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相對鏡,指的是兩面對立互映的鏡子,會在鏡中呈現出無限循環的影像。
據說,當午夜十二點時,在相對鏡的中間點上一根紅蠟燭,然後就著燭光細數鏡中的倒影,假如在鏡中數到第十三個倒影的話,鏡中的人影將會從鏡子的深處爬出,取代現實中的自己。
而真正的自己,則是會被反關進鏡子裡成為鏡中的倒影……雖然對於這類都市傳說頗感興趣,但家中並沒有能夠滿足條件的鏡子,於是一時興起的我隨手以手邊現成的兩面鏡子:一面牆上的掛鏡,以及一面手拿鏡,嘗試做出相對鏡的效果。
雖說是好奇,不過因為膽子實在是沒有那麼大,所以不敢完全依照傳說的流程進行,而是擅自將午夜十二點改成了天光大亮的正午十二點,選擇在大白天裡以遊戲的心態意思意思地做了場實驗,所以連點蠟燭的步驟也省略了。
實際操作後,不知是不是因為手拿鏡的鏡面較小的緣故,要數到十三個影像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重複試了幾次,能數到七、八個感覺就已經是極限了。
由於一直無法順利進行,正覺得有些遺憾而打算放棄時,卻突然意外抓到了訣竅──只要將鏡子的角度稍微偏斜一點,就能看到更多後頭的影像。
因為這個意外的發現,總算讓我得以順利地繼續數下去。
話說,鏡中的影像在超過五個之後,基本上都是灰濛模糊的一片,逐漸無法清楚辨識鏡中映出的模樣,唯有手拿鏡的彩色邊框仍舊清晰可見,所以我是數著鏡子的邊框確認倒影數量的。
現在想來,如果是蠟燭倒映的燭光應該會更清晰好數,可見點蠟燭的用意應該就是便於確認影像數量用的吧。
直到終於數到第十三個影像的瞬間,我突然意外看見自己的臉孔清晰地出現在深處的第十三面鏡子中,不由得愣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再重新定睛仔細盯著看時,位於鏡中深處的鏡影依舊只有模糊的灰暗一片,根本不可能映得出清晰的模樣。
……是眼花了嗎?
等了好一會兒,什麼怪事也沒發生,鏡中也沒再出現任何奇怪的景象。
……算了,反正所謂的都市傳說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概念吧!
心裡如此無謂地想著,之後也就不將此事放心上了。
※※※
當晚深夜,在我睡夢正酣時,突然被一陣奇異的聲響驚醒。
那聲音……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感覺像是將重物拖在碎石地上的摩擦聲,又像是鞋子在破碎磁磚上走路踩踏發出的礔哩聲,有一陣沒一陣、斷斷續續地響個不停。
「隔壁的又不知道大半夜在幹嘛了……」這是每回半夜被不知名的聲響驚醒時會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由於聲音不是持續性的,所以當下認為應該很快就會結束。
然而,每當那陣聲音稍作停歇、以為終於能夠安心入夢時,那怪聲便又會再度響起擾人清夢。
一再被打斷的睡意讓人逐漸心生煩躁,最後忍無可忍地決定先暫時擱下溫暖的被窩,起身好好清查聲音的來源……
因為這天只有我留守家中看家,所以直接排除是其他家人製造出的聲響。
話雖如此,但在仔細聽過之後,感覺那聲音聽起來頗為空洞,也不太像是隔壁鄰居刻意發出的,讓人難以辨認實際來源方向。
本以為是屋子結構老舊因熱漲冷縮所產生的屋鳴聲響,卻又感覺應該不是那麼一回事,畢竟真的是完全沒聽過的聲音。
靜心聆聽了好一會兒後,隱約覺得聲音似乎是來自於上方的房間。
為了確認,只能上樓一趟了。
而那斷斷續續的響音,在我踏進樓上房間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
樓上的房間是無人使用的空房,雖然堆了些許雜物,但整體來說還算是頗為寬敞空曠,連能讓老鼠做窩的死角都沒有,更不可能有能讓宵小躲藏的地方,所以算是排除了有人入侵的疑慮。
話說,前陣子這房間的燈壞了,不過因為不常上來的緣故,所以也就一直拖著沒修,而連接樓上房間的這座樓梯並沒有設置照明,所以我等同於是摸黑上樓。
由於房間靠馬路的方向有大片的落地窗,從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線勉強能充當照明,雖然仍顯得十分晦暗不明,但至少足以大致看清屋內的擺設和情況。
約略晃過幾眼,一眼就能望盡的空間裡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我試探性地用力踏了踏幾處地板磁磚,也沒有任何澎拱的現象,所以應該不是磁磚的問題。
原地待了好一會兒,確認已經沒有聽見任何奇怪聲響,最後只能無奈的摸摸鼻子、說服自己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聽罷了。
轉身準備下樓,視線無意間瞥見掛在房間牆上的掛鏡──
話說,那面掛鏡並不是我們家人的東西,而是前屋主所留下的物品。因為先前不太注意它的存在,也就任由它繼續掛在那裡了。
而在這個詭妙的時間點,腦中卻突然莫名想起──今天中午,我就是用那面掛鏡做實驗的呢……
正對著樓梯口的鏡面,映出了半身人影。
因為照明不足,所以鏡中的人影呈現出晦暗不明的模樣,可說是幾乎全暗,除了一抹隱約的影像之外,完全看不清臉孔。
照理說,鏡中映出的身影應該是我才對。
應該要映出我準備下樓的側身才是……
然而,鏡中的身影……姿勢卻是正面的?
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彷彿正站在鏡中,直勾勾地盯著我……
不敢繼續多想、也不敢再多做確認,我立刻狂奔下樓,衝回房裡,將房門鎖上。
※※※
隔天中午,天色大亮,我再度上樓仔細檢視那面掛鏡──
沒有任何異常。
也許當時只是一時的心理作用吧……
本做如是想,然而正準備轉身下樓時,眼角卻隱約瞥見鏡中的影像忽然出現了奇妙的扭曲感,頓時愕然地回頭重新確認鏡中的影像──
沒有任何異常。
不管重新換了幾個角度觀看檢視,鏡中的影像都正常無疑。
……是錯覺嗎?
也許真的是錯覺吧……
但,因為心裡存在著揮之不去的疙瘩,所以,最後在和父母商量之後,還是決定將那面掛鏡卸下、敲碎扔了。
總覺得,是因為當初實驗的條件不完全,所以才會出現這般不完全的結果。
倘若真的完全重現都市傳說的方式,鏡中的身影,真的會出現嗎?
至今,如非必要,我都盡量不照鏡子,不敢直視鏡中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