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台灣北部某所大學。
夜色像濕布一樣覆在校園上空,路燈一盞接一盞兩起,微黃的光暈將整片校園映襯得靜謐又略帶潮溼的詭異。
楊丞毅,一個剛報到兩天的新生,此刻正和他的室友陳旭並肩走著。
不停重複的自我介紹、社團狂轟濫炸般的宣傳、還有學長姐熱心帶隊尋找哪間餐廳最便宜、份量最多、CP 值最高,至少枯燥的新生訓練終於告一段落,接下來的日子可以好好熟悉校園並靜等開學。
學生餐廳還沒有開始營業,兩人決定走向離校門口不遠的夜市買點晚餐,更熟悉彼此的同時還可以順路逛一逛學校。
兩人邊走邊聊,話題大多圍繞著新生最愛的八卦——哪位學姊漂亮、誰聽說是系上狠角色、哪位教授是傳說中的地獄等級。
直到——
陳旭突然停住。
「欸......你有看到嗎?」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看到什麼?」楊丞毅還低頭滑著手機。
抬起頭的那一瞬,他的呼吸像是被卡住。
中庭上空,離地半層樓高的地方,漂浮著暗紅色的......轎子。
四個紙人抬著它。
紙人的動作整齊得過分,每一步都有機械般的節奏。楊丞毅清晰看到懸在空中的紙人有眼但沒有睛。
紙人點睛的故事總是廣為人知,但能確定這些紙人似乎沒有自己的靈魂,更像是被細線操控的木偶。
轎子表面泛著黯沉的紅光,像是被雨淋久而褪色的紅布,邊緣卻仍殘留著金線的紋樣。
空氣中,不知何時飄散出淡淡的香燭味。
楊丞毅背脊一涼,本能的後退一不。
轎簾忽然輕掀——一隻蒼白到幾乎透明的手從裡面慢慢伸出,指尖細長到不自然,還滴著某種冰冷的液體。
那手在半空中勾了勾。
不像是呼救,更像是在招呼誰上轎。
「叮——」
一聲清脆卻詭異的金屬鳴響,在他耳邊響起。
近到像有人貼在他耳旁敲了一下。
轎子開始移動,朝著校園後方那片被封鎖的廢棄教學樓緩緩飄去。
據說,那棟樓已經廢棄五年。
有人在那裏跳樓,之後陸續發生『事故』,校方不得不封樓。
紙人腳下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黑又長。
那一片黑洞般的深色影子,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黑。
裡面似乎有著不可名狀之物蠕動著。
「走吧走吧走吧!我們快走!」陳旭猛然揪住他,與速快得像機關槍。
楊丞毅卻盯著那轎子,轎簾又晃了一下。
那隻蒼白的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細縫。
縫隙裡,有一隻眼睛。
毫無生氣的死者眼睛。
卻準確地、毫不偏移地——盯著他。
冷意順著他的脊椎直衝腦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始跑的,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震得耳膜發疼。
兩人繞過中庭,一路拼命往宿舍方向奔去。
明明是夏天,夜風卻冷到像刀子。
「你有看到那個......眼睛吧?」陳旭的聲音因噴跑而發顫。
「......」楊丞毅幾乎說不出話只是艱難的點頭。
他近宿舍大門後,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但安心感只維持兩秒。
寬敞的大廳——空的。
沒有宿舍委員、沒有任何學生,連販賣機的燈都熄著。
常見的電動門開合聲也沒有。
走廊的燈亮著,但很刺眼,靜到只聽到燈管偶爾『滋』的電流聲。
「奇怪......這時間應該有人晃來晃去的。」陳旭小聲嘀咕。
楊丞毅沒回,只覺得背後留著一層冷汗。
沿途的走廊空蕩到不向現實,沒有腳步收、開關門聲,彷彿整棟宿舍瞬間被清空。
兩人跑回六人宿舍。
門一推開——他們同時愣住。
寢室空無一人。
桌上沒有雜物,床鋪整齊到不像有人住過。
椅子全都整齊推回桌下,角度一致。 原本的桌面變得乾淨到不可思議。
像是有人『重置』整個房間。
「都不見了!」陳旭氣喘呼呼,但聲音壓得很低。
就在這時,楊丞毅非現自己的口袋鼓鼓的。
他明明記得剛剛口袋裡什麼都沒有。
伸手摸進去,觸碰到一疊冰冷的紙。
抽出來——紅底白邊的冥紙。
整齊、嶄新,像剛買的一樣。
「你......你口袋裡也多了東西嗎?」楊丞毅的聲音竟帶著微微顫抖。
陳旭愣了片刻,下意識伸手翻口袋。
手指碰到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電到般抖了一下。
不同於楊丞毅的冥紙,全紅打底,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寫著一個『請』字。
紙面散發出淡淡的濕痕,就像有人剛用墨水描過一遍。
陳旭盯著冥紙,眼底映出古怪的光,興奮、疑惑、驚恐交雜。
就在他們還來不及反映,遠方廢棄大樓方向傳來微弱的銅鑼聲。
「咚——」
宿舍燈光忽然閃爍起來。
原本消失的鞋子、外套、沐浴袋,忽地全部出現在原本的位置。
他們手中的冥紙,也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門外傳來喧鬧聲,學生談笑、走動、拍門,極端的反差使兩人差點認為方才的詭異根本不存在。
彷彿剛剛整宿舍的『空無』,只是兩人的幻覺。
「剛那是什麼......」楊丞毅喃喃。
陳旭卻盯著窗外,唇角微微上揚:「要不要......晚上去看看?」
他的語氣興奮得異常,像是剛剛那場恐懼反而激起他內心某種冒險的衝動。
楊丞毅臉色一沉,下意識望向窗外的黑夜。
遠處風聲微微。
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是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