溫情」的話,那麼導演西恩·貝克(Sean Baker)這次的處理就正好相反!
 在這座色彩繽紛、遊樂園一般的城市當中,透過孩童無憂無慮的視角,一點一點向觀眾揭露的,卻是最讓人不忍直視的現實──窮人永無翻身之日的命運。
 這種糖衣包裝下,冰冷到幾乎不留情面的殘酷感,是本片少數我覺得精采程度更勝前作的部分。


2.
 當然,關注底層的故事太多了,「無法翻身」的主題本身也已老套得無以復加。但本片有意思的是,它最大的殘酷點並非來自於「這家人無法翻身,好可憐」;而是觀眾看完電影後,可能也會覺得:「母親是這副德性的話,那活該他們活這麼慘啊!」

 整體而言,本片的童趣調性,使得它遠沒有【夜晚還年輕】那樣生猛、富有衝擊力。然而若單論人物,本片的海莉(布莉亞·文奈特 飾)這角色,卻遠比前作的任何一個人都顯得更鮮活、更有張力~
 一方面,她對女兒確實很好,又會陪女兒玩,也總是對女兒很溫柔、很照顧。從女兒的角度來看,海莉不可謂不是好母親。
 但另一方面,在現實生活上,她真的就是個「白人垃圾」。吸毒、偷拐騙、賣山寨品之類的糟糕行徑樣樣來;一遇到不順心的事,就開始耍賴、胡鬧。無論對方是房東、政府機構人員,甚至是朋友,海莉的第一個反應一定就是暴走鬧事。因此她找不到工作,也得不到什麼經濟援助,生活可說是搖搖欲墜。
 她甚至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活得那麼差,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自己的刁蠻與得過且過心態造成的。

 這種沒有美化、沒有賣慘的態度,正是我欣賞導演的一點。
 他很忠實地把這類底層的真實狀態展現了出來:懶、心存僥倖、脾氣暴躁而沒什麼修養,不懂得規劃生活,也不怎麼為別人著想。
 這些問題都確實存在,導演也沒有在歌頌或掩飾這點。但當電影把這種人,與其身邊的環境,也都刻畫清楚後,我們可以進一步思索的是,就算此人不值得同情,但底層整體的命運就不值得關注嗎?
 為何海莉會淪落至住汽車旅館、過著有一天算一天的生活?她的粗鄙性格又是哪來的?有沒有可能她也是被她母親的「惡劣生活」影響了,才會變現在這樣,正如她的惡劣生活也正在影響著女兒夢妮(布魯克琳·普林斯 飾)?

 值得注意的細節是,她的朋友艾莉(梅拉·穆德 飾),是位更加上進、更加認真工作的藍領階級。但努力工作又如何?不是一樣只能住在汽車旅館,一樣身邊都是海莉這樣的窮鬼?甚至生活還會被海莉這樣的「朋友」給攪亂?
 所以反過來想,海莉這樣階層的百姓,如果不刁,就一定能活得更好嗎?要是同樣處在無法掙脫的貧困之中,我們能確保自己不會變得跟她一樣,不擇手段地生存與自保嗎?
 退一步來看,海莉最初會失業,是因為她原本脫衣舞孃的職場想逼她真的賣身;而社會也無法提供她更好的出路,最終仍不得不為了餬口而下海。這難道不是一個「社會逼良為娼」的下墜過程?
 我想,這其實才是導演一直以來,想給觀眾的觀察角度吧?


3.
 不過,如果要說本片有什麼讓我不夠滿意之處,那大概就是威廉·達佛的旅館經理角色,以及電影的結局。

 威廉·達佛飾演的經理,在我看來是一個美好到一點都不合理的、聖人一般的存在。
 我可以理解他對孩子們特別照顧,甚至可以理解他有時也好心想幫助一下這些窮苦的住客;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單單就是對海莉,在她多次製造麻煩、甚至鬧事之後,他還是願意包容海莉一家。
 現實中一個天天都要跟窮奧客打交道的人,會這麼熱心助人嗎?電影並沒有用更多人物背景細節,去為此人的善行作(哪怕只是暗示的)解釋。

 再來,結局部分,是突然又從非常殘酷的現實,拉回了一開始的童趣氛圍。
 我猜,這最後「回歸幻想」的一筆,或許是為了讓一般觀眾看起來更舒服、更容易接受吧?至少這樣可以確保,大家看完電影後,不會心情一差到底。如此「清新、輕盈」,大眾的評價就是會更高。
 但對我而言,這麼處理就完全消解了整部電影「從美好幻想到揭露殘酷真實」的情緒推進。我們無法看到,最終海莉與夢妮這一家,真正被公權力(社會)給粉碎的,那最血淋淋的結局。既然電影的視角本來就不只有小孩,那在最後的高潮橋段,突然避談母親海莉的下場,便不免有些重拿輕放的遺憾。

 此外,我覺得非常可惜的是,海莉一家所住的這貧民窟一般的區域,其實就在迪士尼樂園旁。
 這種「童話近在眼前,卻也遠在天邊」的反差感與諷刺感,照理來說應是電影故事的核心概念才對;然而這個「迪士尼樂園就在隔壁」的訊息點,在結局之前,片中從來就沒有明確指出過。
 尤其是對於不熟美國、不熟迪士尼,也看不懂路邊招牌標示的觀眾來說,這件事大家都得是看片前或看完後,才會從其他介紹上知道。
 可是別忘了,「童話樂園」就是這電影的美學主題啊~因此這個訊息不完整,很難說不是本片在完整性上的重大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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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前一部【夜晚還年輕】(Tangerine,2015),是讓你看到「殘酷之中仍有溫情」的話,那麼導演西恩·貝克(Sean Baker)這次的處理就正好相反!
 在這座色彩繽紛、遊樂園一般的城市當中,透過孩童無憂無慮的視角,一點一點向觀眾揭露的,卻是最讓人不忍直視的現實──窮人永無翻身之日的命運。
 這種糖衣包裝下,冰冷到幾乎不留情面的殘酷感,是本片少數我覺得精采程度更勝前作的部分。


2.
 當然,關注底層的故事太多了,「無法翻身」的主題本身也已老套得無以復加。但本片有意思的是,它最大的殘酷點並非來自於「這家人無法翻身,好可憐」;而是觀眾看完電影後,可能也會覺得:「母親是這副德性的話,那活該他們活這麼慘啊!」

 整體而言,本片的童趣調性,使得它遠沒有【夜晚還年輕】那樣生猛、富有衝擊力。然而若單論人物,本片的海莉(布莉亞·文奈特 飾)這角色,卻遠比前作的任何一個人都顯得更鮮活、更有張力~
 一方面,她對女兒確實很好,又會陪女兒玩,也總是對女兒很溫柔、很照顧。從女兒的角度來看,海莉不可謂不是好母親。
 但另一方面,在現實生活上,她真的就是個「白人垃圾」。吸毒、偷拐騙、賣山寨品之類的糟糕行徑樣樣來;一遇到不順心的事,就開始耍賴、胡鬧。無論對方是房東、政府機構人員,甚至是朋友,海莉的第一個反應一定就是暴走鬧事。因此她找不到工作,也得不到什麼經濟援助,生活可說是搖搖欲墜。
 她甚至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活得那麼差,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自己的刁蠻與得過且過心態造成的。

 這種沒有美化、沒有賣慘的態度,正是我欣賞導演的一點。
 他很忠實地把這類底層的真實狀態展現了出來:懶、心存僥倖、脾氣暴躁而沒什麼修養,不懂得規劃生活,也不怎麼為別人著想。
 這些問題都確實存在,導演也沒有在歌頌或掩飾這點。但當電影把這種人,與其身邊的環境,也都刻畫清楚後,我們可以進一步思索的是,就算此人不值得同情,但底層整體的命運就不值得關注嗎?
 為何海莉會淪落至住汽車旅館、過著有一天算一天的生活?她的粗鄙性格又是哪來的?有沒有可能她也是被她母親的「惡劣生活」影響了,才會變現在這樣,正如她的惡劣生活也正在影響著女兒夢妮(布魯克琳·普林斯 飾)?

 值得注意的細節是,她的朋友艾莉(梅拉·穆德 飾),是位更加上進、更加認真工作的藍領階級。但努力工作又如何?不是一樣只能住在汽車旅館,一樣身邊都是海莉這樣的窮鬼?甚至生活還會被海莉這樣的「朋友」給攪亂?
 所以反過來想,海莉這樣階層的百姓,如果不刁,就一定能活得更好嗎?要是同樣處在無法掙脫的貧困之中,我們能確保自己不會變得跟她一樣,不擇手段地生存與自保嗎?
 退一步來看,海莉最初會失業,是因為她原本脫衣舞孃的職場想逼她真的賣身;而社會也無法提供她更好的出路,最終仍不得不為了餬口而下海。這難道不是一個「社會逼良為娼」的下墜過程?
 我想,這其實才是導演一直以來,想給觀眾的觀察角度吧?


3.
 不過,如果要說本片有什麼讓我不夠滿意之處,那大概就是威廉·達佛的旅館經理角色,以及電影的結局。

 威廉·達佛飾演的經理,在我看來是一個美好到一點都不合理的、聖人一般的存在。
 我可以理解他對孩子們特別照顧,甚至可以理解他有時也好心想幫助一下這些窮苦的住客;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單單就是對海莉,在她多次製造麻煩、甚至鬧事之後,他還是願意包容海莉一家。
 現實中一個天天都要跟窮奧客打交道的人,會這麼熱心助人嗎?電影並沒有用更多人物背景細節,去為此人的善行作(哪怕只是暗示的)解釋。

 再來,結局部分,是突然又從非常殘酷的現實,拉回了一開始的童趣氛圍。
 我猜,這最後「回歸幻想」的一筆,或許是為了讓一般觀眾看起來更舒服、更容易接受吧?至少這樣可以確保,大家看完電影後,不會心情一差到底。如此「清新、輕盈」,大眾的評價就是會更高。
 但對我而言,這麼處理就完全消解了整部電影「從美好幻想到揭露殘酷真實」的情緒推進。我們無法看到,最終海莉與夢妮這一家,真正被公權力(社會)給粉碎的,那最血淋淋的結局。既然電影的視角本來就不只有小孩,那在最後的高潮橋段,突然避談母親海莉的下場,便不免有些重拿輕放的遺憾。

 此外,我覺得非常可惜的是,海莉一家所住的這貧民窟一般的區域,其實就在迪士尼樂園旁。
 這種「童話近在眼前,卻也遠在天邊」的反差感與諷刺感,照理來說應是電影故事的核心概念才對;然而這個「迪士尼樂園就在隔壁」的訊息點,在結局之前,片中從來就沒有明確指出過。
 尤其是對於不熟美國、不熟迪士尼,也看不懂路邊招牌標示的觀眾來說,這件事大家都得是看片前或看完後,才會從其他介紹上知道。
 可是別忘了,「童話樂園」就是這電影的美學主題啊~因此這個訊息不完整,很難說不是本片在完整性上的重大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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