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年輕時剛出社會的親身經歷,主角是我。
我讀國小的時候,網路並不發達,人們接收資訊的方式大部分還是看電視為主,電視還是那種很大顆的立體方形電視機,同學之間有時都會開玩笑說,有鬼會躲在電視裡面,等妳打開飛出來嚇妳,那時的香港鬼片很常出現這種橋段,甚至英叔(林正英)的殭屍片陪伴了我整個童年。
當時,一到農曆七月,電視台便會播放特別製作靈異節目,內容以觀眾的親身經歷為主,還會有藝人以短劇方式重現觀眾的親身經歷,現場還會有專家解說靈異真相。有一年的農曆七月,我像以往打開電視機準備收看靈異特輯,那時剛出社會,立體方型的電視機已漸漸淘汰,但我家念舊還在使用;電視裏播放靈異節目的開頭片段,那時我便感覺心臟的部位好像被人輕壓了一下,由於只一瞬間便恢復正常我便沒多想繼續看電視,那期節目的主題是厲鬼,專家解釋厲鬼是怎麼來的,隨後便拿出他收到『疑似拍到鬼魂要作法淨化』的照片,照片是一戶大家庭的合影,最邊上的人脖子呈現奇怪40度折角,就像上吊的人一樣,專家說照片上的人被一個吊死鬼附身,所以才拍出這樣的照片。
一開始看到照片時由於是遠景,沒什麼感覺,但等鏡頭一拉近變成特寫鏡頭,我一看到被附身的人影,便兩眼發黑、頭腦暈眩、心口沉悶伴隨心跳加速,接著失去意識,等到再次張開眼睛,電視裏的專家已經在解說另一張靈異照片,當時只有我獨自在家,事發突然也不知這種情形該如何處理,只好緩過來後關掉電視回房休息,隔了幾天才對媽媽說出看到靈異照片發生的事,媽媽立刻把我拉到神明廳上香拜拜祈求帝君保佑,那時祖宗牌位也在神桌一旁,媽媽再次拉著我給祖先上香祈求平安,拜完後念叨我被“沖”到也不知要拜拜,找個時間還要去廟裡收驚;當下只覺得無言,都過了好幾天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接下來幾天,總覺得不管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來,感覺身在泥濘中阻礙重重,心態逐漸消極,工作開始找理由往外推,晚上睡覺總會做惡夢嚇醒,這天同事說:「妳變了,變得很會推工作。」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改變。
這天,又再次做惡夢,一個黑影一直追著我,明明在馬路上有一堆人走著,卻都對我視而不見,我的呼救、我的急迫及我的恐懼被所有人忽視,一直一直追著我跑,直到來到一棟老房子,我推開老房子的木門往裡面跑去,很神奇的是,老房子沒有點燈我卻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去,這期間黑影一直跟著我,它的形象開始清晰了起來,是個脖子呈現詭異折角的人影,臉部還是模糊不清的樣子;我恐懼到極點開始哭喊:「救救我!救救我!誰快來啊!」突然眼前轉角處出現一個供桌,供桌上坐著兩個人,主位的位置是一位穿著神明的衣裝帶著武將頭盔的男子,臉上有著很長鬍鬚,氣質剛正;旁位是一位穿著清末民初時大戶人家太太衣裝的女子,梳著髮髻帶著抹額,童顏鶴髮,氣質溫婉;我處在呼吸急促極度驚恐的情況下,沒有多想為什麼會有人坐在供桌上,看到有人直接開口求救:「救救我!有鬼追著我!」話畢,供桌上的人像在看自家孩子闖禍後,著急忙慌回家求救又兼“熊孩子又來了”的眼神,開口哄道:「好好好,我會幫妳。」這句話由主位男子說出的瞬間,我急促的心跳和驚恐不安的情緒一下子消失無蹤,追在身後的鬼影也不見蹤影,只餘下渾身的冷汗證明剛才的驚險,然後,我便夢醒了。
隔天晚上,我又向媽媽說起做惡夢的事,才剛聽我說完,便罵我:「那是帝君顯靈救妳了,妳有沒有上香好好感謝帝君搭救?」
「有呀~我每天都嘛有上香。」熊孩子本人我欠揍的回話。
「要正式的、虔誠的,帶著感恩,上香拜拜。」媽媽一臉“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小孩”再次強調。
「好,我會啦。」我回說,接著問媽媽夢裡的那位夫人會是我們家的哪位祖先嗎?
「有可能,應該是妳阿祖,妳奶奶家客廳牆上照片的那位,妳小時候回去妳阿祖都會拿好吃的給妳,妳夢裡看到的時候沒想起來嗎?」媽媽邊回憶邊問道。
「夢裡的夫人臉太年輕了,滿頭白髮,臉卻像未成年少女,我看不出來是不是阿祖。」我也回憶說道。
後來,雖然也有幾次踩坑作死的經歷,但只要回家後上香和帝君說過,最後都能逢凶化吉,頂多那陣子運氣倒楣了點,大體來說還算順遂;不過靈異節目至此之後我便很少收看了,直到家裡電視機淘汰,英叔的殭屍片也淡出人們的記憶,這段經歷和當時的惡夢依然歷歷在目,也忘不了當時聽到的那句:「好好好,我會幫妳。」隨之而來的安心感,這是就算工作穩定、年終考績優異、領到分紅,都沒有的安心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