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見聞系列-1
唬爛的文章或許最讓人覺得有趣，講一些我曾聽聞過的事情： ⸻ 我有一個阿伯，是我爺爺的拜把兄弟。我從小就怕他，真的怕——他全身總是帶著一股香火味，濃得像剛從廟裡走出來一樣。而且他滿身刺青，不是什麼龍鳳虎豹那種，而是一串串看不懂的經文，密密麻麻地盤在他手臂和背上，看久了甚至會頭暈，像是那經文本身就帶著某種力量似的。 爺爺說，阿伯是在「幫人處理事情」的，但處理的都是「不好處理」的事。小時候他來家裡喝酒時，會講些他的「工作經歷」給我聽。我那時年紀小，聽了只覺得毛骨悚然；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那些根本不是什麼故事，而是一件又一件的靈異事件。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阿伯去幫一戶大戶人家處理家運不順的事。 那戶人家剛買了一棟三層樓的透天豪宅，當成新婚禮物送給兒子和新媳婦。結果兩人剛搬進去不到一個月，整間屋子就變了調。媳婦開始夢遊，還有憂鬱症狀，看了各科醫生都沒改善。請了看護照顧她，因為她會在半夜起來唱戲、跳舞，還會對著空氣說話，像是在演戲班的折子戲。白天則像行屍走肉一樣，眼神空洞，渾身無力。 而那位丈夫也一直出狀況，不是跌倒就是病痛纏身。有一回為了趕開會，居然從二樓樓梯摔下來；身體也總是感冒、發燒，久治不癒。晚上睡不好，加上老婆半夜發病，兩人幾乎快崩潰。 後來不知是誰介紹，他們輾轉找上了阿伯。 阿伯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沖煞」或「陰氣太重」，就照慣例安魂、淨宅，點香畫符，結束後拍拍屁股就走了。結果沒想到狀況不但沒改善，反而越來越嚴重。 奇怪的是，這家人並沒有另找師傅，反而再次拜託阿伯回來看看。 這次，阿伯不敢大意。他晚上親自守著媳婦，觀察她夢遊的情況。就在她開始唱戲時，阿伯忽然臉色一沉。他說那不是單純的「上身」，而是「被下降」。當時媳婦身體僵硬，一邊唱一邊跳，聲音不像她自己的，像是什麼老戲班的老伶人附在她身上。 阿伯咬著一根像是獸骨的法器，一路快步上三樓陽台，對著排水孔開始唸咒，接著徒手挖開水孔周圍的水泥縫。沒多久，他從裡面挖出一串細碎的骨頭，還有一坨發臭的黑髮。那一刻，整間屋子都像是被抽走一口氣似的，空氣變得輕了。 樓下的媳婦也在同時像斷線的木偶，整個人跌坐在地，閉眼昏睡過去。之後她發了一場大病，昏迷好幾天，但醒來後就再也沒有發作過。 本以為事情結束了，沒想到阿伯卻說：「還沒完。」 他要那位兒子連續七天，每天都要泡一種藥草澡，而且要在阿伯親自照看的情況下進行。那藥草泡出來的水是黑色的，泡起來身體刺痛，像針扎一樣。 到了第七天，那個年輕人在浴室突然劇烈嘔吐，嘔出一堆像瀝青一樣的黑色黏液，還伴隨著腥臭的味道。看的人都嚇壞了，只有阿伯神色不變，把那些嘔吐物用桶裝起來，提到豪宅大門外。 他拿出一罐不明的液體，往桶裡一倒，那些黏液立刻像乾柴一樣燒了起來。明明是濕濕的東西，竟然燒得又快又旺，還帶著香灰的氣味。燃燒的過程中，附近的狗突然齊聲吠叫，彷彿感受到什麼東西離開了。 從那天開始，那家人就真的安穩了下來。 事後，阿伯對爺爺說：「這種東西，最好不要問是誰做的，通常都不是什麼善意的動機，都是冤仇、嫉恨太深，才會用這種東西。這叫巫，不是廟裡求神拜佛那種，是拿命交換的東西。」 他還警告我：「吃人家的東西要小心，特別是你不熟的、來路不明的，最好一口都不要碰。媳婦是得罪了人不知道，兒子八成是吃了人家的東西才會中。」 這些話到現在我都還記得，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一夜之後，阿伯背上的那些經文，似乎多了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