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代碼：0n1
第二十七章：條紋下的自尊
Pride Beneath the Stripes
【生存紀錄 027】
「這身病號服是我唯一的坦白，而我卻試圖用謊言，在妳面前拼湊出最後的體面。」
▍公園裡的藍白格子
林鈺離開病房之後，陳睿躺了大概十分鐘，然後坐起來。
他知道他應該睡覺。0n1 也建議他睡覺。但病房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空氣是靜止的，他的大腦在那種靜止裡反而更清醒，開始自動跑那些他沒跑完的模擬數據。
他穿著那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走出去了。沒有換衣服，因為他沒有帶其他衣服來，也因為他沒有想到會遇見任何人。
療養公園不大，有幾棵老樹，有幾條鋪著磁磚的小路，有幾對老人牽著手在走。0n1 在背景裡安靜地運行，偶爾微調周遭的電磁場，幫他隔掉最刺眼的那部分午後陽光。陳睿坐在長椅上，看著那些老人，腦子裡同時在計算安全系統最後幾組模擬數據的收斂條件。
這是他版本的休息。
▍視覺衝擊：姜晨澄的恐慌
「陳睿？！」
他沒有預期到這個聲音。
他轉過頭，姜晨澄站在幾公尺外的花壇邊，米色長裙，剛好逆著光，像是某個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場景裡的東西。她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然後停住了——停在那套藍白條紋的寬大衣服上，停在他蒼白的臉色上，停在他手背上那個點滴針頭留下的棉花膠布上。
她快步走過來，走到一半變成了跑。
「你怎麼穿成這樣？你哪裡受傷了？還是得了什麼——你為什麼住院？！」
她的聲音因為恐慌而變得尖銳，那種尖銳不是她平時的語調，是一個人在看見某樣東西讓她害怕的時候，控制不住的那種。她的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裡聚起來，她沒有讓它落下來，但它在那裡。
陳睿看著她。
他看見了那個恐慌是真實的。
▍苦澀的謊言：最後的體面
正因為是真實的，所以更難處理。
他的手下意識地移向胸口，想遮住那個入院編號，但動作做了一半就停住了——太明顯了，遮只會更明顯。他讓手放回膝蓋上，臉上擠出一個他希望看起來雲淡風輕的表情。
「沒事，晨澄，真的沒事。」他讓聲音維持平穩，那是他在樂園裡磨練出的那種冷靜，他把它用在了這裡，「只是來做例行的健康檢查。醫院這陣子剛好比較空，建議我先住院觀察一下數據，其實我好得很。這衣服——是規定要穿的。」
他把「其實我好得很」說得比其他部分都還要平靜。
他知道那幾個字是這個謊言裡最蒼白的部分。
▍秘密與雜訊
姜晨澄沒有立刻說話。她咬著下唇，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真的只是檢查？」
「真的。」他避開了她的視線，指了指她手上的袋子，「倒是妳，怎麼會在這裡？」
她被這個問題帶走了幾秒，說了幾句話，陳睿聽見了，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還在別的地方——在她相不相信他，在她眼眶裡那一點還沒落下來的水。
口袋裡的手機微微震動。
【0n1】主體心率 102bpm。皮質醇濃度持續上升。建議結束當前對話，返回休養。
陳睿看著那行字，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姜晨澄。
他在心裡對著那個螢幕說了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0n1，你能計算量子波段，卻不知道怎麼讓我在她面前，體面地掩飾這身藍白條紋。
這套衣服，大概就是我們之間，最誠實的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