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班時的阿全情緒不穩定。
想他今晚多半會鬧事。
所以一到十點半,我便把所有的燈都關了。
雖然我還不想睡,但我必須讓整個空間安靜下來。
這樣,他也許就不會起波瀾。
果然,燈暗了十多分鐘後;他開始進進出出,前前後後四次或五次或更多....
我把陪伴床放在生活區,假裝躺下睡著,讓他以為我在夢裡。
(這個時間,他若想找一個發作的對象,通常也就如我的保育員。)
時間於是緩慢地流過,一分一秒像滴水滲進牆縫。
直到他終於不再出來;我想,他大概也相信我睡著了,於是終於甘願的讓自己慢慢的睡去。
我起來,開電腦打幾個字;累了,又回到陪伴床。
迷迷糊糊間,思緒像散落的灰塵...
想起阿全那反覆的動作、他的眼神、他的不安;我當然見過許許多多次他發作的樣子;尖叫、奔跑、瘋狂的眼神和輕輕搥打自己卻用力的搥打他人的詭異行徑!
明明知道他是重度精神障礙與智能障礙,可我仍覺得討厭,討厭那種令人煩躁、讓人無能為力的存在。
在這種無以名之的壓迫感下,然後我又想起一些不相干的過去也想著不可預期的未來...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凌晨四點,我起來巡視每個寢室;看看大家是否都安穩。
那一刻,夜像深井一樣靜,只聽得見自己鞋底的聲音。
直到天色漸漸亮起。
我看向窗外,看見山上有光。
那光不是金黃的,而是帶著一點紫、一點紅,像在遲疑,像我一樣還沒睡醒。
它一寸一寸地照亮山脊,也照進心裡。
那紫與紅交纏的微光,讓人分不清是夜的尾聲,還是晨的開始。
我突然覺得這樣美麗的光,不是為了炫耀。
它只是靜靜地來,像對夜班人說的一句溫柔問候——
「辛苦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