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如愿
多年後乃猜在復仇泰王後，
帶著泰王的人皮，回到了他居住的故鄉，
那裡已經沒有一間完好的房舍，
剩下的僅有斷瓦殘垣，唯一與他記憶一樣的是人煙不再的寂涼。
那裡是二舅的房屋，那裡是寶姨跟她三個孩子的房，
那邊住得是一位脾氣倔強的臭老頭，
還有那裡住得是他過去曾經有過的幸福。
整個破敗的村子裡，只有自己過去的房，
是他唯一不敢回去的，
不是不愛，是太傷了，活人深入靈魂的傷，
無法癒合的痛苦。
本以為只要自己報仇了，殺死泰王後，
他就能像小說故事裡那些大仇得報的主角一樣，
不再懼怕，能坦然地流下淚，走進那片只剩片牆的小房子，
可是直到那天來到，他才發現，原來他連走近都難。
他的心還沒癒合，不知道還能做甚麼的他，
像個不知所措的小孩，無助的跪倒在遠處放聲哭泣。
到底、到底還要做甚麼，
才能讓心不要再那麼疼！
可惡、為甚麼！是我做得還不夠多嗎？
所以妳的靈魂才無法安息嗎？
內心徹底撕裂的乃猜，滿臉淚水遠遠的盯著，
他與瑪雅的家，那裡是他唯一不敢打開靈視看去的地址，
他怕痛、他怕看到不諒解、他怕他看到無法承受，
卻又無法作為，無能為力的畫面。
我是一個沒用的丈夫妳活著的時候，
我保護不了妳，妳死了，我學了滿身巫術，雙手沾滿鮮血，
但是我卻不敢看妳，我怕妳恨我那麼沒用，
憑甚麼妳死了，我卻像個懦夫獨自活著。
痛哭的乃猜顫抖著雙手打開了隨身的皮袋，
抓出泰王的人頭，扔在地上。
『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做的，一個只有百多人的小村，
你以為可以任意輕賤的地方，如果不是你，
我這一生不會活成這樣，我不需要變成我不想成為的人，
我只想平平凡凡簡簡單單的跟妻子活到老，
我只想陪伴她幾十年，天天看著她單純又善良的笑臉，
我只想碌碌無為，跟她在一起，我不求名聲顯世，
我甚麼都不要了，結果連這微小的願望都無法如愿。
結果因為你，你這個人渣，你摧毀了我的一切！』
一想到自己的一生因為泰王的關係走上了，
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內心有一種被踐踏的恨，
冥力鼓動如磨盤，壓著泰王的頭顱，
一點一點磨碎禁錮在裡頭的靈魂，
似乎只有泰王魂魄痛苦的慘叫，才能讓他撕裂的心些微止血。
隨著時間過去，原本就殘弱不堪的魂魄，
最終是一點也不剩的消散於人世間，
可是乃猜的心感沒有因此變好，失落，無止盡的虛寂不斷的擴大，
無比難受的他，打開袋子從裡頭取出剝下來的泰王人皮，
他雙膝跪在地上任憑碎石扎腿，直挺挺對著自己的屋子，像是在祈求原諒，
接著他彎下腰從泰王的口裡敲下牙齒，擰著牙當作筆，
開始在人皮上寫下咒文。
浸泡過藥水，經過處裡的人皮宛如一張高級動物皮革，
任由利牙在上頭劃破，牙齒勾勒間一道道滿是詛咒泰王家族的祭文，
以泰王的真皮血肉為依憑，
強大的怨氣從他的手上落在皮上，沖天而起，
與之相反從天而下的，是一股血紅色帶有蘊底的氣運，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泰王哈達薩默家族是古老的一脈，自有其家族於天地間的底蘊，
乃猜此時運用的手段是借運，身據泰王一行人一路殺伐掠奪之路，
借萬千無辜枯骨之怨，挑無道殘虐之家，
就算你家族底蘊強但是多少年來，燒殺凡人，
鐵騎橫刀造成無數人血脈斷絕之業，
其罪又豈是一句家族蘊底可概括！
善惡到頭終有報！
不是不報！
只見乃猜手向上一揚，數十具戰鬼以幽魂之姿向外擴散而去，
一時間無數盈野的冤魂從四面八方歸來，紛紛哭泣凝聚在戰鬼周身，
原是泰王戰將的戰鬼同時發出淒厲的哀號，
千萬血淚莫大冤仇，不願就此投胎，化作無常厲鬼。
償命！
數十股冤魂鬼氣，匯聚了千百萬條不甘心就此離去的冤死鬼，
順著乃猜的鬼書文字為引向天沖殺！
就在這時乃猜抬起頭來，怒目向天罵道
『一將功成，萬骨枯，但不可無道！
將相始終是凡人之軀，若為一己之私，其恨必償，其仇必還！』
語罷牙筆人皮上一條條寫罷的咒文，化作血紅色的血鍊衝上而去，
對著哈達薩默家族的氣運糾纏烙鎖。
霎時間哈達薩默家族原本盤據在上空渾厚的家族氣運竟像是被掏空般，
一坨一坨的迅速消散。
緊接著天空下起陣陣血雨，同時雲層內泛起曠野哀鳴之聲，
乃猜見此手握泰王頭顱，猛然向上一擲，
只見無數冤鬼跟天地間殘存不多的哈達薩默家族氣息，
再一次猛烈撞擊，最終兩股氣息炸裂於空，將頭顱壓成粉齏。
當血紅的雨水落在人皮上頭時，原本血紅色的字，
逐漸的轉化成黑色，隨著哈達薩默家族氣運的崩解，
原本聚集的無數怨氣，一點一點的散去於天地之間，
乃猜從地上站起，眼神悲傷的看著原本不敢直視的房屋。
只見一道虛弱的鬼魂光影，半倚在殘破的牆邊。
當鬼影出現的那刻，乃猜的眼眶霎時間紅了起來。
無論多久的時間，那是他唯一不願意忘記的身影。
瑪雅……。
看到熟悉的身影，乃猜的眼眶不自覺得泛起止不住的淚水，
他知道瑪雅很愛他，他也一樣對她充滿了愛，
如果愛的最高表達是為一個人去死。
那麼瑪雅做到了。
泰王率軍屠村那天，瑪雅先一步將乃猜推進床底板的暗門內，
那原本是乃猜做來存放屋內雜物的空間，
而那天竟成為乃猜苟命的一道門。
大難來臨前，誰願意先一步讓你活著，
自己獨自面對死亡？
那天看到乃猜掀開地板，心裡先一步萌生死意的瑪雅，
硬是將乃猜推下坑內。
察覺不對的他想站起來阻止時，上頭已經被瑪雅鎖住，
瑪雅隔著地板對他說
『你不可以再吵了唷，敵軍來了，他們會聽到的，
我唯一的心願就是你活著，你要連著我的份一起好好活著。
我一直覺得你太愛我，愛我到放棄了許多事，
即使你不在乎，但是我始終覺得這樣太自私了，
所以乃猜答應我好嗎，如果你沒死，未來你要為自己活唷。』
聽到這些話的他內心崩潰了，儘管無比不願意，
他也知道他們沒時間了，如果他繼續大吵大鬧，敲打牆板，
那麼瑪雅做得一切都是白費。
無比悲傷的他只能像個懦夫，滿是淚水的躲在地下哭泣。
兩天後當天推開被火焰燒脆的門時，
乃猜看到的是雙手拿著匕首刺進心臟的焦屍，
那一刻他崩潰了，他也想死，想隨著瑪雅走，
但是他忘不了瑪雅對他說的話。
你要連著我的份一起好好活著。
哭泣得無法自己的乃猜，怕自己未來會找不到瑪雅，
在房子下就地安葬了她，
乃猜收走了那隻刺入瑪雅心口的匕首，
那原本是他放在靴鞋用來應付突發狀況的武器，
慌亂之際，遺落在地板，
最後她用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乃猜顫抖著身體走到瑪雅身邊，他滿是淚水的看著瑪雅淡淡的殘魂
哭訴道
『我如妳所愿做了我自己，但是我靈魂裡面滿滿是妳，
我好難過，妳會不會怪我，我用這種方式做我自己，
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不這麼做。』
瑪雅的魂魄走近，伸手像撫摸孩子一樣撫著他的頭
嘴裡用著聽不見聲音的口型道
『寶寶睡、寶寶睡。』
那是以往她用來哄他睡的詞語。
知道已經是殘魂的瑪雅，只能表現離世時，心裡最在乎的一道念想。
放聲大哭的乃猜無法遏止的跪地上，
模糊的視線裡，瑪雅像是等到了她的如愿，
原本淡淡的形體維持著抱緊的姿態，
緩慢的消失在眼前。
七夕情人節快樂 祝大家都能如愿珍惜所愛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