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預訂的時間提早了十五分鐘來到輔導室,然後對著輔導老師說:
"我來了,現在要做什麼?"
不久後,他坐在我面前,我先對他很有時間觀念這件事大大讚揚了一番,老實說,這年頭,有時間觀念的學生並不多,有時上課鐘已經敲許久,還有人姍姍來遲,卻絲毫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甚至,常會被約好諮詢的人放鴿子。"所以,對於準時的孩子,我必定要大大的口頭獎勵一下!",他聽我誇他反而不好意思的摸著頭,有些害羞的回說:"哦?不是應該的嗎?"對話的過程中,知道他成績不錯,每學期都拿獎學金,言談之中,他也對這樣的自己頗為自豪,時而大聲說話,時而故做幽默,甚至說完後自己會哈哈大笑,問到他有沒有打工,他說:"從來沒有,我媽要我好好讀書,不准打工"......"我不知道啊~反正每次回家,最後都是大吵一架,我要解釋,她說我頂嘴,我閉眼不講話她又罵我什麼態度",從這個話題開始,他的母親就在我們的對話中出現得愈來愈頻繁......
於是,我知道他每個星期回家,最後都是和母親鬧得不歡而散的回到學校
我知道他還沒有去實習,卻已經被限制實習期間全數的薪水必須交由母親掌管
我知道因為怕他會亂花,他的存褶、印章都在母親那裡
我知道他在母親心目中是一個很不能讓人放心的孩子,即便他從就讀高中開始就是下了課住在醫院照顧外婆,隔天一早再趕去上課......
"但,你刻意在我面前假裝你很快樂、很無憂,你很累吧?"我看著他接著說:"跟老師談話,你不需要這樣假裝......"
我看到他把頭仰靠在沙發上,不讓我看到他即將奪眶的眼淚,我也配合著等他把心情平復。
或許,他是獨力撫養他長大的母親生活中唯一的重心;或許,母親想證明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足夠優秀,足夠乖巧;或許,母親想藉此向離異的父親證明:"離開你,我們母子一樣可以過得很好......",我試著同理這孩子的母親,但,心裡想著,如果我有個這麼好的孩子(是的,我始終相信我的個案對我說的話),我會告訴他,我以他為傲,我多想替他告訴他的母親:媽媽,你的愛讓我好沈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