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自然學習:生態攝影中的關懷環境之情 | 李偉文 — vocus

前一陣子,基隆市政府總算開出第一張餵食野生動物的罰單。這些年常有人到基隆港丟肉塊吸引在天空翱翔的老鷹飛下來啄食,然後趁機用相機獵取精采鏡頭,逼得基隆市政府設立標語牌,提醒民眾不能餵食老鷹。雖然有牌子,那些扛著大砲型長鏡頭的所謂生態攝影家卻視若無睹,照常餵食。會開出這張罰單是因為這個人太囂張了,執法人員屢勸不聽,只好依法裁罰。

 

其實我很討厭這些不擇手段只想拍出精彩照片的生態攝影師,他們搜集圖片的炫耀行為比那些收集去過幾個國家,追求看過多少種鳥類的人還糟糕。他們會放沖天炮把鳥嚇飛來拍照,或為了取得好角度而驚嚇到幼雛,甚至把活生生的生物(鳥或昆蟲)黏在樹枝上,以創造出活靈活現的所謂生態照片。

 

生態攝影師

 

除了這些為拍攝而拍攝的人之外,這些年還多了數不盡的手機族攝影大師。這個時代,彷彿人人都是攝影大師,當手機拍照效果幾乎勝過傻瓜相機的時代,每個人一天24小時都帶著相機,隨時準備拍照,也隨時被拍。照相器材不只方便,解析度、靈敏度再加上電腦程式,可以毫不費力地幫我們拍出無法挑剔的相片,而且能立刻看到成品。一張拍壞了,連拍七、八張總有一張是滿意的吧?

 

也因為這群數量龐大到難以計數的手機攝影族,一個人亂拍幾萬張,總會有那麼兩三張還不錯的吧?那乘上幾十萬幾百萬,甚至幾千萬人無時無刻都在亂拍,網路上流傳巨量的精彩相片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拍出再精采的相片也不再稀奇,換句話說,攝影作品已經不太值錢了。

 

現在的年輕人恐怕很難想像當年拍照是多昂貴又多困難。底片要錢,一卷才能拍三十多張,沖洗要錢,洗成相片也要錢,每按一次快門,代表至少十多元的成本;而且更麻煩的是,一直到洗成相片前你都無法確定自己有沒有拍到,曝光量夠不夠,有沒有震動模糊,當然更令人捥腕的是當精彩畫面發生時,底片正好拍完。

 

記得以前拍照很昂貴的時代,每次按快門前會先思考,先去感受與體會,總是想辦法找到別人沒有看到的東西之後,才按下快門。那種慎重或靜靜的注視,有點像獵豹在伏擊獵物時,全神貫注,然後一躍而起。攝影大師布烈松(Henri Cartier-Bresson)就這麼說:「那就是我很少讓鏡頭移動的原因,彷彿逼近一頭野獸,如果你太唐突,獵物就會逃掉。」

 

生態攝影是這個習慣「用相片寫日記」的攝影時代中比較特別的類別,除了必須具備基本的攝影知識與構圖技巧,也要有相當的生態知識;因為生態攝影是生態觀察的延伸,要拍出生動的作品,還得對野生動植物與自然知識有基本的了解。此外,還要有相當的耐心,起早趕晚,忍受不舒服的拍照環境,才能守候到關鍵的剎那。

 

不過,說實話,要做到以上這幾點,並不算太難。我覺得最大挑戰反而是攝影中對環境珍惜與對生命物種的關懷之情,也就是避免為了拍照而干擾環境或傷害生命。

 

有時候看到網路上不斷被流傳分享的精采生態相片,顯然是在人為設計或嚴重干擾下所拍出的炫耀之作,就覺得很難過。不免想到,當攝影器材與技術都不再是問題之後,我們該如何進行生態攝影?總覺得生態攝影最重要的精神是來自於分享我們對大自然的崇敬與感動之心,進而願意保護這些生物及孕育所有生命的自然環境。

 

是的,生態攝影最重要的不是技術,而是我們謙卑的心。

 


 

所有圖片來源:Public domain

編輯:熊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