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差點將手中的茶盞掀翻,連帶著那套上好的茶具也險些摔碎。好在一旁的陸岱剛眼疾手快,穩穩地接住墜落的茶杯,輕輕放回桌上。可齊思然已經顧不上這些,緊抓著手中的密信,焦躁地在房內來回踱步。送來密信的趙紹明還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一邊抖還一邊對陸岱剛說:「陸將軍,抱歉……情況緊急,十萬火急!不然我絕不敢打擾你們歇息。」「沒事,你坐吧。」陸岱剛隨手拉了張凳子給他,剛轉身想安撫齊思然,卻見後者已經衝到自己面前,手裡仍死死攥著那卷『太子詔書』,臉色慘白,滿眼驚慌與無措。
「怎麼辦!太子知道文昊在那兒、他是怎麼知道的、他——」
「你也是,先坐下。」陸岱剛用不容反駁的口氣說:「你們都冷靜點,這種時候,越亂越危險。」
他冷靜地為兩人各倒了一杯茶,隨即攤開密信,仔細閱讀。寂靜的房間裡,只剩下紙張摩挲的聲音。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平靜地總結道:「太子派了刺客去暗殺文昊。」
「不是,現在怎麼辦?殺手肯定已經出發了,我們既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在哪裡,就算想攔——」
「現在已經不能去想攔住殺手、或是發信給千影山庄了,」陸岱剛沉聲道,「太子下令時,肯定也安排人盯著文昊的所有親信。他不只是要殺文昊,還要挖出他的黨羽——也就是我們。」他目光一沉,轉向趙紹明問:「明明你來的時候,有被人看見嗎?」
「應該沒有,應該。」趙紹明焦慮的咬著下唇說:「在夜間潛行不被人察覺已經是我的習慣,但如果有人刻意隱藏氣息,我可能......我剛剛......我剛剛太緊張了,我可能會沒注意到......」
「沒關係,事已至此,已經不能追究這些了。」陸岱剛語氣依舊穩如磐石,從容得彷彿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平靜地看著趙紹明,語調堅定的讓人忍不住跟著他放鬆下來,能夠專心聽他接下來的話:「趙紹明你輕功極佳,善於潛行,我相信你的能力。我需要你先去通知何宰相這件事。讓他明早做好準備——太子很快會有動作,他必須提前部署。然後,去找高聿,讓他調查今晚京城內是否有軍隊或暗衛被悄悄調動。接著,你回宮,寸步不離唐久澄,必要時,讓貴妃知道這件事。」
趙紹明抿了抿嘴,遲疑道:「這......前兩個我還有點把握,可最後這件……恐怕……」
「沒關係,做不到就罷了,只是多層保險,你也可以讓唐久澄去傳話,或許會更容易。」
「……好。」趙紹明看著陸岱剛表情認真,卻不會過多凝重,甚至帶有一絲從容,心緒也漸漸安定下來。他點點頭,接下了這個任務,隨即翻身竄出窗外,轉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如同蒸發於空氣的霧氣,不留一絲痕跡。
「岱剛——」
「思然,」陸岱剛打斷了齊思然的話說,語氣沉穩道:「我知道你現在很慌,情況緊急,我會親自帶人去一趟千影山庄。」
「你?」齊思然瞪大了眼睛說:「太子先前就多次派人動兵庫的人,針對的不就是你嗎?你是他重點關注的對象!你現在一去,太子肯定會立刻對你下手!」
「也只能如此了,翻臉是遲早的事情,」陸岱剛笑了笑,握住齊思然微微發顫的手,「只是,比我原本預想的時間提前了些罷了。我確認文昊的安危後,會儘快回來,我保證。但在這段時間——」他的語氣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你必須與陸家翻臉。」
「翻臉??」齊思然毫不猶豫地否決:「我們平日這般交好,突然說翻臉是要怎麼個翻法?讓我莫名其妙在朝堂上把你們陸家上下十八代祖宗都罵一遍嗎??」
陸岱剛微微歪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你要這樣做,也不是不行。」
「陸岱剛!!」
「思然,」陸岱剛收起笑意,道:「當我們決定要和太子對抗時,這件事就沒有回頭路了。太子和皇后早已不顧天下百姓,他們眼裡只有權力鬥爭,多少無辜百姓成了他們鬥爭下的亡魂,你比我還清楚。」
「但你也沒必要親自去吧!」齊思然激動的說:「你可以派你的親信、你們陸家飼養的傳訊鷹、什麼都好,你別親自去——」
「我有想過這些方法,」陸岱剛頓了頓說:「但我總覺的,這次的殺手,肯定也不好對付。你見過他的身手,太子要殺文昊,絕不可能只派幾個江洋大盜或三腳貓人物去——這次,八成是道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齊思然反手緊緊握住陸岱剛的手,只聽到陸岱剛繼續分析道:「文昊雖然身懷武藝,又藏身在人才濟濟的千影山庄,但這群死士,領了令牌,就不會輕易罷休。只要文昊還活著,他們就會不惜一切取他的首級。」
陸岱剛的語氣逐漸低沉,「就像當年的火羽鏢局——當初何等名門正派,卻成了皇權鬥爭下的棋子,為帝王賣命,最後呢?」他輕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哀戚,「最終還是被當成棄犬,全族滅門。」
山下煙霧瀰漫,視線極差,只能隱約聽見四周混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各種怒罵聲,無外乎就是「他娘的哪個混蛋打擾老子睡覺!」「我去!!我房間、我房間裡的寶貝!」......等等。讓身處在迷霧中的柳晝寒有種「我為什麼要回來,這些人看起來啥事也沒有」的心情。
但顯然,凌雁翔的心情和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他隨手逮了個人,一看卻是抱著一堆刀槍劍戟的鐘平燁。
「怎麼回事!!??」
「你問我!我哪知道啊!」鐘平燁氣呼呼的說:「我在兵器庫忙到一半,就聽見爆炸聲,整間庫房的東西炸得亂飛,我差點就被刺出一堆窟窿!」他氣急敗壞地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沒事的話不然去幫我把東西搬一搬,還是去救救火吧!靠近廂房那邊都燒起來了!」
「廂房?」柳晝寒還想再問,凌雁翔已經轉頭去抓下一個人,這次一抓剛好抓到灰頭土臉的施楷。
「雁哥!」一看見自家哥哥,施楷立刻撲了上去,在凌雁翔身上亂摸一通,「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有沒有,你快下來,其他......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哇,我和赫連子炎在一塊兒,幸好我們離建築物遠,差點就被砸到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罵罵咧咧的身影跟著竄出來濃霧,正是赫連子炎,他氣得連母語都出來了,齜牙咧嘴地對著傾倒的建築物一陣輸出,可惜在場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陸陸續續,有人從事故現場衝出來,王清和顧東懿是最後出來的,所有人都等著王清發號施令,看要去救火、還是要去抓罪魁禍首?還是要去搶救葉觀疏的珍貴收藏?
結果王清卻毫不猶豫地指向馬廄的方向,沉聲道:「都去牽馬,馬上撤!」
「為什麼——」赫連子炎氣急敗壞地說:「這人敢來炸我們,我們不得炸回去嗎!」
「要炸你自己去!人家有一整隊死士你有嗎!你單槍匹馬嗎!」
「啊?小隊??」赫連子炎一驚。
「等等!」凌雁翔攔住王清急聲喊道:「禾韜然還沒出來!」
施楷環視四周,也沒發現禾韜然的身影,立刻跟著附和:「誒對!我阿韜哥呢!?誰看見我阿韜哥沒有!?」
人群中,有人模模糊糊地回道:「我逃出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他跟幾個人扭打在一起……」
「我去!你看見他和人打架你是不會去幫忙嗎!」
「去你的!老子那時候嘛也沒穿、光著膀子,你讓我怎麼幫!」
「在哪裡、你在哪看見的?」凌雁翔從人群中拎出那個發話的人,這人此時倒是穿了件衣服,但只穿了上身,下身依然空空如也。
若是平時,凌雁翔非得笑到跪地不可,但他此時,他沒這個閒心。
那人見狀,也不敢再廢話,趕忙說道:「往廂房右側、靠近倉庫那邊過去了,好像有4、5個人在追他。」
一得到答案,凌雁翔立刻頭也不回的栽進濃霧裡,,轉眼便消失無蹤。施楷二話不說就跟了上去。原本還在破口大罵的赫連子炎見狀,連忙大喊:「等等我!」說完,隨手從鐘平燁手裡搶了兩把刀,完全無視王清的呵斥,也閃身竄了進去。
「全部人都給我站住!」王清怒喝,「那群沒救的混蛋!不管他們,我們先走!」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態,在抬頭時已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沉穩,對向鐘平燁指示道:「去發信給葉觀疏!東南側的鳥舍應該還沒遭殃,趕緊去!」
鐘平燁點頭領命,轉身疾奔而去。
王清則一揮手,沉聲道:「其他人跟我走!」
顧東懿回頭看了一眼逐漸被熊熊烈火吞沒的千影山庄,眼裡滿是不捨與擔憂,經過的柳晝寒立刻拉過顧東懿說:「別看啦、哥們趕緊走!」
「真的不等他們嗎?」顧東懿忍不住問。
「等個屁!」柳晝寒氣哼哼地說,「他們為愛戰鬥,刀槍不入,刀山火海都沒他們瘋狂,你擔心屁!」說到這,他咬牙切齒地補了一句:「與其擔心這個,不如想想怎麼弄死搞我們的人!實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