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星許願 序

古老古老的曾經──

「你……會永遠愛著我嗎？」，我自問過──永遠，是多久呢？

有人曾給「永遠」一個期限，是一萬年。

名為萬年的輪迴，履行曾經的承諾，卻沒有實現願望。

對來到這裡的她，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雙脣卻無法張合。

若剩下一句話的時間，又該回答什麼？

分崩離析的視線──宣告著回答的時間，已然湮滅。

我永遠愛著妳？我不再愛妳了？答案明明如此簡單，卻無法以是非回答。

「我……」，未完的話語、灰飛的身軀──是對問題的答覆。

剎那，流星劃過夜空。

夜空與晚霞一分為二。

她伸出了手想要抓住，

那顆向下墜落的流星。

「我……想向星星許願。」

記得有人，曾對我說過一句話：「人，是不會和自己的初戀在一起的。」

我不相信這句話，甚至以為自己能打破它。

但是這樣的自信，此刻成了曾經……

又是、又是這樣的月色，令人陌生又熟悉──也令人厭惡！

像是遠在天際的神，對我發出預告與嘲笑：

預告我永遠無法得到我想要的、嘲笑我所付出的所作所為、忍受的痛苦、承受的掙扎，最終……只得到空虛！

我討厭這樣的月色──明明是那天夕陽西下、被給予救贖的月色；明明是那個與她共賞浪漫煙花的月色；明明是流星劃過天際、願望得以實現的月色。

卻只能在這樣的景色，對妳發出質問：「為什麼要這麼做！？告訴我啊！！」，不想也不願理解、甚至想去拒絕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

而我親愛的她，沒有回答我的困惑與質問──那絕美的臉龐，揚起淡淡微笑。

在古老古老的曾經，或夜下的最後一舞──

天涯之上，我們聽著悠遠的鐘聲，迎接我以為幸福的第六刻，妳也曾露出這樣的微笑。

令人椎心又刺痛，那是哪一種微笑？

我明明知道、卻不敢過問。

只能自欺欺人、視而不見。

是為了真相嗎？

是為了願望嗎？

還是為了世界？

曾經的花海之上，我和「我的初戀」面對面，明明重逢應該是開心的事情，但事到如今，我真的該高興嗎？

看著彼此的距離──不是戀人、甚至連朋友也稱不上……

那是什麼呢？你問著。

「我的初戀」舉起與她相襯的武器。

而我，

舉起右手，白劍化為墨綠金紋長劍。

抬起左手，紅黑色調魔劍顯現手中。

雙方，是敵人的距離。

妳的一抹與我的一閃，銀河與赤雷的相撞，拉開我們廝殺的序曲！

不顧我的不願──妳一直都是如此，任性的女人！

比迄今遇到的敵手更加快速！

妳描繪出暴雨紛飛的刀軌、招招要害──令我無法追問，這是妳的拒絕嗎？

但這次……面對妳的拒絕，我不會再放棄！

妳曾說過，死纏爛打的男人，總令人厭惡。

但是，我們如今──還能更糟嗎！？妳這口是心非的女人！

銀白與漆黑的雙牙，突破了妳拒絕的刀幕！

花瓣紛飛，我以為抵達了妳面前──卻只是月夜下，與妳有同樣微笑的幻影！

幻影如花，隨風吹散──一如古老古老的曾經，命運從我手中將妳奪走的夜。

妳總是在我身後，所以我下意識轉身──妳正在那裡，拿著兇刃！

朝著我的嘴角──消失。

朝著我的眉心──消失。

朝著我的心口──消失。

妳倔強的紫青色刀芒，不是消失──而是我以迸發的血淚擋下。

妳明白的！除了死纏爛打──死不放棄也是我另一個優點！！

即使致命的三刀沒能成功──妳面上掛著的微笑依舊不改！？

──別笑了！

為什麼妳還能笑得出來！？

明明沒有彼此廝殺的理由！

卻沒想到，妳真能給出我理由──人生四味。

妳真的很了解我，了解我到令人憎恨的程度！

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如此厭惡我們間的默契！

百毒不侵，甚至無法被詛咒的我，看到了一幕一幕──我們彼此廝殺的原因。

我憤怒、我震撼、我絕望──但最多的，是我不可置信！

種種負面情緒，隨著妳所給出的理由──灌入我的心海！

彷彿又讓我回到，古老古老的曾經中，那段備受煎熬的空虛時光！

走在修羅之道，卻無法徹底無情的我──握緊刀柄快要擠出鮮血！

面對我的憤怒與冉冉升起的滔天殺意──妳的面容仍掛著那微笑！

──這麼好笑嗎？殺了此世生我的父母！

──這麼好笑嗎？連慈愛的養母都殺害！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連他也慘死！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所錯失妳的曾經，發生什麼？

妳與我之間，有什麼天大仇恨？

若真的有，與他們又有何干！？

壓垮我不殺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我世上，僅存的兩位朋友……

我吼叫出妳的名，而妳依然微笑。

我已經沒辦法理解，那笑容……是哪一種微笑？

快樂？溫柔？憐憫？鄙視？嘲笑？嗜虐？殘酷？

邪鎖隨我心念發出、鎖住妳的四肢！五感隨之剝奪！

在妳與我的戰鬥之間，破綻──只需要一瞬間就夠！

妳早就嚴陣以待，被鎖拴住的瞬間，晚霞落下飛霜。

景色十分淒美，若我們之間不是置對方於死的敵人，

我肯定會對此發出讚嘆──但，晚了！！！！！

東、西、南、北、天、地，我的劍界！

紅、橙、黃、綠、藍、靛，妳的六華！

我們彼此熱烈激盪，在這片花海上，染上五彩繽紛的星塵。

此時此刻，星塵散去──而我，也終於將對妳的感情放下。

此時我決意舉劍，最後的提問，

無論從妳口中得到怎樣的回答，

不會改變我要將妳斬殺的結局。

「你答應過我的承諾，依然有效嗎？」，剎那間，我想了起來：我們的最後一隻舞，妳曾說過的話語。

然後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

「我會遵守我的承諾！但……是在殺了妳之後！！」

人，是不會和自己的初戀在一起的。

畢竟，有哪一對相愛的情侶會拿著武器彼此廝殺呢？

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麼？

不知道懷抱的情緒是什麼？

但是，這些都不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殺！了！她！

我的雙劍，散發著驚天魄力！

妳的一刀，爆發著撼地氣勢！

我的兵器夾帶著刻骨的憎恨、「我的初戀」則帶著淺淺的微笑。

兵器之間相撞，引發巨大的能量衝擊，是銀白色的光輝。

從出生直到死亡，一個人必定會面臨選擇。

對人說出的話語──是好聽、是難聽？帶著惡意或是善意？

不同的朋友──是好是壞？是多是少？

不同的情人──是美是醜？個性是好是壞？

人生的方式──是用盡全力還是得過且過？

同一個人，不同的話──對於和他的關係有時會有不同的結果。

同一個人，不同的朋友、不同的伴侶、不同的人生方向……

對於他本人的結局也會不同。

這些的選擇，可以說是人生的歧路，給予人生不同的結局。

在人生終點往回看，我們會看見那些「如果」。

「如果」那時候我……

「如果」那時候這樣那樣……

「如果」那時候不要……

是不是在終點的時候，我就不會感到如此悲傷、空虛、難過……還有後悔呢？

……但這個問題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

我舞出劍花，想要甩開這些如果，但後悔比對方的斬擊，更加窮追不捨。

兵器再次引發爆炸的白光──

如果……發生的一切都可以被這道白光抹去，該有多好？

我不禁欣賞起這毀滅性的光芒。

我……是在哪裡走錯路了呢？

做錯了選擇，走上了歧途？

在白光將妳身影徹底吞噬之前，

在這最後的最後，妳終於回答：「因為我……是你的向星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