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番紅花
三年前，米蘭的冬天。
Row，年僅二十五歲，已是米其林榮譽加身的年輕主廚。她以精湛的刀工與創意料理聞名，吸引著無數慕名而來的饕客。
那段時間，一位政府高官為了接待境外來賓，悄然包下整間餐廳，指定由 Row 全權設計晚宴料理。菜單不得對外公開，每道菜都將在上桌前一刻才揭曉。這場宴席，不僅是味蕾的盛典，更牽動著某種無聲的角力。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Row 親自確認所有食材品質，逐一挑選各式香料與特級肉材。那晚，她早早完成準備，原已離開餐廳，卻因冷藏庫裡幾樣昂貴食材尚未清點，轉身折返。
推開廚房門時，她並未多想。這裡的一切都該井然有序，如同她的人生。
直到看見那幕。
昏黃燈光下的廚房不再熟悉。撞入耳中的，不是鍋鏟敲擊的聲響，而是一連串低沉黏膩的喘息與撞擊。
料理台前，男人赤裸著上半身，背肌緊繃、滿背濕汗。他雙手緊扣住女孩的腰，裙擺捲到臀上，腿環著他的腰，髮絲濕亂，身體一下一下撞擊在檯面上，發出悶悶的、近乎羞辱的拍擊聲。
「啊…嗯…在這裡…好刺激……」
女孩的聲音故意放輕，像是知道有人在場，卻偏要說給人聽。
男人低頭靠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字都如刀：
「她總是躲我……像是怕髒一樣。」
「但妳不一樣，妳會讓我進去，對吧？」
女孩發出一聲幾近表演式的呻吟，身體弓起，背脊擦過冷凍台邊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轉頭望向門口，Row 不確定她是否真的看見了自己——但那嘴角揚起的笑容，淺得幾乎虛無，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扎進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裝著香料的玻璃罐掉落地面，「喀啦！」破碎聲清脆刺耳，一縷帶鐵銹的溫熱氣息竄入空氣，卻沒人回頭。
液體從女孩大腿緣滑落，滴在她親手擦亮的料理台上，那潔淨無瑕的不鏽鋼表面，此刻卻被玷污上暗色的殘痕與刀紋。胸罩半垂在台面一角，像件被拋棄的飾品；男人的手在女孩衣內，身體劇烈顫抖，喘息幾近壓不住。
Row 癱倒在冷藏庫旁，背貼著結霜的鐵門，手死死捂著嘴，肩膀無聲顫抖。胃像被揉爛一樣痙攣，指節泛白，膝蓋撞在冰冷地面上毫無知覺。
她的視線仍盯著那張料理台——
那裡是她夢想開始的地方，此刻卻被塗抹上難以清洗的污漬，充斥著不屬於她的黏膩喘息。她忽然理解，這不單是情感的背叛，更是將她費盡心力雕塑的人生，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粉碎，讓一切價值蕩然無存。
那張男人的背影、那句輕佻的情話、那女孩像被獻祭般壓在料理台上的姿勢，一幀一幀，都像滾燙的烙印，深深地刻入她的眼底，從此成了她腦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身體蜷曲，一動不動。那聲音在耳邊迴盪，男人的呢喃與女人細碎喘息，像腐蝕性的酸液，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神經，每一聲都像尖銳的耳語，提醒著她面對的失控與不堪。
廚房裡說不上來的氣味掠過鼻尖——鹹澀，帶著金屬與汗的黏濕，像一把細薄的刀，直接刺進她的腳底，釘住了她。
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成為一種羞辱。
碎裂的玻璃、灼熱的香料，像是為了掩蓋什麼而刻意誇張，卻又每一縷都帶著殘酷的諷刺。那曾經是她驕傲的世界，如今像冰雕般，在烈火中崩塌，不留痕跡。
她站在原地，像連痛都來不及感覺，就已經被徹底吞沒。直到現在，那畫面與聲音仍像揮之不去的鬼魅，在她的腦海深處反覆作祟，提醒著那份根深蒂固的潰爛。
Nia 嬌笑著責怪：「你也太粗魯了吧。」
Tom 沉重地吸吮著她的脖子，呼吸粗重，幾乎在她耳邊呢喃：「妳讓我停不下來。」他們漠視地上的散落碎片，隨意踢開，濃烈的情慾氣息在廚房中交織蔓延。
Row 站在轉角的陰影裡，雙腳軟弱無力，彷彿整個世界都壓向她。她聽著那些令人作嘔的喘息與身體碰撞聲，直到一聲淒厲的高潮呼喊劃破空氣，聲音漸漸消散，一切才終於平息。
Tom 意猶未盡地低語：「妳真的很棒，讓我舒服極了。」他喘著氣慢慢穿上衣服，懶散地補充道：「明天餐廳要接待政府官員，得把這裡收拾乾淨。」 他停頓了下，語氣微帶玩味：「要不是明天還有接待，我真想再繼續。妳這麼乖，不多來幾次，太可惜了。」
Nia 轉頭，嘴角輕佻地上揚，挑釁地看著他：「繼續什麼？繼續……被你收拾嗎？」
她笑得曖昧又帶著惡意：「你就不怕你心愛的寶貝發現？」
Tom 眼神微微一沉，愧疚閃過瞬間，隨即被傲慢掩蓋。他強硬地轉過 Nia，環抱住她，語氣低沉嘲弄。
「她？她只愛她自己。」
他冷笑了一聲：「她根本無法被我真正擁有。說實話，我也無法真正擁有她。她眼裡除了廚房，什麼都沒有。」
Nia 輕笑一聲，聲音帶刺：「Chef R 不就是這樣嗎？冰得像塊石頭。那你還追她做什麼？」
Tom 道：「我是在她還在曼谷的時候認識她的。她真的很美，笑起來的時候，彷彿整個世界都亮了。」
他輕笑，語氣帶著刻意的從容與炫耀：「她又美有才能，她總是保持距離，想追她不容易。坦白說，正是那種難度，才讓整件事更有意思。你懂吧？所有人都想要卻得不到的女人，最後卻成了我的女朋友。」
他稍微壓低聲音，像是在透露什麼祕密：「她內心很軟，這反差真的讓人上癮。尤其是她撒嬌的時候——那樣的她，外人永遠看不到。她就像隻只在我手心裡安睡的小動物。」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得意：「我嘛，只是稍微展現了一點『體貼』，她就深信不疑，覺得我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一旦她對你敞開心扉，那份依賴啊，是百分之百的，乾淨、徹底，毫無保留。說真的，那樣的信任……會讓人產生一種——征服的快感。」他接著說：「畢竟，像她那樣的女人，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得到，但她卻選擇了我。光是這一點，就夠讓人心情愉悅了，不是嗎？」
Nia 輕輕推開他，眼神卻未曾離開他的臉，語氣更顯尖銳：「既然你這麼滿意、這麼爽，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做？」
Tom 的眼神掠過一絲玩味，他輕輕捏了一下 Nia 的下巴，語氣帶著一種毫無負擔的輕浮：「因為你需要我啊，我怎麼會讓女士久等呢？」
Nia 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帶著一絲無奈又被取悅的語氣：「煩欸！你真的是紳士渣男。」
Tom 輕笑出聲，俯身貼近她，嗓音磁性而危險：「那妳喜歡嗎？」
Nia 的呼吸有些不穩，掙扎了片刻，最終卻抵擋不住那份誘惑，微咬下唇，輕聲道：「我…喜歡你的佔有。」
Tom 的眼神亮了起來，慾火再度被點燃，他急切地低語：「那…再來一次？」
Nia 連忙推開他，語氣急促：「不行啦，不是要收拾這裡，都被你弄到一團糟，這麼用力…」她羞惱地輕捶他的胸膛。
Tom 順勢將她再次攬入懷中，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嗓音沙啞而充滿暗示：「因為妳好緊，讓我好興奮。」
Nia 用力伸手推開 Tom 的胸膛，這次語氣帶著幾分認真：「討厭，先整理啦！明天可是一場硬戰。」
Tom 發出一聲不滿的嘆息，但還是妥協了：「好啦好啦，明天我們再繼續。」
兩人開始整理時，Nia 突然發現地上的香料罐，臉色瞬間蒼白：「天啊，這是什麼時候摔碎的？這可是 Chef 為明天晚宴特別準備的高級香料！」
Tom 皺眉咒罵了一聲：「該死，幸好還沒全碎。看看有沒有相同的瓶子，裝回去應該不會被發現。」
廚房角落陰暗而安靜，已經空無一人。
Row 的呼吸卡住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連空氣都難以進入肺裡。她按住胸口，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耳邊那些話語還在重複播放，每一個字都清晰得殘酷，不停地在腦中迴響，像把鈍刀一刀刀割進皮肉。
她撐著廚房的牆慢慢站直，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努力用疼痛穩住自己。慶幸的是她沒聽完整個對話，但不幸的是，聽到的已經太多，多到每一秒鐘都在侵蝕著最後的支撐。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轉過身，步伐踉蹌，腦袋裡嗡嗡作響，視野逐漸狹窄成一條模糊的通道。心跳聲越來越清晰，每一下都撞擊著胸腔——咚、咚、咚。
嗬——嗬……她費力吸氣，卻像怎麼也吸不進真正的空氣。
推開餐廳的門，街上的燈光刺進眼睛，她不自覺地抬手遮擋。視線模糊了，淚水已經無聲地湧出，熱熱地滑過臉頰，沿著下巴滴落，濕了衣領。外頭城市的喧囂掩沒了她急促的喘息。她僅剩的驕傲支撐著她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巷口——膝蓋一軟，整個人毫無防備地跪倒在人行道上。
一陣反胃，卻吐不出任何東西，只剩下乾嘔時胸腹劇烈收縮的疼痛。地上的積水倒映出自己狼狽的影子——臉頰濕潤，眼神空洞而茫然，像看著一個陌生的人。
此刻，她已經顧不上顏面，只覺得自己像掉進了另一個無聲的空間，與周遭一切毫無關聯。
雨水開始落下，冰涼的雨滴砸在肌膚上，與淚水混合，順著頸側流進衣領裡，黏濕又冰冷。她顫抖著蜷縮起來，雙臂抱緊膝蓋，身體越縮越小，彷彿這樣就能阻止那些刺痛她的字句再次接近。
時間彷彿靜止了。
她就這樣僵在原地，失去對環境與自我的所有感知，只剩下冰冷、顫抖，以及心臟裡逐漸蔓延的麻木。連呼吸都慢慢變得吃力，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份壓迫與無助窒息。
直到耳邊響起一個模糊的聲音：「Nong Row——」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高大模糊的身影，然後，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