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v13(1)

更新 發佈閱讀 8 分鐘

九年級的開學典禮熱得要命,太陽像直接卡在操場上空一動也不動,熱氣從地面往上冒,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吹風機。


我站在操場中央,沒有遮陽、也沒有什麼可以分心的東西,只能任憑汗水沿著脖子慢慢流下來。

腦子一片空白,但卻突然冒出一個奇怪又有點哀傷的念頭——

我這樣的女生,真的找得到男朋友嗎?



我叫陳宛彤。名字聽起來文靜又溫柔,像那種字會寫得很漂亮、講話輕聲細語的類型。

但現實中的我,好像跟那個形象差滿遠的。


這個暑假,我又長高了,正式突破170。不是氣質高挑的那種,是會在排隊買飲料時被阿姨問「妳打籃球嗎」的那種。

上半身還算纖細,有時候穿個寬鬆的T恤會讓人以為我很瘦,可只要鏡頭往下移——腿不夠直,還有點粗,整個比例就像是電腦畫圖拉長時沒鎖好比例的感覺。


更煩的是,班上的男生大多還沒發育完全。很多人身高勉強過我肩膀一點點而已,有幾個長得比較慢的……甚至還不到我肩膀。

每次跟他們一起排路隊,畫面看起來就像我混進了學弟班。


雖然我知道,現在談戀愛不現實,大家都在拼升學考,但我還是會在某些奇怪的時候,很想問自己一句:

「真的會有人喜歡像我這樣的女生嗎?」



就在我快要陷入身高焦慮的無限迴圈時,導師拍了拍手,打斷我的胡思亂想。


「欸,新學期有位新同學來喔,來自我介紹一下。」


我原本沒什麼興趣,低著頭翻著課本,直到那個人走進教室。



他叫崔勝哲。


穿著球隊的訓練外套,整個人高高瘦瘦的,走進教室時像沒什麼在看人,但偏偏又讓你無法忽視。

他不是那種乾淨可愛型,而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氣場——那種會讓班上男生下意識安靜幾秒的類型。


我聽到前排有人小聲說:「欸,那不是之前xx國中的那個足球隊王牌嗎?」

「真的喔?怎麼轉來我們學校了?」


「還用問,當然是為了我們學校的足球隊啊。」


那幾句竊竊私語飄進我耳朵時,我才稍微抬起頭看他一眼。

他站在講台上,掃了一圈教室,最後停留在我這裡,沒什麼表情。


「大家好,我叫崔勝哲。」


聲音不高,但語氣低低的,聽起來意外地沉穩。他說完後沒多餘動作,只是站在那裡,卻像整個教室的空氣突然沉了一點。


我也剛好看過去,然後心裡「咚」地一下。


他比我高。是真的那種——站在我面前,我得抬頭才看得到他眼睛的高。


我差點沒忍住嘴角上揚,只能趕快低頭假裝自己在劃課本。心裡卻像某種期待感突然被鬆開了一點點,像是長久以來被關在某個奇怪小角落的想法,終於有個人敲了門。


「崔勝哲你坐那邊……嗯,就宛彤後面好了。」老師說。


我轉過頭,他正好也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剛好抓到什麼有趣的表情。

我耳朵瞬間發燙。


終於,有一個比我高的男生了。

而且,他那種笑法……有點壞壞的。



他剛坐下沒多久,教室裡的鐘聲響起,提醒大家上課時間到了。老師開始講課,氣氛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聲音和同學們翻書的細微響動。


我低頭盯著課本,心裡卻不自覺地反覆琢磨著剛剛崔勝哲那抹淡淡的笑容。數學題的文字在我眼前模糊成一團,思緒被他清澈的眼神牽引得有些飄忽。


忽然,背後傳來輕輕的聲音:「欸,這題答案是什麼?」


我微微一驚,連忙回頭看見他彎下腰,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和不確定,那一刻,胸口不由得微微緊縮。


吞了吞口水,我低聲答道:「應該是……C吧?」


「哦——」他拉長語調,慢慢點了點頭,「是妳說的,那我信了。」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像玩笑又像認真。

我耳朵又紅了,轉回去低頭寫字,筆卻握得有點緊。



升學考的日子越來越近,操場邊的柏油路被夏日的陽光烤得燙手,教室裡的空氣彷彿也被壓力凝結成一層厚重的幕布,讓人喘不過氣來。


每個人都埋頭苦讀,眼神裡寫滿了焦慮和不安,而我卻因為他,心底深處多了點溫暖的光亮。那一絲光亮像是暗夜裡的燈塔,提醒我即使路途艱辛,也並非孤單一人。


我清楚,未來的日子會很難熬,壓力會不斷壓迫我,但同時,我也偷偷希望,能和他一起走過這段青春裡最重要的考驗。


--


在這種每天都被試題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裡,體育課幾乎成了我唯一會期待的時間。


雖然太陽還是那麼毒,風也總是懶洋洋地不肯吹進操場,但能短暫脫離教室,哪怕只是站在陽光底下發呆,也比坐在位子上死盯題目來得幸福。


我一個人提早到了操場,站在陰影邊發呆。因為月經剛來,肚子悶悶的,整個人有些浮浮的。但比起留在教室,我更想靜一靜。


我習慣性地拉了拉運動短褲,試圖把褲頭往下調整一點,遮住那讓我在意的大腿線條。那是個我經常做的動作,幾乎已經沒有察覺。卻沒想到,就是這一拉,把原本還沾在內褲邊緣的紅色,直接印到了褲子上。



不久後,崔勝哲從後面走過來。


他沒穿球隊的外套,只是隨意把學校那件藍白色運動服搭在肩上,一邊喝著水,一邊走到我身旁站了一下。陽光曬在他臉上,眼神有點懶散,卻又讓人不自覺會多看幾眼。


我還沒注意到他的靠近,就感覺腰間多了點什麼。


是一件外套,冰冰涼涼的,像剛從教室冷氣房拿出來。他從後方俯下身,動作非常輕,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響。那雙手穩穩地繞過我,指尖彷彿怕嚇到我似的,繞過外套邊角再穿進袖子,慢慢拉過我的腰際。


他的手指幾乎沒碰到我,但那份「小心翼翼地溫柔」卻讓我感覺更近、更真實。

然後他湊近了點,幾乎靠在我肩上,用低低的聲音說:


「褲子沾到了,自己都沒發現嗎?」


語氣壞得要命,卻又壓得輕柔得像在哄貓。


「不幫妳遮一下,我怕你們女生會死要面子死更快。」他繼續說,語調還是那樣柔柔的,偏偏話講得欠揍。


但他綁外套的手卻完全不是這種語氣——


他一邊說,一邊把最後一個結輕輕收緊,像在繫蝴蝶結一樣仔細。系完還確認了下位置,小心不讓結太緊、也不讓外套鬆開。那動作輕柔得讓人不敢亂動,像是他很認真在幫我處理什麼重要的事。


就在我還沒從這一切反應過來時,他忽然輕靠在我肩膀上,聲音幾乎是貼著我說:

「好了,現在沒人會看見了,給我跑完喔,小巨人。」


語氣一樣懶洋洋的,語尾卻像一根羽毛掃過我的心臟。


說完,他才收起那副靠得太近的姿態,慢慢走開,步伐不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我整個人像被熱浪吞沒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直到低頭一看,才發現——褲子後方那一抹紅色真的顯眼得嚇人。


我喉嚨一緊,羞得耳朵發燙。還好他什麼也沒說,沒讓任何人發現。也只有我,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我抓著他幫我繫上的外套,手還在發燙。


他明明可以裝沒看到的,但他選擇這樣幫我。

還是用那種有點壞、有點惹人煩,可偏偏讓人無法討厭的方式。


我的臉燙得不像話,只能低頭裝作在綁鞋帶,深怕他發現我耳根紅成什麼樣子。



那天的太陽特別烈,而我本身就因為經期感到虛弱,再加上操場沒有一絲風,汗不停從脖子、背和額頭冒出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但我從小就不太習慣表現出不舒服,不喜歡讓別人注意到我。就算腦子裡像被棉花堵住一樣,我還是跟著隊伍跑,咬著牙不想落後。


直到眼前的光變得模糊,腳下一軟,我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撐不住了。


——就在暈倒前一刻,我聽見他喊我名字。


留言
avatar-img
ZR的沙龍
0會員
4內容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