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社小札記 · 卷十一〈丫頭戲墨〉後篇詩冊一遞出，眾人翻閱之餘，也不忘各自低語，或讚其詞采靈動，或感其句意通透。阿池見素媛落落大方，便提筆擲題：「燈．詩．春．香」，道：「丫頭，詩社向來不設門檻，卻有例規。新人三詩而立，須自擇一題、自由一筆，方算‘入社初卷’。此題合你詩中意象，不如就寫來看看？」素媛眨了眨眼，唇邊一彎，說道：「四字都有熟面孔，丫頭若不答應，怕也是給自己削臉了。」言罷，提筆不再遲疑，寫下第三首：燈影微搖詩未老， 眉間輕雪暗生香。 書聲細細春風度， 滿紙才情染墨芳。一筆既收，便呈上。阿池不語，細讀兩遍，忽笑問：「這『詩未老』，你是說自己？還是說我等？」素媛不躲不避：「詩若老了，便是筆在寫，人卻不動了心。丫頭年小，不敢說懂什麼詩理，但願詩裡的心情別老就好。」堂中微靜。片刻後，有年長詩友道：「筆法是新，心氣也新。素媛詩雖輕，卻有真氣，敢寫，也肯收。不浮，不虛，不矯。可入冊矣。」素媛聽罷，輕輕行禮：「丫頭不過幸得風送進來，若真入得冊，那是社中諸君容得一筆野墨。」阿池點頭，又題語於詩後：「眉雪成香，春聲不老。」他低聲對素媛道：「丫頭詩尚可戲，人卻當真寫。你筆下若真能留得一縷風，這‘丫頭’兩字，便是你自己的金印了。」素媛垂眸，默應一笑。燈火搖曳中，她的影子映在書牆之上，細而長，卻不斷。那夜風微，燈仍未滅。 丫頭立於書牆之前，指尖輕撫舊冊封面，指腹似染殘墨之香。她低聲喃語：「若我這筆真能有點香氣，也盼留得住人間一點情意。」身後忽傳來輕響，腳步未至聲已到。是阿池。 「丫頭，詩社是個講詩的地方，但真正的詩，不光寫在紙上。」 素媛回眸輕問：「那麼，詩寫在哪裡？」 阿池目光溫和，道：「寫在你願意落筆的那一瞬，也寫在你讀詩時，心頭微微一動的片刻。還有——寫在你日後不肯棄筆的執念裡。」素媛靜默良久，終輕輕點頭：「丫頭記下了。」詩社舊鐘當當兩響，夜沉如水，書燈如豆。她轉身離去，身影纖細，卻步履穩然。牆上一紙新頁，墨色未乾，幽香猶在，字跡分明——素媛 · 字丫頭 三詩初立，一心未老。「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文：小花圖：網路七言律詩．押歌韻丫頭詩答．燈詩春香墨沉燈靜影婆娑，紙上餘溫未肯多。筆底香生吟舊夢，眉間雪落記曾波。心藏一縷星前句，眼有千行字外歌。敢向春風書小語，願將情意寄詩科。

贊助珍奶

晴時筆下春花放，雨後箋中秋水深。
笑寄清詞飛遠韻，愁凝幽句染瑤襟。
風隨情起書千意，月照心移作一吟。
不問陰陽和苦樂，詩章處處寫知音。

小花的寄情詩箋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一〈丫頭戲墨〉後篇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一〈丫頭戲墨〉中篇素媛立於案前，見眾人靜默無語，竟自笑起來，又從袖中抽出一紙，道：「這首是昨日所作，不過也許寫得野了些，還請莫怪丫頭沒分寸。」她展紙徐誦：眉雪輕凝燈下影，詩心一點未曾誇。試看梅雨新來客，也有風華入筆花。吟罷，她輕輕一笑：「丫頭不會誇自己，只會寫進詩裡頭。」室中片刻無語。阿池握扇，輕敲掌心，道：「這一首，比先前更穩些了。‘眉雪’仍是你愛用的意象，但‘新來客’一句，有意有情，倒讓我想起初學詩時……」他頓了頓，又笑：「不提了，怕被說老氣。」一位詩社弟子問道：「素媛姑娘，你這‘筆花’是何解？」素媛眨了眨眼，語帶調皮：「筆若是冷的，寫什麼都只是句子。丫頭寫的，不過是心裡暖過的一點東西。暖了，就開花了。」眾人聞言，面露微笑，有人低聲道：「這丫頭，說話竟也像寫詩一樣，拐彎抹角地入了心。」阿池翻她先前那冊詩冊，忽指著其中一首，問：「這首題作《紙鳶》，是你童年所作？」素媛湊過去一瞧，笑道：「是。那年放紙鳶，不會收線，結果整隻鳶飛進了鄰家廚煙裡。我哭了一路，回家寫了這首。」阿池念道：鳶線斷時天亦驚，煙中飛影不知名。丫頭十指無能繫，只把浮雲當舊情。他合上詩冊，長嘆一聲：「詩中有情，不在年齡。這句『十指無能繫』，比許多大人還誠實。」素媛低頭抿嘴，耳根微紅：「阿池哥哥這麼說，丫頭都不好意思再拿出後頭那些胡寫的詩了。」「那更要拿出來看了。」阿池笑道，「詩社向來講個‘真’字，你越不遮掩，我們越愛看。」素媛聞言，神色一肅，取出小筆，在方才吟詩的空白頁下添上兩句：丫頭未識詩壇事，應笑燈花妄照沙。她抬頭道：「我夢裡見自己是燈花，照在書案上，亮也無用，風一吹就滅了。醒來時便寫下這句，當作警句，也當笑話。」阿池細看，頷首而笑：「如此自嘲，可見你不真妄自菲薄，也不真妄自尊大。」素媛盈盈而笑，將詩冊推至桌中央：「這一冊，還請詩社前輩們批閱。丫頭不怕難聽話，只求有話說。」她語氣平平，神色卻堅。屋外雨打簷瓦，聲聲入耳，卻似聽不見她眼底的定靜與微光。阿池未語，取起筆來，先於冊後寫下八字：「戲墨雖輕，自成一格。」「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一〈丫頭戲墨〉中篇

詩社小札記．卷十一〈丫頭戲墨〉那日春寒未退，詩社例聚於書齋西廊，天光微明，風中帶雨意。院中的梅樹依舊翠綠，偶有花瓣隨風落下，靜謐又安詳。忽聞院門輕響，簾影掀動，一人款款而入。她身著淡綠長衫，髮梳雙鬟，腰間繫細銀鈴，步履無聲，惟鈴音輕碎，如風拂翠竹。阿池抬頭，眼中一愣，旋即笑問：「這位姑娘，可是尋錯了地方？」她盈盈一禮，聲音脆生如竹筒落水：「丫頭沒走錯——素媛也。蒙人引薦，來入詩社學詩，還請各位多擔待。」一眾詩社舊人互視，有人竊語：「這聲『丫頭』倒自家叫得順口。」阿池含笑問道：「素媛既來，總不能空手吧？」素媛微一點頭，自袖中抽出半幅素絹，展開，輕聲誦道：小字書來筆未成，丫頭先學畫花燈。燈前偷照眉間雪，問與春風識不曾。念畢，她略低頭，輕聲道：「小女一筆，敢獻醜。」阿池撫掌：「好一句『眉間雪』！丫頭若都寫這般，詩社今春有戲了。」窗外細雨正落，風過梅枝，一瓣吹入堂中，落在她肩頭未動。素媛不自覺輕笑，眉間的雪與笑，仿佛皆落筆外。「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詩社小札記．卷十一〈丫頭戲墨〉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信與詩〉（下篇）其三 · 若蘭這回的信，不是書娘找到的，是若蘭自己翻出來的。她說是某次幫夢娘整理詩稿時「不小心」看到的，還理直氣壯地拿出來念給大家聽。信封上的字剛好也寫著：「不小心看到的話，請當沒看到。」阿池想搶，文心伸手阻止，小聲道：「讓她唸吧，這封信，大概等她很久了。」若蘭輕哼一聲：「誰說是我的？我只是……詩癮犯了。」她一邊說，一邊翻出詩箋寫下：〈回詩 · 若蘭〉與「請當沒看到」同題風過詩間紙尚新，故交閒敘未全真。誰言字裡無相見？偏我句中盈滿人。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卻笑得十分燦爛，放下筆說：「我寫完啦，不要問我誰是故人，反正不是你們——」阿池皺眉：「怎麼不是我？」若蘭瞪他：「你有資格嗎？你那首‘月下自癡’還在桌上乾著墨！」書娘笑得倒在桌上，文心也難得彎起眼角：「若蘭這封詩，比信還像信。」阿池不服氣：「那信裡到底寫什麼？」若蘭揚揚信紙，念出最後一句：「——我知道你會說‘沒看到’，那就當你從沒離開過。」詩社忽然靜了片刻，彷彿那一句話落下時，所有人心底都響了一下。然後若蘭突然大笑：「哎呀呀，是不是我唸得太煽情了？當小說看好啦——」可惜她眼角微紅，笑聲有些太用力了。而那封信，信尾真的沒署名，也沒有落款，唯有一朵小小的筆墨暈開，像一片夾在信箋上的白梅影。------其四 · 書娘那天，夢箋書娘獨自坐在窗邊，翻著舊詩。風從書櫥掠過，一頁無聲地滑落。她俯身拾起，卻發現那頁背後，夾著一封信。沒有信封，只有一張折疊整齊的詩箋。開頭寫著：「夢字斜斜寄妳，若妳還記得當年那舟月之夜。」她沉默良久，然後執筆，回了一首詩。〈回詩 · 書娘〉與「舟月之夜」同題舟月當時燈未明，煙波深處語初生。若非一信重相見，怎解春心字字驚。她寫完這首，沒說話，卻拿出一封新的信紙，重新摺成當年那種三折的模樣，輕輕夾進詩冊中。文心悄聲問：「你認得這筆跡嗎？」書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是認得，是記得。但我不知道……我記得的，是不是就是他。」阿池想問什麼，卻還是忍住了。若蘭笑說：「那就讓這信，再藏幾年吧。」書娘輕聲說：「不，這次我會寄出去。」她望向窗外，春風正好，像多年前那一夜的水面，輕輕盪著月光與詩人的悸動。-------------------後記 · 詩與信之間那一疊詩與信，最終由夢箋書娘重新封存，置於詩社書櫃最上層，信封上題：「他日重讀，願心仍記。」這卷「信與詩」，以字為舟，以心為渡。或問誰是筆者，誰是寄人，誰又是等的人？或許，他們都不止一人。而那些藏在笑語與詩句裡的真心，也許正好，在這樣春天裡，被一一尋回。文：小花圖：網路------舟月之夜閒箋折處墨痕疏，半語微燈問所如。曲水曾攜花影渡，孤舟猶向夢中書。心遺舊句藏深意，字落新笺未識魚。若得春風重倩筆，浮光一夜寄江渠。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信與詩〉（下篇）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信與詩〉（中篇）其一 · 文心夜深時，詩社已散，文心獨留一盞燈，在箋前細細翻讀那封無名信。燈影下，紅字「夢中寄否」彷彿也在問她。她想起一段舊事——那年書信來遲，春雪卻早早融化了；她守著一句未說出口的問候，一如守著一首詩尚未寫完的尾句。隔日清晨，桌上出現一張新詩箋，字跡是她的。〈回詩 · 文心〉與舊信同題倚窗夢細墨痕輕，故字重溫不敢驚。若是心音猶未散，拂燈仍寄舊詞聲。書娘讀罷，有些愣住，輕聲問她：「這是……你記得誰的聲音？」文心不語，只將箋輕輕置於那封舊信之上，如一枚回音。阿池瞄了一眼詩，咕噥道：「怎麼又是文心先交卷……」書娘輕笑：「因為她總是最晚說話，也最先聽懂。」信與詩，就這樣從一封開展為兩封。還未展開的詩箋，如同封未啟的心事，在桌上微微起伏，像是風聲，又像是誰還沒來得及寄出的深情。-----其二 · 阿池那日午后，夢箋書娘在詩社角落翻箱理稿時，忽見一封舊信滑落，信封乾乾淨淨，卻寫著四個字：「她會笑的」。書娘心裡一驚，立刻拿給阿池：「喂，這句是你寫的吧？」阿池裝作沒事地接過，眼神在信與人之間來回跳動，嘴裡還硬撐：「不一定啊，‘她’可以是很多人嘛……妳就別瞎聯想了。」但隔天清晨，茶桌上多了一首詩，壓在信旁。字跡是阿池的，末句還畫了一個歪歪斜斜的笑臉。〈回詩 · 阿池〉與「她會笑的」同題信筆閒書何處寄，誰知墨底笑聲遲。若將舊事當無事，月下吟來也自癡。夢娘看完，直接笑翻：「阿池，你這叫‘月下自癡’？明明是月下自招好不好？」若蘭補刀：「還‘誰知笑聲遲’，我看是你寫完偷偷笑了一宿。」阿池耳根紅得發亮，只好搖頭說：「哎呀我這是練筆！給我點練習空間好不好！」文心輕輕抿笑，低聲說了句：「你還是老樣子，把心事寫給月亮看。」阿池假裝沒聽見，偷偷把那封信又收進袖中。眾人沒再追問，只是那日風過時，信紙微微揚起——有人說，看見角落還有一行未寫完的字：「——其實那天你回頭，我就……」但後面，再也沒寫下去。——未完待續--------------------------五言律詩　押眞韻回詩 · 答阿池誰寄春風字，輕藏舊夢真。曾經回首處，未語已逡巡。月淺書猶在，燈寒詩自親。如今微雨後，笑我亦初新。文：小花圖：網路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信與詩〉（中篇）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信與詩〉（上篇）那日天氣微陰，夢箋書娘翻閱阿池舊年畫稿，欲尋早春題詩處，卻在一冊未曾署名的詩箋間，摸出一封泛黃書信。信封素簡，無抬頭、無落款，只以舊式紅筆，在封角處寫了四字：「夢中寄否」。書娘心下一動，小心展開。紙質微脆，字跡卻極工整清秀，墨淡如昨夜夢裡初雨。信不長，語意含蓄，只道：若你還記得此詩，便是我未忘。此詩未寄時，我便知你終會讀到。下方，一首七言絕句，筆力婉婉，似夢似問：燈下舊痕如未晞，微涼一紙寄君時。誰將往事都藏好，只道詩中字不知。書娘將信放回信封，默了一瞬，轉身對眾人說：「這封信，你們誰寫的？」阿池正摺畫稿，抬頭裝傻：「我？我那時年紀還小，應寫不出這麼深情的……」若蘭側身倚窗，半笑不語：「這像是你的舊識，書娘。」文心低頭看茶，不語，只靜靜將那封信接過，翻看良久。夢箋書娘忽而起身：「這封信的詩，像是為某人寫的。我提個題——你們每人寫一詩，寫出你讀完這信後，心裡第一個浮現的人。寫給他，也寫給你自己。」「信未署名，詩也未明說，若真心相繫，詩中自見人影。」阿池嘀咕：「怎麼變成詩社測心活動了……」書娘笑而不語，將信重新封好，放入畫箋中央。一筆紅墨在空白處題下四字：「信與詩啟」小窗外風聲起，落梅一瓣無聲飄入箋端。誰的詩，又會是下一封未寄的信呢？——未完待續初夢人簾卷舊箋詩，燈微似昔時。一行誰筆淺，半字與心知。未語情難解，憑詞夢亦遲。浮生多隱約，最是別來思。文：小花圖：網路

詩社小札記 · 卷十〈信與詩〉（上篇）

散場之後，月光沿著廊檐靜靜落下，一行人還圍在那張素稿前，低聲議論未盡。忽聽背後有人輕咳一聲，轉頭一看，只見一位手執玉笛、衣袂微飄的書生踱步而來。他眼裡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欣賞，正是素有「桃城半醉生」之雅號的前輩。「贊！妙哉！」他一拂袖，笑吟道：「詞心畫外知音解，何苦春風萬里程？」夢娘眨眨眼，調皮問道：「前輩可是也要來題詩一首？」半醉生大笑：「老夫筆拙，畫不過少年情事，詩也攀不上幾位少女心思，只能……舉杯一笑。」說著便取來案上一杯未盡的茶，笑中帶醉，朝眾人拱手一禮。若蘭打趣道：「前輩若肯動筆，定是畫龍點睛呢！」文心卻輕輕一笑，不言不語，只取起筆來，在案上展開一方小箋。蘸墨、凝神、輕提腕，頃刻便寫下：畫外夢誰把春心偷畫成？微風暗約一書聲。半窗素月人初睡，紙上流光夢未平。阿池在旁靜靜看著，眼底似有光微動。半醉生見狀，搖扇大笑，隨即即興吟道：「誰說畫外無詩意，一夢吹來字也輕。」夢娘拍掌叫好，若蘭也笑彎了眉眼。文心卻只微微一笑，似是聽見窗外微風，又似是聽見畫中未盡的書聲。她輕輕收起筆，轉身時，一句話悠悠拋下：「夢裡春風遠，畫裡有人等。」阿池怔了一下，想要開口，卻終究只低頭撫了撫畫紙角落。那微顫的紙頁間，彷彿藏著千言萬語，一時春水難盡。就在這靜靜的氛圍裡，半醉生忽然搖著扇子，半笑半吟道：「畫裡無聲詩未盡，人間半醉夢猶清？」夢娘忍不住歪頭小聲嘀咕：「咦？前輩剛剛，是這麼說的嗎？」半醉生哈哈大笑，拂袖道：「哎呀呀，都怪老夫舌頭不靈光！其實啊——」他故作正經，拍拍扇骨，朗聲補了一句：「詩裡深意畫不成，凡夫半醉假有情！」眾人一聽，皆忍俊不禁。夢娘掩著嘴偷笑，湊到若蘭耳邊輕聲道：「前輩分明比誰都懂嘛～」若蘭也笑彎了眉眼，點點頭，悄悄附和：「半醉是假，情意可真得很呢。」文心則輕敲著案面，眉梢藏笑，像是聽見一場細雨輕輕落在心湖上。桃城半醉生眯著眼，看著這群人鬧鬧笑笑，搖頭輕歎：「好個詩社少年游，夢裡畫外，字字生情。」廊下月光靜靜瀉下，照得一方素箋微微生光，彷彿那未盡的書聲，仍在夜色裡輕輕回響。

詩社小札記 · 卷九〈畫中詩事・番外〉

畫展原說三幅，眾人笑鬧散場時，文心卻未走遠。她在牆角另一幅尚未上框的素稿前停住腳步。畫紙未署名、也無題字，只描繪一抹清晨水色，小徑斜陽，一人背影正提筆寫字，地上微風掀起書頁的一角。文心目光一凝，低聲喃喃：「這筆跡……是阿池的。」她轉身招來夢箋書娘與若蘭，三人伏案細看，忽見畫角藏有一行極淡詩句：「詞心畫外誰曾見，一紙春風寄不成。」夢娘眼睛一亮：「欸？這像不像藏詩遊戲？又是誰的手筆？莫非……還有回詩？」她當即提筆續寫一聯：「莫問題詩留幾頁，回眸處處是書聲。」若蘭在旁接續：「若將心事問來處，半是臨風半是卿。」文心沉吟片刻，緩緩寫下：「我向無言看一畫，偏教夢裡總含情。」三詩一合，宛如四角折簇，一幅未明的心事被漸漸織起。阿池原本正收拾畫架，被笑聲吸引而回，見到那幅素稿，不禁一怔。「你們怎麼發現那張了？那只是……練筆而已。」「練筆？」夢娘挑眉：「怎麼練著練著，練出這句『詞心畫外誰曾見』？」阿池啞口，伸手想收起畫紙，卻被若蘭攔住。「你這畫，畫的是誰？背影這麼熟，這樣提筆……」她轉頭看向文心：「不像你嗎？」文心沒說話，只抬眼望向畫中那掀頁微動的書紙，輕聲說：「那日小雪過後，我在窗邊寫了一封沒寄的信，…你是看到它了？」阿池垂下眼，終是點頭：「……是風把信吹到我窗下的。」室內一時無聲。書娘忽然撲哧笑出來：「這風也真會選人送信！下次記得附封回信啊，阿池先生！」阿池滿臉通紅：「我、我不是沒寫，是不知道要不要……」文心忽然輕笑，眼波一轉，轉身走開，留下一句話：「下次畫裡，記得畫正面。」阿池怔在原地，忽然覺得手裡畫筆微微發燙。窗外微風再起，畫紙輕顫。詩未完，畫未盡。有人在畫內題字，有人在畫外等春。文：小花圖：網路七言律詩　押庚韻畫裡聽春掀頁輕風亂未成，素心微雨染初晴。半欄舊字閒雲過，一縷新詞小雪生。背影偷將幽夢寄，斜陽欲把淺愁平。誰家筆下無聲處，細訴流年靡敢名。

詩社小札記 · 卷九〈畫中詩事〉（下篇）

詩社小札記 · 卷九〈畫中詩事〉（前篇）春光日盛，畫紙鋪展，詩社今日由阿池設局。「今日無詩題，只有畫。」阿池一邊將一幅卷軸緩緩展開，一邊笑說：「你們總愛詩裡藏情，不如猜猜我這畫中，藏了誰的心思。」夢箋書娘探頭看去，畫中是煙雨江畔，一舟、一傘、一人。「詩不寫人，畫卻偏偏點情。池哥，你這畫裡，是誰撐傘等誰來？」阿池咳了一聲：「我只是隨筆……你們想寫什麼就寫什麼，不要對號入座。」若蘭拿起詩箋，已開始潤筆：「那我偏要亂坐一回，看你心虛不心虛。」文心輕笑不語，只將畫卷一一看過，低聲道：「畫既成詩未起，風已入筆。」---------畫展三幅，第一幅為《煙舟待月圖》。江畔清舟，一女撐傘立於舟頭，天色將暮，遠山微茫，月色未明。畫角題字：「煙水無聲等月來」。夢箋書娘率先題詩：〈舟中女 · 書娘〉莫問來時風幾重，輕舟一傘水光濃。若非月下人曾約，怎向煙波久不從。她寫畢，揚眉笑問：「你這畫，可不止畫景吧？舟中人是誰，等的又是誰？說說看？」阿池裝傻搖頭：「畫畫而已，哪來那麼多故事？」第二幅為《山亭夜雪圖》。山間竹亭，一盞孤燈，一封書信未啟，雪靜無聲，似無人至，卻又似剛有人離去。畫角題字：「雪靜燈寒書未展」。若蘭提筆寫下：〈亭中雪 · 若蘭〉封書未展雪猶新，一盞山燈照舊人。若問歸期多晚至，曾來不語是前塵。她寫完，斜眼一笑：「這信，是她寫的？還是你沒敢回的？」阿池默然，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畫這些圖……第三幅為《小樓疊影圖》。畫中小樓臨水，樓內一女子背影倚窗，窗外花枝微探，影子落在水面，畫角題字：「誰從花影識我心」。文心遲遲未寫，只靜靜看著畫。眾人催促，她終以極淡的墨色寫下：〈樓中人 · 文心〉煙渡無聲夢自通，舊痕猶在水晶中。誰憐傾語傘前離，一片雲愁到曉風。書娘探頭偷看，哼笑道：「妳這不像是在詠畫，分明在問人。」文心笑而不語，只將詩箋輕放在畫前。阿池沉吟片刻，終還是拿起筆，在角落空白處悄悄寫下：〈無題 · 阿池〉水影無痕春夢細，筆生深處舊人知。一行詩字難遮意，錯把閒情寄畫時。詩甫落筆，夢娘大笑：「啊哼！我就說你畫中藏詩、詩中藏情，現在自己都招了吧？」阿池連忙搖頭：「我那是筆誤……真的筆誤！」說完，自己都忍不住低頭輕笑。眾人笑聲漸響，風過簷前，畫紙微揚。畫中人不語，卻彷彿都在偷笑。文：小花圖：網路「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詩社小札記 · 卷九〈畫中詩事〉（前篇）

詩社小札記 · 卷八〈詩心不藏〉（後篇） 風過簷前，詩會未散，卻因那句「男兒句裡尚無詞」，場中一靜。夢箋書娘掩唇笑道：「原來你也來應詩了？倒要看看你如何夢中生香。」男客收扇，微一拱手，自報：「江書昀，一字潛，常隱竹庵。今日得見詩社諸姝，實是春日最幸之事。」文心未語，只輕掃眾人一眼，指落第二紙詩箋，聲音清淡卻藏波：第二題：夢之一。 她不看江書昀，只道：「夢中之事，真假難分，若有心，請書來。」江書昀微頷，率先落筆： 〈夢之一 · 江書昀〉書後無人夜未央，空牀夢語尚餘香。休提昨夕誰相見，一字題來怕太傷。文心手指微頓，筆鋒猶懸。夢娘瞥見，挑眉輕笑：『怕誰傷？誰又值得你怕？」江書昀只是笑，不答。若蘭接著寫下： 〈夢之一 · 若蘭〉一夢西窗兩處驚，覺時心口尚留輕。寫來無計藏情意，紙上偷裁夢裡聲。夢箋書娘也不甘示弱： 〈夢之一 · 書娘〉殘燈昨夜照西樓，夢裡無聲淚自流。驀覺幽思難寄處，素箋猶濕墨痕愁。文心默默執筆，片刻後提筆而書： 〈夢之一 · 文心〉燼火微紅照夢迴，羅窗殘影剪還回。三分月色藏簾外，一步香風識汝來。寫畢，她略低頭，把詩遞與夢娘傳閱，卻未與江書昀目對。 此時，江書昀忽問：「方才詩中，‘三分’是何意？」文心語聲平靜：「夢如書卷，三分月色，也夠藏人名了。」江書昀笑了，聲音低得只她能聽見：「那你藏了誰的？」文心不答，只看向案上最後一紙，題上三字： 第三題：名之一。她道：「寫名字，勿真寫名。」眾人一愣，隨即恍然。這題，是寫那個「不能說、卻早已寫進心裡」的人。 夢娘先寫下：〈名之一 · 書娘〉酒後輕文兩字紅，書成驚覺不成風。紙乾猶似心初熱，只道題名一夕空。 若蘭跟進：〈名之一 · 若蘭〉藏筆春箋不忍提，花前空寫舊時詩。他名若解人間事，或許從頭肯念思。 文心沉吟片刻，終寫下：〈名之一 · 文心〉詩箋空白寄情遲，一字沉吟淚滿絲。若問東風憐我否，能教花影過行詞。 最後一筆落定，她不自覺望向江書昀。而江書昀已不寫，卻輕聲念出一首未落箋的詩： 欲寄君名入夢魂，筆隨明月落雲根。他年若問誰曾記，萬里江山一字存。 這一刻，四目相交，無言勝萬語。 詩社靜了半晌，夢娘忽然輕拍掌心：「好了好了！今日詩會，當以情深者為勝——我看這局，是文心與江書昀，平手！」文心假作不服：「何時開放旁觀者參賽了？」江書昀道：「若妳許我一夢之名，旁觀也能入局。」文心低聲一笑，答非所問：「那你可還夢得進來？」風過燈前詩未盡，簾外春聲猶未央。——詩會將散，人聲漸遠。阿池一直坐在廊後窗邊，未語，也未動筆。直到夢娘經過，見她案上空無一詩，忍不住問：「你那日說不會詩，今日又靜坐半晌，是等誰入畫，還是詩意未來？」阿池低頭笑笑，指了指腳邊放著的一卷畫：「畫未成，人未至，詩也不敢題。」夢娘欲再問時，她卻忽提筆，素箋展開，一筆一字如畫中落雨，靜靜成詩： 〈無題 · 阿池〉旁生詩落滿春聲，我處無詞只畫明。若問心中何所寄，一窗細雨一人情。 夢娘看完，怔住。阿池卻已將詩卷輕輕收起，淡聲道：「今日的詩，我不入社卷，就留在這場雨裡吧。」－－－－ 七言律詩　押庚韻夢回無語青燈照影夢無聲，素履踟躕過畫楹。水墨未乾書別意，流光難續繫人情。風攜舊句穿簾外，雪擁孤詞入鏡生。一炷心香誰可寄？浮雲開處月分明。 文：小花圖：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