燢俯王朝-只為此情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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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皇上鄭軍為皇太后武婕與先帝鄭寅唯一的孩子,由於先帝去世得早,皇上十五歲即登基,並由太后垂簾聽政。孤兒寡母本就生活不易,更別說要在這權力鬥爭的中心生存,幸好當年攝政王鼎力相助,壓下朝廷各方叛亂勢力,眼看皇上即將成年,各方勢力開始蠢蠢欲動,太后為護皇上周全,遂在皇上不知情的情況下,安排其與相國千金吳瀟芸成婚,以鞏固皇上勢力。

暴風雨前的寧靜

大婚前日,皇上正在御書房畫山水寄情,興致正高,未料太監小偉子匆匆闖入,差點連官帽都掉了下來。將官帽扶正後,隨即稟報陛下:「陛下,不好了,聽聞太后娘娘正打算安排陛下與相國千金成婚。」

小偉子,大殿之上不可唐突。」雖皇上語氣嚴肅,但表情溫和,純粹是特意訓斥給外人看的。

「陛下恕罪,小的實在是聽聞此訊過於震驚急著前來稟告陛下,才如此莽撞。」小偉子低頭作揖謝罪。

「沒事,平身吧!」皇上又展現出如往常和藹可親的樣子。

見陛下沒有任何表示,小偉子心領神會說道:「小的先退下。」與陛下四目交接的瞬間,小偉子還特意眼神傳情。

皇上似乎沒被剛剛的天大消息干擾,繼續畫山水,畫中靜謐的竹林霧氣繚繞,波光粼粼,有兩位美男子在竹林下乘涼,其中有一位在清風吹拂下,起了睡意,另一位為了不驚醒夢中人,遂斷袖而去。

另一邊,一身高雅紫色緞子衣袍的王爺鄭文仍醉心在各種上等香木間,製香動作熟練敏捷,迅速而不馬虎,陣陣甜味清香飄逸在空氣中。

待工序完成後,王爺將剛製好的沉香,謹慎的親手裝入自己手工縫好的紫色香囊中,想著馬上贈予心上人。

「每當聞到這微甜清香就知道今天又有得忙了。」經過製香所的宮女們正竊竊私語著。

不出所料,隨即聽到王爺呼喚下人。

「來人,快將此物速速上呈陛下。」婢女急忙接下香囊送至御書房。

王爺鄭文雖非皇上親兄弟,但兩人自幼一同向攝政王學習六藝,常常習武一起,用功一起,因此每當王爺又煉製更上乘的沉香便會馬上上貢給皇上。

小偉子接過香囊後,先是嗅聞其中味道,而後細細觀察囊上的龍鳳繡花紋,直到瞄見皇上正朝自己的方向看過來時,才匆匆呈給皇上。

皇上先是笑一笑,心裡念道:「看來賢弟又研發出上乘沉香了。」而後打開香囊,沉穩醇厚的香氣伴隨薄荷甜涼味撲鼻而來,皇上再次微微一笑,心裡默默讚許,這賢弟可真是令人佩服,長年鑽研製香不停歇,每次收到香囊總能被這獨特的香氣深深吸引。

看著一旁笑而不語的皇上,小偉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看來陛下更喜歡親王送您的禮物呢?」小偉子趁四下無人時,嘟著嘴對皇上揶揄道。

聽到小偉子一番醋言醋語,皇上默默將香囊遞給小偉子

「賞你。」皇上注意到小偉子上呈香囊時,仔細的上下打量香囊,深知他喜歡這香囊散發出來的涼涼甜香,遂把香囊賜給他。

「謝陛下賞賜。」小偉子作揖感謝皇上。

「不必多禮。」語氣溫柔,眼神深情而堅定的望著小偉子

表面上,皇上一如往常,但心裡無比煎熬,因為明天是與相國千金成婚的大日子,這也代表一直以來幸福且平凡的生活,即將迎來巨大莫測的變化。

風起雲湧

終於來到成婚大日,舉國歡欣鼓舞,滿心期待,不料尚未早朝,相國就氣急敗壞至殿外擊鼓鳴冤,說道:「皇太后明鑑啊~微臣小女昨晚收到聖旨不久後,竟自縊於相國府中。」語畢,因過於激動,而昏倒在朝廷之上,百官見狀議論紛紛,群起憤怒。

為避免落人口舌,皇太后下令先送相國回府休養免上早朝,承諾必會在早朝後在百官見證下給相國一個交代。

皇上深知此旨並非自己所下,但眼下證據皆不利於己,雖想先自行查案,但又不得不聽命於母后的威嚴。

皇太后見今日朝堂之況,遂先遣人往相國府取聖旨,與皇上一同查閱完內容,未料閱畢皇太后即拍案質問皇上:「鄭軍,這聖旨惟汝可擬,汝該當何罪?」

「母后,請聽兒臣解釋,此事茲大,兒臣不會自绊自腳,舉國皆知相國千金將與兒臣大婚,兒臣,還請母后明察。」

皇太后聽完皇上說詞,覺得有道理,但同時又再次陷入沉思,心裡想著,如果這聖旨不是兒擬的,那會是誰呢?

正當太后苦惱萬分時,皇上自信的上奏道:「母后,兒臣認為可先傳喚相國府ㄚ鬟了解事發經過,說不定會有更多線索。」

「就照軍兒說的。」皇太后揮了下衣袖一聲令下。

「傳相國府ㄚ環。」小偉子低沉悠長的傳喚道。

「嗚嗚,奴婢參見太后娘娘吉祥。」一位瘦弱的女子匆匆的來到殿內跪拜問安。

「大庭之下,哭哭啼啼成何體統,還不快肅靜。」皇太后怒斥相國府ㄚ鬟。

待ㄚ環冷靜後,皇太后訊問:「昨夜你家主子為何突然自縊,還不快速速道來。」

「啟稟太后娘娘,奴婢惶恐,昨昨昨夜,我家小姐突然收到一道聖旨,看完聖旨就自縊,嗚嗚,此外另有一可疑之事,聖旨理當是陛下親書,但細看桌上的聖旨,其中筆跡雖與陛下有八成像,不過在勾捺處略可明顯看出差異,恕奴婢無禮,聽聞陛下跟親王習字皆是師出於攝政王,這其中……」ㄚ鬟喃喃自語著,邊說邊嗷嗷痛哭了起來,撐完最後一句話後,就昏了過去。

「母后,絕不可輕信一個ㄚ鬟的話啊!」一向溫良恭儉讓的親王,反常急促的辯駁道。

一旁尚書大人上奏:「啟稟太后娘娘,微臣昨夜返回住所途中,見一位身穿紫衣官服,身高約略一米七的男子在御書房附近徘徊許久,似乎意圖不軌,但因微臣有急事需立即返回住所,便無詳加注意其面容。」

「可真有此等違背倫理之事,來人啊,宣親王府婢女。」太后氣急敗壞的傳喚親王府婢女,完全不聽親王的解釋。

「說,最近親王是否有逾越之舉或是詭異之處?」太后咄咄逼人的命令親王府婢女講出近期的發現。

「奴婢惶恐,啟稟太后娘娘,王爺一直以來都在製香所專心製香,沒有看過親王去別的地方,但就是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向娘娘稟報。」親王府婢女畏畏縮縮的上奏。

「叫你說,就給哀家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親王到底都做了什麼?」見婢女欲言又止的模樣,惹得皇太后氣急攻心。

「太后娘娘恕罪,奴婢惶恐,發現近來宮中出現大批新進內官且被奴婢撞見不只一次,同時走進王爺寢宮。」親王府婢女在講述的過程中,完全不敢抬頭看太后娘娘及主子的表情。

「住嘴,妳一介下人,豈容妳置喙。」平時溫文儒雅的親王,突然憤怒咆哮自家婢女。

兒,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皇太后一時打擊太大,差點昏厥過去。

雖對親王的表現感到心灰意冷,但為國家社稷,太后將親情與擔心暫且放下,將目標放在給相國一個滿意的交代,此時太后把找出真相的希望,全放在皇上身上。

風雲變色

兒,你怎麼看呢?」太后提振精神,問問一旁深思已久的皇上。

「母后,兒臣認為根據目前證詞仍無法斷奪到底是誰間接害死相國千金,但相國ㄚ鬟對聖旨字跡亦有所疑慮加上兒臣並不會做出此等自打嘴巴之事,依兒臣所見可訊問御前侍衛近日巡守時是否有可疑之事發生,或許可從中推敲出假造聖旨之人。」皇上眼神堅定地看著太后,顯得格外自信能從侍衛那邊得到線索。

太后點頭同意。

「宣御前侍衛。」小偉子大聲傳喚著。

「朕問你,近日三更之時是否有發現什麼異狀?」皇上神色凝重的看著侍衛。

「回陛下,因屬下主要負責早晨至黃昏間駐守於養心殿前,所以並不清楚夜間殿內動靜,微臣斗膽稟告倒是近日常常看到小偉子在陛下身邊兜轉......,微臣先退下,去找晚班侍衛前來殿前。」瞧見一旁陛下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為保自己小命,話還未落下,便急急忙忙跑去找晚班侍衛,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

「這問來問去,沒問到真相,這哀家的臉倒是被你們丟光了!」皇太后氣得將奏摺往皇上的方向丟去。

被奏摺砸到的皇上不發一語,只是低著頭,表現出滿腹委屈但無法述說的樣子。

「太后娘娘,相國府ㄚ鬟於殿外求見,說是想起案發當天小姐好像在自縊前有說一些話,趕緊來向娘娘稟報。」見皇上為顧全大局不發一語的表現,小偉子趕緊轉移皇太后注意力,上報相國府ㄚ鬟求見一事。

「宣吧!」皇太后邊按揉著微微疼痛起來的太陽穴,邊揮袖示意,令小偉子宣婢女入殿。

「啟稟太后娘娘,奴婢想起那天小姐最後說的話,王斌啊,王斌(攝政王的全名),你們家可都是多情胚子都要相國府的女人們為你們去死,哈哈哈哈,那好吧,我就成全你們,除此之外,奴婢曾在宮中多次聽聞攝政王妃之死並不單純,還請太后娘娘明察。」相國府ㄚ鬟於朝廷之上叩頭跪拜多次。

聽到王斌,皇太后正襟危坐,怎麼相國千金於自縊前出此言,遂審問攝政王。

「當初先皇賜婚將相國親妹妹好端端的許配予你,怎婚後不久王妃即遭遇不測,攝政王還不趕快好好交代一番。」皇太后眼神銳利的瞪著攝政王。

攝政王心想這情勢不對,左思右想,終於想出一個可以轉移皇太后注意力的人。

「娘娘恕罪,當年內人走的突然,微臣悲痛萬分,不僅家裡全被燒毀,還捨命保護陛下,待穩固朝綱社稷後,才得以遣東廠前往調查起火之因,微臣忠心不二,娘娘想了解當年真相,微臣立即傳喚東廠前來說明即是。」攝政王強忍悲痛萬分的情緒,娓娓道來當時的後續。

雖皇太后心中仍有一絲懷疑,但看攝政王如此表現,不禁起了惻隱之心。

「快說你當年調查王妃一事結果如何?」攝政王憂心若醉,完全不想再聽一次悲劇發生過程。

東廠一眼就讀懂攝政王心思,開門見山的跪著稟報調查結果:「回攝政王,屬下後來再次回到案發現場,起火的證據已無從找起,那場祝融將斌王府燒的只剩灰燼,後來瞥見一位右衣袖已被燒破,手臂似乎燙傷嚴重留下烙印的男孩在府外佇立許久,正當屬下想過去關心時,霎那間眼角帶有淺紋刀疤的蒙面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他掠走了,回神時,兩人早已消失不見。」

「起身吧~」東廠稟報結束,攝政王的心情仍難以平復。

「看來這案情並不單純,讓哀家想想。」皇太后低頭思索。

正當皇太后心煩意亂之際,又聽到小偉子在皇上耳邊竊竊私語道:「陛下,這字是攝政王教您寫的,加上宮內早已傳聞攝政王有心想登上皇位,不可不防啊。」

在一旁的攝政王聽得清清楚楚,遂見機上奏:「太后娘娘,微臣斗膽稟報近日宮內傳聞陛下過度寵愛太監小偉子,還望明鑑傳聞是否與此事有關。」攝政王一本正經的面容下,內心正偷偷竊喜盤算著,這次終於有機會讓我的兒上位了。

原本就對小偉子頗有成見的皇太后,再聽了攝政王的諫言,火冒三丈的看著小偉子,正當要叫小偉子好好解釋一番時。

突然間殿外傳來一個聲音,「娘娘,小的是負責執勤晚班的御前侍衛。」

刀刃中長出玫瑰

「進來吧。」因著新來的證人,皇太后的怒氣稍稍平息一些。

小偉子在一旁偷偷鬆了口氣,心裡默默嘀咕著,幸好御前侍衛及時趕到,不然又要被皇太后質問了。

這次皇太后不經皇上,直接自行審問御前侍衛:「哀家問你,你說你近日負責執勤晚班,倒是清清楚楚的道來近日晚間何許人出入皇上御書房或寢宮。」

「回太后娘娘的話,近日晚間無可疑人士出入御書房,唯有太監小偉子進寢宮服侍,此外,近日常瞥見陛下於空閒之時,親自教小偉子習字。」侍衛心想一直以來飽受小偉子仗勢欺人,這次總算可以報仇,雖表面看似平靜,但內心痛快不已。

此時,一旁的親王終於忍不住說道:「皇兄,前些日子臣弟多次向您建言小偉子接近您別有目的,千萬不可寵信,如今發生相國千金一事,還請皇兄明察啊。」看似從容的表述中,句句都蘊藏著親王的嫉妒與憤怒。

眼看皇上完全站不住腳,攝政王趁勝追擊上諫:「娘娘,小偉子近日多向陛下習字,想必與陛下字跡應如出一轍,如此一來小偉子與此案情可就脫離不了關係,臣奏請太后娘娘當庭審問小偉子。」

眼看這局勢轉變,皇太后心想這下要再讓皇上繼續處理朝政事是不可為之事,但為了不讓皇上到相國府受委屈,也擔心親王受此事波及,皇太后在各種權衡下,決定犧牲地位最低下的小偉子,順勢將罪名安在他頭上。

小偉子,這人證物證皆在,你還有什麼話好狡辯。」皇太后怒指小偉子,大聲逼迫其認罪。

「陛下,快救救小的,小的是無辜的。」小偉子趕緊跪地拉著皇上的衣袖求情,這一拉扯下,皇上的袖子遂斷成兩半。

「母后,兒臣可以擔保小偉子是清白的,這幾天晚上,小偉子皆隨侍在兒臣身旁。」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人,皇上不顧衣衫整齊,當即向母后說情。

鄭軍(皇上本名),你還不給我退下,堂堂一國之君竟為一介太監說情,成何體統?」皇太后疾聲厲色的訓斥皇上。

眼看母后怒氣越發,皇上只好住嘴,表面順從母后的命令,內心實則千刀萬割,痛苦萬分。

小偉子見大勢已去,頹然的望著皇上,心裡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不愛自己,而是身為一國之君可不能為了兒女私情,罔顧江山社稷。

「來人啊,將小偉子捉到相國府給相國一個交代。」一瞬間朝廷上出現兩個壯碩的大漢,將太監小偉子架走。

在架走的短短幾分鐘,小偉子腦袋中浮現在祠堂外與皇上第一次的相見。

當時自己跪在祠堂外假裝懺悔,想伺機殺害在祠堂內的皇上,殊不知兩人雙目交會時,那溫柔堅定的眼神,瞬間讓自己放棄要殺掉眼前這位男子的念頭。

他是如此氣質出眾,卻不因其地位高上,跋扈待人,反而待人溫和。

「公子,您氣色不太好,發生了什麼事嗎?」那天皇上踞伏下來並主動關心。

「沒事,可能餓太久了!」小偉子隨口說說搪塞過去。

未料過了一段時間後,皇上端了碗熱粥再次出現在眼前。

皇上沒有說什麼,僅僅將碗端到小偉子面前,對著他點點頭。

自幼被迫與父母分開的小偉子第一次感受到被善待。

事隔多年,每當皇上私下對自己說:「小偉子,若當年不是你悉心照顧,哥哥早已被病痛折磨的神智不清。」

小偉子始終對皇上面露微笑,但卻在心裡偷偷向皇上坦白其實當年皇上發燒時日夜守在他身旁照顧他的並不是自己。

這是小偉子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不曾向誰說起,自卑的小偉子始終害怕如果說出真相,將失去聖寵,變成一個沒有人愛的小太監,所以即使是抱著愧疚也不能夠說出口。

一旁坐在龍椅上的皇上望著深愛的小偉子被眾人當作罪人交給相國處理,內心翻滾絞痛著,撕心裂肺目送小偉子離開,心裡想著「如果朕是平凡人家,那該有多好,不用被朝綱社稷綑綁,此刻朕已經無法再保護你了。」皇上長嘆息,默默流下男兒淚,目不轉睛的看著,直到小偉子完全離開這被皇上視為是枷鎖的深宮。

「既真相已大白,眾卿可不必再掛心此事。」皇太后在調查塵埃落定後,率先安撫朝廷眾臣的情緒。

爾後又下了道命令「來人啊,今日皇上操勞過度先送皇上至靜心居休養。」

失魂落魄的皇上被兩位下人服侍至寢宮歇息,就這樣皇上整日沉默,不發一語。

「娘娘,恕微臣斗膽諫言,此次案情陛下的處理明顯有失其貴為皇上的身分,還請娘娘三思讓陛下自理朝政之事。」右議政大人面露擔心的進諫皇太后。

「娘娘,微臣覆議並奏請娘娘思量讓親王登上皇位之事。」由右派為首的文武百官皆認同此事並順勢表達想讓親王上位一事。

「娘娘,依微臣之見,雖親王平時皆在製香所製香,但如聽聞有瘟疫或犯大水之事,皆微服出宮,體察民情,閒暇之餘也會鑽研歷代君王盛世如何治理朝政,頗有君王風範,微臣願輔佐親王登上王位。」攝政王見機表態願還政於陛下。

兒,說說你對朝廷眾臣的諫言有何看法?」皇太后眼神看向王爺,試圖探探他的想法。

「母后,兒臣自認駑鈍,雖偶會與皇兄討論國家大事,但仍需多加磨練。」親王上奏皇太后的過程中,全程低下頭來,不敢直視皇太后,害怕神情透露出自己想登上皇位的心。

兒,母后果然沒有錯看你,自幼你個性敦厚,沉穩且識時務,不卑不亢。」皇太后邊說邊點頭,似乎對王爺非常滿意。

「娘娘,微臣有一提議,可供參酌,不知娘娘是否願意一聽?」攝政王眼看自己的心願就只差一步就能達成,遂繼續進攻。

「說來聽聽。」皇太后示意攝政王繼續說下去。

「今日朝堂之事對於陛下衝擊太大,可讓陛下先休養一陣子,但國不能一日無君,因此由親王登基處理朝政,待陛下較能致志於政務時,再重新思慮未來一國之君人選。」攝政王娓娓分析道來,語氣平穩,聽起來公平公正,絲毫無偏頗。

「娘娘,臣等覆議攝政王諫言。」由右派為首的文武百官對此諫言紛紛表達認同。

「好,那就傳旨下去,即刻起鄭文登基上位。」皇太后一聲令下。

「吾王萬歲萬萬歲。」朝廷文武百官遂對皇上俯首稱臣。

早朝結束後,宮內上上下下皆忙著準備皇上的登基大典,唯有皇上自己完全不在意,只心心念念皇兄的狀況。

目及皆是王與朕

雖心裡著急,但此時匆忙前去探望皇兄只會增加他的困擾,遂將親信侍衛李鵬叫來細聲交代一下。

只見李鵬三步併作兩步匆匆離去,像是急著要辦什麼事般。

來來回回踱步半刻後,李鵬入宮覲見「臣叩見皇上。」

「快起身。」皇上見親信回來,遂趕緊走近將他扶起來。

「陛下,據小的打聽及暗訪的結果,親王已一日未進半米,只是坐在凳上朝相國府的方向凝望許久,面容憔悴,臉上毫無表情,著實讓人擔憂。」侍衛一臉嚴肅的細細稟告,言語中透露出一絲絲擔憂。

眼下再也無法顧慮宮中這麼多雙眼睛,隨即換上便裝前往靜心居,交代下人幾句後便出宮。

見到皇兄的那刻,眼神透露出淡淡的哀傷。心裡一聲嘆息默唸道:「不知皇兄是否心與魂皆已隨小偉子而去?」此刻,皇上距離親王僅僅幾步之遙,親王始終不動如山,時間對他而言已毫無意義,於是皇上緩緩蹲下身來,深情的注視著親王,剎那間親王的眼神微微迴避,時間又開始流動了起來。

光是看見親王憔悴走神的樣子,就足以讓皇上恍若隔世,而剛剛短暫的四目交接,更足以說明親王目及皆是王與朕、弟與兄,而不是

一如既往,儒雅的皇上默默地留下一句:「哥哥,你好好歇息,我就不吵你了。」

皇上悄悄的放了塊親王自幼愛吃的桂花糕在桌上並囑咐下人準備一壺養神茶後,便離去。

親王見皇上離去後,望著桌上的桂花糕,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眼眶泛紅,伸手將桂花糕拿起來一口一口的品嘗。

皇上在回宮的路上,黃瓦紅牆櫻樹和綠竹,往昔和如今都一個樣,一如親王依然在這裡不曾離開過,想起小時候跟親王相處的時光,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起來。

「父皇去世的早,母后教導皇兄總是特別嚴格,在這個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宮殿中,身為一國之君的母親理當要更嚴厲教誨,以免日後皇兄登基後不辨忠佞。」皇上喃喃自語了一番。

皇上想起有一日結束習字後,在後院與親王玩的不亦樂乎的回憶。

當時母后經過,大大訓斥皇兄:「身為皇上就該有一國之君的樣子,怎麼可以不努力習武練字還在貪玩呢!」

「母后恕罪,是兒臣太貪玩了,兒臣馬上去習武。」皇兄當即跪下磕頭向母后認錯。

朕在一旁看著皇兄習武,面容並無不悅,只是面無表情,待一兩個時辰後,皇兄才結束練武回到宮內休息,朕偷偷跟在後面觀察皇兄的樣子。

皇兄坐在凳上久久不發一語,直到宮女送來桂花糕,看著皇兄心滿意足地吃了起來。

自從那天之後,發現每當皇兄心情不好時就會像這樣面無表情地坐在凳上幾個時辰,直到有人送桂花糕,皇兄才會又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這些年來嘗試過各式安慰皇兄的方式,像是請舞姬跳舞或送上滿漢全席,又或是將滿園春色摘下來放桌上,皇兄皆無動於衷。

走著走著,皇上來到後花園彈琴憶故人,琴聲幽幽漫長,低沉而悠遠,似是想念而不敢想,怕傷心,但不念不想,還是情不自禁的走到兩人曾同在的地方發呆,感受空氣中的熟悉。

畫面一轉,親王細細品嘗桌上的桂花糕,雖美味依舊,不料親王卻長嘆一口氣,彷彿是因為耳邊聽到遠方思念之情不絕如縷,嘴裡說著:「對不住,真是對不住。」

峰迴路轉

有別以往改朝換代之時,皆要血洗京城,各方勢力比拚個高下,當年親王翌日上奏皇上稟明自己想歸隱山林之心,請求皇上撤除自己的封號,儘管皇上屢勸親王再三思,親王仍不為所動,最後皇上答應讓親王隱居山林,將親王府內宮人發配至他處。皇上雖同意親王帶髮修行,但未撤除親王封號並親下聖旨:「非皇上允許,他人不得擅入親王府,擅入者重懲。」同時指派專人定期維護府內整潔。

就這樣太平盛世數年,這其中常藉請教親王朝政之事出宮至靜心居探望親王,皇上一向不愛勞師動眾,因此每次出宮身旁僅跟著十位護衛禁軍。

李鵬,勿忘前往恕心園。」即使是每年必走之路,皇上仍忍不住囑咐親信,以讓自己的愧疚感少一些。

至園後,皇上令下:「眾卿於園外靜候,勿擅闖園內,否則後果自負。」

這是皇上少數極為義正嚴詞警告的時刻,大多時後,皇上承襲皇兄惜臣愛民的精神,疼惜下人有加。

皇上獨自走向那座看似園內最淒涼亦最少人祭拜的墓碑前,緩緩走近,佇立於墓前片刻,即下跪磕頭。

瀟芸,哥哥來看你了。」,皇上抬起頭來並在墓上放上一束紫色風信子。

瀟芸,你會原諒哥哥嗎?」說著說著,皇上默默留下兩行淚,當時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被忌妒遮蔽雙眼,竟讓暗戀自己多年的妹妹香消玉殞。

正當皇上低頭崩潰大哭時,竟望見一頁被撕下來的日記,上面記載著皇上與親王的少年往事。

說到我這個哥哥,頭腦可真是笨啊!明明就很介意陛下把他送的香囊隨意放在

御書房,而沒有隨身攜帶,結果自己在那邊生悶氣也不跟陛下說,兄弟之間有什

麼不能說的呢?還好我天資聰穎,跟陛下調侃個幾句,他就把香囊戴在身上了,

這蠢哥哥,你可欠我一大份人情啊!別說我不懂你,我可清清楚楚你對陛下的

心意!可是啊,哥哥你可知道小女對你的心意?

「這不是瀟芸的字跡嗎,怎麼會有這張紙在這裡。」皇上臉上寫滿錯愕,感到後悔莫及。

瀟芸,朕可真是愧對你,如果有下輩子,朕一定為你做牛做馬。」說完皇上手緊握著那張紙,抱胸痛哭。

倏忽間,天打雷劈,一道雷打在陛下附近,大雨傾盆落下,蕭辰一看大事不妙,加上護主心切便不顧御令闖入恕心園,將披風披在陛下身上還替他打傘,未料皇上震怒將披風用力撥開,還怒斥:「造反了,非朕的口喻不得入內,你是起謀反之心嗎,還不快滾。」

蕭辰被嚇得不敢回話,連忙打傘丟在一旁,匆匆跑回園外,奔馳中依稀看見墓碑上銘刻顯考相國之女吳瀟芸之墓。

李鵬蕭辰一臉慘白狀,徐徐關心道:「蕭辰,你不是前去護駕,怎不見陛下,反倒見你被嚇得不輕。」

蕭辰欲言又止,不知是否要跟前輩說明剛剛所見所聞。

李鵬蕭辰表情不對便不再追問,只低聲囑咐道:「先歇會兒,等等還要前往靜心居。」

蕭辰點點頭,看似仍驚魂未定。

沒過多久,一行人見遠方陛下正打傘緩慢走近,眾人皆已穿備好蓑衣,以啟程前往靜心居。

只見陛下不發一語,行色匆匆,三步併作兩步獨自前行,留下禁軍們在後面衝刺緊跟在陛下身後。

一路上,皇上不停思考墳上之紙是誰落下,眉頭深鎖起來。

李兄,敢問您可知陛下為何事煩惱?」蕭辰看到陛下表情嚴肅,忍不住詢問隔壁前輩李鵬

「小兄弟,這你就有所不知,陛下常在深思時,露出此表情,待陛下思索周全後,自會下指示,還請小兄弟稍安勿躁。」李鵬語畢,咧嘴一笑。

蕭辰心想這陛下心思可真難參透,正當在心裡偷偷叨念時,耳邊突然響起陛下的聲音:「你過來,這傘還你,朕自己有備傘。」說完伸出左手還傘,右手則向李鵬要了自己常用的紙傘。

只見李鵬迅速雙手奉上紙傘,陛下便俐落將傘撐開。

正當一行人一心趕路時,眼明耳聰的李鵬護衛發現不對勁,回後一看,數位弟兄皆被一刀斃命,

蕭辰,快,護駕!」李鵬言簡意賅,說完即上前迎敵。

李鵬見刺客全身皆黑,僅可見雙眼,心想這人必是針對陛下而來,不敢大意,先防衛備戰,刀光劍影頻頻閃過,兵刃鏗鏘交接多次,李鵬見刺客稍有恍神便一刀俐落割開面罩,刺客也非省油燈,翻過側身,只見肩上一塊布料落地,李鵬見此人肩上有燙傷傷疤,懷疑是宮中內奸,不敢直接滅口,想確認刺客真實身分,刀刀皆落在刺客臉旁,卻每每被巧妙迴避。刺客見狀,研判對方應對自己身分有所猜測,才一直想劃開面罩確認身分,遂轉而投下煙霧彈,走為上策,待煙霧散去已不見蹤影。

李鵬,是否知刺客來者何人?」皇上嚴肅且著急問道。

「回陛下的話,不知何其人也,只見其右肩有陳年燙傷傷疤,疑為宮中內奸。」李鵬冷靜分析,應對皇上。

只見皇上努力回想宮人誰有燙傷傷疤,突然靈光乍現,腦中閃過一個人,皇上點了點頭。

蕭辰見皇上看似已知道是誰,便開開心心的問道:「屬下斗膽,想必陛下已知刺客是誰,願聞其詳。」

皇上默而不答,只是突然改變方向前往無為寺。

蕭辰一臉疑惑問著:「李兄,這吾就不懂了,看表情陛下應該是知道刺客是誰,為何不願說明了?」

「小兄弟,非禮勿視,非禮勿問,非禮勿聽。」李鵬語畢,搖搖頭笑了一笑。

同日早晨,鄭軍(即親王)正前往無為寺,歸隱山林後,鄭軍開辦私塾免費教一些家中貧困沒錢上學的小孩劍術,鼓勵他們考取武舉,為國家效忠,同時能有份俸祿養活自己,甚至給家裡補貼補貼,在私塾大家皆稱鄭軍師父。

每次鄭軍至無為寺總會請示住持當年於危難之際守候在自己身旁者是何人。以往住持皆笑而不答,而今破例開示一首籤詩:「君爾何須問聖跡,自己心中皆有益,于今且待明月照,凶是脫出化成吉,阿彌陀佛。」說完住持就轉身前往別院燒柴煮飯去了。

「懺悔多年,佛祖總算願意開恩指點吾等罪人。」鄭軍自言自語說道,語畢遂在佛祖神像面前跪拜許久,也不知是否前些日子淋到雨,鄭軍感覺身子發燙,眼前一暗便昏了過去。

在半夢半醒中,鄭軍依稀感覺是那年發燒生病時照顧自己的人又再次來到病榻前,鄭軍緊緊抓住正用濕毛巾幫他擦拭臉的手,昏沉的神智讓鄭軍無法斷定此人就是多年來不斷找尋的那人。

「是誰?」鄭軍雖內心激動,但語氣卻異常平靜。

「哥哥是我,我是小文啊,小時候最喜歡跟你一同吟詩作對的小文。」皇上將毛巾丟在一旁,緩緩地拉著鄭軍的手,將其放在側臉輕撫著。

鄭軍陷入一陣沉默,但並沒有反抗,就這樣任由皇上擺佈。

沉默的時間裡,鄭軍回想起近些年來與賢弟議論政事時發生的點點滴滴,賢弟偶爾會向自己傾訴感情煩惱,在一旁聽著其內心的拉拉扯扯及過去數年的單相思,不由得心疼了起來。

其實這十年來,鄭軍不是不知道陛下的心意,但對於感情慎重的鄭軍,始終保持沉默,鄭軍與陛下的關係複雜,為讓陛下以德服人,應避免宮中流言才是,種種煩惱讓鄭軍眉頭皺了起來。皇上見狀,將鄭軍的手輕輕放下,只默默地留下一句:「哥哥,你好好歇息,我就不吵你了。」隨即走出禪房,獨自在居外徘徊若有所思。

月夜朦朧,東方既白

「陛下,屬下不才,敢問陛下是否要起身回宮了呢?」蕭辰一臉疲憊,想著趕緊回宮。

「朕乏了,今夜就先在這歇息歇息。」皇上倦容滿面,憔悴許多。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陛下的居所。」李鵬語畢後,正要前往打點陛下所需時,皇上開口阻止:「護衛,你留下,朕有要事找你商討,雜事就交給護衛處理。」李鵬點點頭,並交代蕭辰快去準備。

「陛下有何吩咐?」李鵬知皇上已有所打算。

「此次前往恕心園祭拜時,發現墓上竟有一頁瀟芸親筆日誌,這其中必有蹊翹,今夜你守在園附近,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出入再向朕報告,回宮後,再另派你身旁信得過的高手近期日夜駐守。」皇上在李鵬耳邊仔細交代一番。

「此事與相國之女自縊,可能有所關聯,不得不慎。」皇上嚴肅神情,難得一次之內出現兩次。

「陛下所指是當時派人將聖旨送到相國府之事。」李鵬小聲回應,深怕隔牆有耳。

「不是已下令不能再提,閉嘴!」皇上聽到關鍵事件,憤怒了起來,但怕驚動居內安寧,遂收斂許多。

「陛下恕罪,屬下立即去辦。」李鵬遂三步併作兩步前往恕心園駐守。

將一切都打點好的蕭辰,原本興沖沖的要請陛下前往歇息,結果一看龍顏甚怒,心情瞬間低到谷底。

「陛下,屬下已備好寢處,天色已暗,還請陛下移駕前往歇息,以好天明趕路回宮。」蕭辰故作沒事請皇上移駕歇息。

護衛,今日一路奔波,快去歇息,其餘的朕自行打理即可。」皇上語氣平淡的跟蕭辰說道。

「謝主隆恩,屬下就先退下了。」出乎蕭辰意料之外,皇上並沒有臭罵一頓,反而關心起來,蕭辰心想趁著皇上沒有發怒,趕快溜之大吉。

就寢前,皇上不忘前去看看鄭軍是否安然無恙。

一到禪房,見鄭軍神色已恢復不少,獨坐在凳上沉思。

「草民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鄭軍見皇上前來,遂趕緊跪地問安。

「皇兄,萬萬不可。」只見皇上趕緊將鄭軍攙扶起來。

「陛下一路辛勞,怎不早點歇息?」鄭軍有氣無力的關心道,似身體尚未完全康復。

「近日政務煩心,加上許久未與皇兄暢談國事,朕一人稍嫌費力。」皇上主動拉著鄭軍的手輕拍數下,隱約表達自己希望皇兄回宮相助。

「承蒙陛下賞識,草民在山中潛心修行多年,早已習慣山林生活,若貿然回宮,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雖受病魔侵襲,鄭軍仍沉穩應對,不失禮。

「既皇兄心意已決,那賢弟自是不會勉強,敢問皇兄可否陪賢弟於居裡走走?」皇上語氣間隱隱透露失落,但面對愛慕之人仍生氣不起來,僅願對方自在安適。

鄭軍笑而不答,僅僅是用盡剩餘力氣起身向房門走去。

「皇兄等等我啊!」皇上樂滋滋的輕喚。

鄭軍身子尚未痊癒,走路仍有些不穩,皇上一路輕扶著,擔心鄭軍摔著,兩人走至居外階梯,索性並肩坐在階上賞明月。

「月光皎潔,佳人相伴,不亦悅乎?」皇上看著月色正美,不禁吟詩起來。

「星月相伴,夜色朦朧,不亦美哉?」鄭軍一聽,興致亦來,便對起下聯。

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往吟詩作對,彷彿回到小時候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不知不覺疲憊的皇上躺在鄭軍肩上睡著,為了怕皇上著涼,便把披風輕覆在他身上,獨自欣賞日出佳景。

太陽緩慢升起,暖黃色的光線逐漸變得熾白炙熱,鄭軍默默將手擋在皇上眼前遮蔽逐漸刺眼的陽光,一旁早起練功的蕭辰碰巧撞見兩位正沉浸在兩人時光,躡手躡腳的快速通過,不發一語深怕打擾,只是頻頻點頭認同。

「原來陛下是這般操作,看來陛下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嚴肅嘛!」蕭辰喃喃自語暗自偷笑。

「哥哥,小文會聽話,不要丟下小文阿!」皇上邊皺眉邊說夢話,還冒了一身冷汗。

「陛下醒醒,陛下醒醒!」鄭軍邊輕搖晃著皇上邊大聲呼叫,試圖要將皇上從噩夢中拉回現實。

皇上驚恐的睜開眼,看見鄭軍就在身邊,便緊抱著鄭軍,雙眼不停的流下眼淚。

「皇兄,小文以為你要離開我了,我抓不住你!」無法控制情緒的皇上對鄭軍大聲哭訴。

「沒事,沒事,草民還在這裡呢。」鄭軍用低沉穩定的聲音安慰激動的皇上。

鄭軍以穩定的節奏輕拍著皇上的背,幫助皇上情緒緩和下來。

每當皇上情緒激動的時候,鄭軍總能讓皇上在短時間平穩下來。

「陛下,現在還好嗎?」鄭軍親聲細語的問道

「抱歉,讓皇兄見笑了。」皇上點點頭,接著說。

「沒事,沒事,草民知道陛下定是近日政務過度操勞所致,好好發洩一下即可。」說完便扶著皇上起身準備前往用膳。

「屬下向陛下及親王請安。」見皇上朝飯廳走來,蕭辰趕緊向皇上請安。

「免禮。」皇上收起剛剛的淚容,恢復往常的嚴肅。

「謝陛下。」

蕭辰,既然你來了,陛下就先交給你服侍,切記膳食可要記得加一顆梅子,那是陛下最喜歡的食物,吾先前往更衣拜早課。」鄭軍叮囑蕭辰一番,便離開。

兩人用膳後,便向住持道別,臨別前住持送了皇上一道籤詩。

「施主,這籤詩與您有緣,請收下,阿彌陀佛。」住持向皇上、護衛雙手合十後,便走回居裡。

「陛下,要先過目再行嗎?」蕭辰細心的詢問道。

「罷了,先趕回宮中要緊,待回宮後再仔細端詳。」說完便開始趕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鄭軍梳洗後,例行於靜心居前設粥棚發放,這每月一次的發放,鄭軍必定親自下廚煮粥跟屬下做一樣的事情,忙了一整天,不知不覺天色已近黃昏,收拾完粥棚,鄭軍一如往常至居附近做禪走修行,不料竟看見一位黑衣人正在恕心園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麼,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鄭軍一路使用輕功快走,待黑衣人回頭發現時,鄭軍早已先一步下手點穴,黑衣人遂昏了過去,連帶原本拿在手上的日記本也被拋落在旁。

鄭軍用劍背輕拍黑衣人手臂,見其確實已昏迷後,便割開他的面罩。

一見其真面目後,鄭軍立即蹲踞端詳眼前男子是否為舊識,為確認身分,割開其右肩衣布,確實有陳年燒燙傷傷口。

小偉子,真的是你啊,這些年來音訊全無,吾以為你已羽化成仙。」見到故人,鄭軍忍不住情緒激動了起來。

過了半刻,鄭軍情緒才慢慢平復,正當鄭軍小偉子扶起來要帶回居中照料時,一封信從小偉子腰間露出來,信封寫著鄭軍,遲疑一下後見四下無人便將信件抽起來藏入口袋中,同時將小偉子扶回居中休息。

而在草叢間監視多時的護衛見兩人離開後,便現身將散落在他處的日誌拾起藏在衣間,快馬加鞭的趕回宮向皇上稟告。

用完茶點,皇上打開住持給予的籤詩,內容是這麼寫道:「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皇上於寢殿徘迴許久,一字一句的反覆咀嚼詩意,試圖推敲出上天的旨意。

回想起過往那深深淺淺,痛並愉快的時光,心想此籤意概為,不要覺得對方不喜歡你,實則對方已傾盡心意的表達,如此的情意對有情人來說是極為重要。

看似曖昧不明的情路好像已走到盡頭,無法再往前,但真正的答案與未來就在不遠處。

解完詩意,皇上龍心大悅,露出久日不見的笑顏,不料福禍相倚。

「陛下,李護衛在殿外前求見,說有急事稟報。」貼身太監稟告皇上殿外情況。

「快宣!」皇上急忙穿好龍袍,準備接見護衛,心想大概是恕心園一案有新的進展了。

「屬下罪該萬死,打擾陛下歇息。」護衛見到皇上,便額頭頂地,跪地求饒。

「沒事沒事趕緊平身,朕知護衛定是有要事稟告。」

「謝陛下恕罪。」

「陛下,事情是這樣的……」護衛快步到皇上身邊交頭接耳多時,並將日誌交給皇上。

「豈有此理,繼續追查。」皇上聽完怒髮衝冠,原本整日的好心情直接被打壞,並將御令牌交給護衛。

「如遇緊急狀況,不及稟報,朕准你用御令牌,出示令牌之時,護衛所言視同御令,違抗者格殺勿論,小心使用,不可不慎。」皇上面容正經的叮囑李護衛。

「是,屬下將不辜負陛下信任,謹遵陛下聖言。」跪下聖恩後,護衛收好令牌便繼續追查恕心園一案後續詳情。

小偉子安頓在禪房後,鄭軍坐在禪房門檻緩緩打開寫有自己名字的信封,展讀信件內容。

鄭軍,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這樣直呼你的名諱,

請不要掛念小的,小的原本就是老相國的親生兒子,

家父早已預料到這次事件會將我當作犯人帶去相國府,

如此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把我藏在相國府裡,

親自保護我的安危,請不用擔心。

一直不敢跟你說當年你發燒的時候並不是我照顧你的,

而是這些年來一直仰慕你的皇上ˍ鄭文悉心照顧你的,

小的有幸受您恩寵,臨表涕零。

但越是如此,內心越發恐懼與不安,

因為小的當初接近你是因為想殺害你,以讓家父能趁機掌握權勢,

對不起,請原諒小的是如此不堪,如此的不配得到你的愛。

一直沒跟你坦白偶爾你就寢後,常會聽到你在夢中不斷呼喊小文

心裡雖然不舒服,但也知道你真正喜歡的人一直都不是我,

吾思你我僅是兩個寂寞又垂憐被愛的靈魂片刻的相知相惜罷了,

這是小的一直以來所思所想的,也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望你能真實的面對自己,請好好的端詳你一直戴在身上的香囊,

別再因倫理綱常過分壓抑自己的情感而錯過相愛的機會。

對不起,請不要惦記我,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寬恕 小偉子親筆

趁著小偉子還沒清醒,鄭軍將信中內容反反覆覆看了許多次,心疼又憤怒的情緒交雜,連帶過去相處時的種種情緒也蜂湧而至,突然間一股氣從胸口衝出來,染紅了純白的手帕,血漬沾滿鄭軍的手,連袖角也有部分血跡,見狀連忙跑到廁所梳洗更衣。

於此同時,一心想尋回妹妹的日誌的小偉子清醒後,看看四周皆無人影,便一溜煙的奔回恕心園,臨走前,眼角瞥見一個長的很神似親王的人正走回禪房裡,但事態緊急,已經顧不得到底偷襲之人是誰。

抵達恕心園後,在墓園多次徹底巡查皆毫無所獲,小偉子心想這下糟糕了,不知何許人也盜走了日誌,若被有心人利用,恐怕相國府上上下下將不得安寧,遂匆匆忙忙地趕回相國府與父親商討對策。

「爹,大事不妙。」小偉子氣喘吁吁的闖入相國府,正巧被護衛看到,遂偷偷的用銀子收買正要端茶進相國府的宮女,請她偷聽相國與小偉子的對話,原先宮女不願意,但看到數個白花花的銀子在眼前晃來晃去,最終禁不起金錢的誘惑,答應了這場交易。

護衛在隱匿處徘迴許久後終於看到小偉子走出相國府,果然不久後,宮女也走了出來,護衛伺機從身後嗚住宮女的嘴,原本宮女還想用力掙扎,看清楚護衛的臉後,就跟著他走到人煙罕至的辛庫房。

「說吧!你聽到什麼。」護衛命令宮女如實稟報她聽到的一切。

「我聽到小偉子跟相國說,爹,今天我原本要去看看之前撕下來放在瀟芸墓前的那張日誌是否被有心人看過了,如果有還想再繼續放,要讓那個人帶著罪惡感與內疚過一輩子,結果被人偷襲,等我再次醒來時已經在禪房了,瀟芸的日誌也不見了,我猜是親王偷襲我的,因為我臨走前有瞥見長得很像他的人正朝禪房走去。」

「然後呢?」護衛語氣越發嚴肅。

「後來相國跟小偉子說,兒啊,你可忘記爹說過凡事要冷靜,你想想這親王如果看到瀟芸的日誌會知道什麼事情嗎?」宮女即使轉述仍可以感受到當時聽到這段話的驚訝。

「原來相國跟小偉子是父子關係,接著說下去。」護衛喃喃自語歸納出一個驚人的事實,並用著急命令的語氣叫宮女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聽到小偉子跟相國說,好像親王拿到日誌也不會有影響,因為裡面都是寫瀟芸的心情,只有幾篇有寫到她想撮合親王跟皇上。」宮女邊努力回想他們的對話內容,邊講給護衛聽

「原來如此,那還有說什麼嗎?」護衛繼續逼問著宮女。

「最後我只聽到相國說,那就對了,事情沒有這麼嚴重,你就明天去一趟靜心居看看親王,就可以解決這件事了,兒啊,你應該懂我想表達的意思,小偉子點點頭就離開相國府了。」宮女將她所見所聞通通告訴護衛。

「很好,你做得很完美,這是給你的後賞,記得忘記今天我們見過面。」宮女笑盈盈地接過銀子便做出嗚住嘴巴的動作,然後快速的離開辛庫房。

「看來這事情沒有這麼單純,為什麼同樣一本日誌,感覺皇上很看重,但聽到剛剛的對話,似乎日誌的內容對親王並沒有意義,這中間是否還有事情,尚未浮上檯面。」李護衛邊走邊碎念著,決定明天偷偷跟蹤小偉子前往靜心居,但突然發現自己並不知道小偉子到底被相國藏到哪裡去,於是護衛想著今晚就先出發到靜心居附近,找間客棧歇息,待早晨時,在埋伏在居附近絕佳的偷聽地點,看看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如涓涓細流,似低聲嗚喑,聲聲入耳,一位長相模糊不清但感覺頗為熟識的少年穿著一襲紫衣長袍飄逸正在天上宮殿優雅拂琴,映入眼簾的是少年若有似無的半透衣袖,細細一看,少年指尖在琴弦間流轉像極了輕移蓮步的舞伶,使人倘佯在高山流水中,如癡如醉,霎那間,樂音於高山最頂處戛然而止,欲向前端見少年面容,卻從夢中驚醒。

「原來是夢啊,未必太過真實。」驚醒後,鄭軍反反覆覆細想昨夜夢境,卻仍想不起似是故人的少年到底與誰相像,反倒憶起小時候,看到皇上拂琴時專注的模樣,配上嫋嫋扣人心弦的琴聲,翩翩氣質少年,不禁令人神往,突然間,鄭軍領悟到那時常出現在夢裡模糊不清的臉,正是皇上陛下,亦是他一直以來心之所向。

小偉子一走進親王房內,直覺親王應是已經領悟過去數年來一直困擾著他的夢境。

「小的給王爺請安。」小偉子親王作揖。

「小偉子,看來你消息並不靈通,吾早已不是親王,只是一介開私塾的草民罷了,稱吾鄭軍即可。」鄭軍捋了一捋小鬍鬚。

「啊,可陛下並未褫奪您的封號,還下令保留封號。」小偉子一臉疑惑。

「什麼,原來如此,難怪如有宮中之人與陛下隨行時,還是會尊稱吾王爺。」鄭軍點了點頭。

「是的,王爺。」小偉子恭敬的回應著。

「就別叫吾王爺了,叫吾鄭軍即可。」鄭軍揮一揮衣袖,表示不必多禮。

「了解,言歸正傳,看鄭軍神清氣爽,想必概是有所領悟,願聞其詳。」小偉子雖心裡明白必是鄭軍已經想到夢中那位少年是誰,但表面上仍故作興致勃勃的樣子。

「真是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你的法眼。」鄭軍露出童真的笑容。

小偉子,以前你在吾身旁多年,應該有聽過吾分享,時常夢見一位少年,卻不知其廬山真面目,而今日吾終於知道那少年是何人了!」鄭軍笑得天真爛漫,彷彿回到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樣子。

「我天性愚鈍,還請鄭軍明示究竟所謂何人?」小偉子表面上傻笑,故作自己全然不知,實則淡淡的哀傷不斷湧上心頭。

「遠在天邊竟在眼前,正是當今皇上陛下呢,哈哈哈哈。」鄭軍開懷大笑,同時也在自嘲自己過了這麼多年,才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然與自己如此靠近。

此情曖昧模糊

「話說小偉子,你怎麼會來找吾呢?」鄭軍突然意識到自己自顧自的分享喜悅,都忘記小偉子此時應該不會出現在此地才對。

「我其實是來找一樣東西的。」小偉子越講越小聲,給人一種心虛的感覺。

「什麼東西呢?」雖鄭軍覺得小偉子變得有點不太對勁,但仍繼續了解小偉子此趟前來的原因。

「聽聞家父常言道,舍妹生前每日皆會親書日誌並將其鎖在紫色的珠寶盒中,那日我前來舍妹墓園祭拜時,想著如果舍妹在另一個世界是否會想帶著日誌,於是將舍妹之日誌隨身攜帶至墓園,想燒給舍妹以慰其在天之靈,未料那日遭有心人偷襲,便不知日誌去向,實在傷透腦筋。」小偉子皺眉露出煩惱的表情。

「若如你所言,那應當去恕心園尋覓,怎會來問吾此事呢?」雖鄭軍知道小偉子必然是知道他被偷襲那天是被自己所救,因此前來向自己打聽關於日誌的下落,但仍表現出對一切一無所知,感到十分疑惑的樣子。

「恕我直言,那日遭偷襲後,幸遇貴人相救,待恢復後,正要離開時,看到疑似背影與你十分相似之人,心想可能是你出手相救,這才厚顏前來向你詢問是否知情舍妹之日誌的下落。」小偉子全程低頭諫言,不知該如何面對鄭軍

小偉子,你我相識多年,不必如此拘謹,那日確是吾搭救你沒錯,但吾並沒見到你說的日誌,實在抱歉。」鄭軍一如既往,溫柔以待。

鄭軍仍待其如往,小偉子忍不住想將放於腰間的信上遞給鄭軍,只見小偉子東摸西摸,還是沒有找到那封信。

只見鄭軍走近小偉子,從腰間抽出一封信上頭還寫著鄭軍,擺在小偉子眼前。

「這這這,難道是!」小偉子被眼前這幕,嚇到跪下,因為他知道若是鄭軍閱過此信,必然已經知道自己曾經要刺殺他。

小偉子,吾自認這些年來待你不薄,你怎可欺瞞吾,還讓吾養鼠為患?」鄭軍的聲音由小轉大,語氣從平舖直敘到悲憤,與其說是憤怒,更多的是失望。

「請您恕罪,我實在罪該萬死。」小偉子不斷磕頭向鄭軍請罪

「別說了,先讓吾獨自靜靜。」鄭軍沮喪地走回床邊,緩緩的坐在床上。

小偉子跪著爬向鄭軍,拉著他的衣角,試圖求鄭軍原諒。

「請您恕罪,我也是有苦衷。」小偉子不斷磕頭,淚流滿面。

小偉子既然你說,你是有苦衷的,那吾姑且聽之。」聽到這裡,鄭軍不禁心軟,開口說道。

小偉子鄭軍神色趨漸柔和,遂娓娓道來當年發生的事情。

「跪謝您願意聽我敘明,當年家父因無意間知道攝政王與太后娘娘私情,被攝政王以王妃亦即自家姑姑的性命要脅,如將其秘密告訴先皇,必讓姑姑死無葬身之地。」

小偉子,你可知你現下所謂何言?」鄭軍不敢置信從小教導其禮義廉恥的攝政王,竟是如此卑劣兇殘的小人。

小偉子願以性命擔保,天地為證,若今日所言不實當天打雷劈。」小偉子擦乾眼淚,信誓旦旦的對天發誓。

小偉子,吾信你,接著說。」鄭軍驚訝萬分,但據自己對小偉子多年來的認識,認為他沒理由欺騙自己,便叫他繼續說下去。

「當時審判舍妹自縊一案時,東廠所說的王府火燒事件實情是這樣的,那日我正從姑姑家即王府離開,不料卻突然燒起熊熊大火,姑姑捨命救我,被倒下的櫃子重擊,因小的燙傷傷勢嚴重,休養幾天後,雖意識恢復,但右臂仍有嚴重傷疤無法癒合,直到現在還留在身上,後來得知姑姑仙逝消息,還是不死心想親自去王府看姑姑的最後一面,結果王府已被燒成灰燼,也不見姑姑停棺在府內。」講到這裡,小偉子不由得哽咽了起來。

小偉子,原來你的傷疤是這樣來的,難怪之前吾問你時,你總顧左右而言他,這麼說來當時東廠看到的那個小男孩是你,那把你帶走的難道是相國嗎?」專注聽小偉子敘述的鄭軍,慢慢理出一些頭緒。

「沒錯,當時家父因擔心我如果繼續在相國府會遭遇不測,遂將我送至宮外習武,一方面,讓攝政王沒機會對我不利;一方面,家父計畫待年紀一到就將我送入宮中當內官,以便有機會殺死攝政王與太后娘娘真正的私生子,亦即您。」講到要殺死鄭軍時,小偉子不禁低下頭來,聲音越來越小。

「你說什麼,給吾再說一次。」鄭軍聽到自己是私生子,向前用力的抓起小偉子的衣領追問。

「這全是我聽家父轉述的,當年家父為政事煩心時,至御花園散步,卻見攝政王對太后娘娘上下其手,家父原想上前阻止,卻看到太后娘娘掌嘴攝政王,家父遂趕緊躲在樹叢間,後來太后娘娘還說:『你這個無恥之徒,趁人之危,都為你生下一個兒子還想怎樣,你現在這樣是想詔告天下,當今皇子是私生子嗎?』攝政王沉默許久,覺得自討沒趣便離開了,不料躲在樹叢間的家父被攝政王發現,原本想直接殺其滅口,但家父貴為一國之宰相,為了避免擴大風波,遂要脅家父如敢輕舉妄動,將拉姑姑(即攝政王之妻)一起陪葬,家父擔心姑姑安危,於是守口如瓶。」小偉子聲音瑟瑟發抖,但仍盡力保持口齒清晰的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

「吾不信,吾怎麼可能是私生子,豈不是讓全天下的人笑話了。」鄭軍甚怒,轉瞬間又哈哈大笑了起來,仿佛在自嘲自己的身世。

小偉子鄭軍此狀,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安慰。

鄭軍無法接受事實,遂奔出房外,留下煩惱的小偉子孤影一人。

「看樣子,鄭軍難以接受此事。」小偉子意志消沉的自言自語著。

烈日下,鄭軍不顧自己身體尚未回復,不停的奔跑,邊跑邊想起當年攝政王教訓自己的種種。「太子殿下,站沒站樣,坐沒坐樣,身為未來一國之君,成何體統。」語畢藤鞭咻咻,鄭軍皮膚瞬間冒出兩條鮮紅的傷痕,在如此險峻的情境下,還要保持體面的姿態,不能鬆懈。

整天下來,幾乎脛部皮膚大面積脹紅,還有數千萬條使人隱隱作痛的傷痕。

晚上就寢時,只能趴臥,無法正躺,時常在疼痛中睡著,有時在金創藥藥效作用下,在劇痛中驚醒,就這樣度過不堪回首的童年。

當時自己還小不知該往哪裡逃,而現在已經長大成人卻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就這樣在震驚與憤怒下,從早晨跑到黃昏,直至踢到台階,鄭軍猛然一抬頭,才發現自己已來到宮殿外。

「儘管本王奮力想逃離這囹圄,卻還是走不出這圈套。」鄭軍垂頭喪氣的自言自語著。

「這熟悉的身影,難道是皇兄,可這分明不可能啊,朕記得很清楚皇兄那日堅定推辭自己的邀約。」皇上邊搖搖頭邊嘴裡叨叨念著。

雖說如此,皇上還是情不自禁多看那身影幾眼,越看越覺得是皇兄,揉一揉眼睛再多看幾眼,還真是日思夜想的伊人。

皇上向前走去,腳步看似從容不迫,但從嘴角上揚的幅度,仍清晰看見其抑制不住一時心頭悸動,眼中有柔情千種。

正當鄭軍想轉頭走回靜心居,卻被人叫住了,「皇兄,皇兄,怎站在家門口,不進來便要離開呢?」皇上見好不容易出現在眼前的伊人又將離開,不禁不顧禮數的在宮中嚷嚷。

正當鄭軍四處張望想確認聲音從何而來時,已被人抓住肩膀,鄭軍下意識防衛便將此人摔了出去,爾後向前瞧見偷襲之人的面容才發現自己鑄下大錯,趕快上前查看皇上傷勢如何。

「多年未與皇兄過招,皇兄的武功依然獨步天下。」只見皇上用有氣無力的聲音擠出一句話,說完便昏了過去。

鄭軍趕緊找人傳喚太醫至皇上寢宮,自己則趕緊將皇上抱回宮內休息。

太醫急匆匆的趕到皇上寢宮為陛下把脈。

「懇求眾神保佑弟弟沒事才好。」嘴裡叨叨念著。

只見鄭軍在皇上床邊走來走去,原想直接過問太醫究竟皇上傷勢如何,但又怕影響太醫診斷,遂打消念頭。

直到太醫結束把脈後,鄭軍忍不住開口問道:「陛下目前龍體是否大傷元氣?」。

「微臣啟稟王爺,陛下的傷並無大礙,會昏厥為龍體虛弱且多日未好好寢息所致,只要配合臣開立之藥方服用一周後龍體便可恢復安康,不過還請王爺多多留意陛下就寢情況,安眠才是長生之道。」太醫語重心長的說道。

鄭軍對太醫點頭致意。

「那微臣先退下。」太醫向鄭軍作揖後便離開。

「今日已逝,韶光似箭,已不見君多日,再次見面竟是如此情景,偶爾吾又思起那日君問吾,是否回宮去,自嘆總是躊躇不前,過失許多良辰佳時。」鄭軍對著躺臥在床的皇上叨叨唸唸著。

看著皇上睡得香甜,鄭軍也不好打擾,遂前往御花園散心。

睡夢中紫衣少年聽見既熟悉又悅耳的琴音,讓紫衣少年不假思索的朝樂音走去,只見英氣翩翩的白衣少年獨自一人坐在大石上,正藉著彈琴向圓月訴諸對伊人的愛意,卻渾然不知已被皇上青睞。

「今日月夜花朝,想必是有情人正傾訴情意。」紫衣少年邊吟詩暢懷邊悄悄走近。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少年恍然轉頭一見,天資秀出的皇上正站在面前。

「許久未見,君紫衣如舊,神色幾分高雅,等君數世,也許吾該趁月圓抒情,借君懷抱留一抹雲彩。」白衣少年字句用情甚深。

皇上微笑點頭默認。

接著一束強烈白光刺進眼中,緩緩睜開眼睛才發現剛剛發生的一切僅是南柯一夢,不過仍讓皇上非常心滿意足。

正當皇上坐起身子,要下床時,遠遠看見房內有動靜的鄭軍速速進房,不見刺客只見憨憨傻笑的皇上,鄭軍內心疑惑萬分。

「看陛下頻頻傻笑,是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嗎?」鄭軍看皇上氣色恢復不少便輕鬆的與皇上聊上兩句。

「朕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裡遇見了皇兄。」皇上害羞的笑著。

「啟稟陛下,草民斗膽詢問陛下現在身體是否有不適呢?」鄭軍收起剛剛開開玩笑的表情,正經了起來。

「朕並無不適,只是想要有人隨侍在側。」皇上越說越小聲,還不時偷偷瞄鄭軍的表情與反應。

「皇兄,朕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宮內朕囑咐下人尊稱你為王爺,你就別再自稱草民了。」皇上突然語氣大變,認真地訓了一下鄭軍

「微臣謹遵聖旨。」

「眼下陛下暫時仍需要有人照顧,微臣願隨侍在側。」鄭軍除了一臉嚴肅外,絲毫沒有其他反應,殊不知鄭軍留在宮中除了就近照見皇上之外,還另有目的。

皇上微微笑點點頭,此時無聲勝有聲。

離開前,鄭軍特意交代太監要多加看顧皇上龍體安康,注意皇上身體變化,遂快步回親王府內梳洗一番。

與你相守的萬年之修

「皇兄,今日太師授業《莊子•大宗師》,愚弟左思右想,還是無法領會其中意涵,不知皇兄可否提點提點。」皇上即當時的二皇子面露疑惑。

「你是說,若夫藏於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恆物之大情也,這一句嗎?」親王即當時的太子一臉輕鬆將經典倒背如流。

「皇兄你可真是料事如神,許多事都不必多言就能明白愚弟心意。」二皇子不停稱讚太子,還頻頻點點頭。

「賢弟言重言重,是為當時見你神色疑惑,但又感於今日先生似是心情抑鬱,猜測當時你應該不敢直接發問罷了。」太子輕輕帶過,短短一句就直達二皇子心裡。

王爺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

「賢弟你想想喔,這句話的上一句是在說明不管自己喜歡的東西藏得再好,還是有丟失的時候,所以下文的意思是如果將物品視為是天下的,那就不會丟失了。」太子像是學富五車的學士般認真的為細細解惑。

「愚弟駑鈍,敢問皇兄為什麼將物品視為天下的就不會丟失呢?」二皇子思考一陣後,似乎感覺仍有未能理解的地方,遂繼續向太子討教。

「這就像是你賞景看花時,只是單純的到那邊賞玩,不會將它占為己有的帶回家,那麼世外桃源就會一直是天下的一部分,當然也不會丟失了。」

聽著太子的形容,二皇子突然腦中出現跟他一起遊山玩水的畫面。

「原來如此,愚弟敬賢兄一杯。」為了掩蓋內心的小竊喜,二皇子一本正經的向太子敬茶以表自己的感謝。

「不敢當不敢當,不過真正讓皇兄佩服的是莊子的感情觀。」太子邊喫茶邊發出感嘆。

「怎麼說呢?」

「深情而不執著,就拿這段章節來理解,就說明了在感情中也必須不佔有,尊重對方是獨立的生命,只能愛不代表能以愛之名侷限他的空間及時間。」太子認真的看著親王說道。

「聞皇兄這一言,愚弟與皇兄一樣同感佩服,要是自己遇到心上人,大概無法如此大愛,仍會想與對方朝夕相處。」二皇子邊說,邊將眼神微微轉向月亮,逃避直視太子,擔心他發現無法言喻的感情。

「賢弟,皇兄也能同理你的想法,畢竟愛一個而不執著,可謂是感情中的最高境界,小小的我們還要學習的還很多呢!」太子拍拍二皇子的肩膀,安慰的說道。

「皇兄,愚弟再敬你一杯。」

月下對飲兩人,那是多美的畫面啊!

一旁的瀟芸暗自落下兩行淚,心裡有種酸澀的感覺湧上心頭。

第一次看到鄭文哥哥就有種特別熟識感,原本以為只是錯覺罷了,

可是每次見哥哥,就如見到在藍天中的一道雨後彩虹

我想哥哥是所有閃光的匯總,而字句無法完整撰述你的好。

今日在角落見哥哥同與太子殿下月夜飲茗時,

微微的不甘心與自卑感不停湧上心頭。

也罷,誰叫小女論武不及殿下五成功力,

論文更是過於駑鈍,連論語都要花數月才能背誦一個章節。

可若古人云,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那為與哥哥相戀,小女願在佛前修行萬年。

夜裡皇上沉浸在親王願意留在宮裡的喜悅中而遲遲無法就寢,便拿起護衛親手交給自己的日誌讀了起來。

歷經多年讀到此篇日誌的皇上亦暗自留下兩行淚,也許是因為同為同路人,所以那些隱晦無法敘明的刻骨銘心,只能以書寫的方式記錄下來,好好自我療傷,把不能對他人訴說的千言萬語落筆在粗糙泛黃的日誌本裡。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皇上豪邁的拿起桌上的酒,直接以口就飲,酒水從漏洞中灑出,弄濕皇上整身龍袍,但卻不影響他執意要將自己灌醉。

直到有人在門外喊:「屬下是李鵬,想起還有一要事未稟報陛下。」

「明天再說,沒看到朕在喝酒嗎,還不給我退下。」酒醉的皇上開始大聲斥喝著。

李鵬見狀,心想陛下八成又觸景傷情了,每當這種時候陛下的脾氣會特別差又特別不愛有人叨擾,我還是先退下好了,遂手快腳輕的離開。

烈酒杯杯入喉,畫面一一浮現,少時與鄭軍同在國子監習字的點點滴滴,偷偷看著鄭軍認真練字又害怕被發現的回憶,知道鄭軍好學常常到文淵閣翻閱經典,鑽研治國之學,便每天早起到文淵閣報到,只為了在角落一賭其英姿,有時製造不經意的偶遇,好讓自己可以與鄭軍說上一兩句話也好。

往事越是清晰,內心的愧疚感就越深,無法跟誰談論,不能跟對方說的真心話,皇上是再清楚不過了。

「朕實不配當個好國君啊。」說完便一乾而盡。

正當皇上要乾盡第二壺時,一雙手用力阻止,皇上瞬間從哀傷轉為憤怒

「朕叫你滾,還不滾。」皇上大聲疾呼,絲毫不管現在已半夜三更。

「陛下,您要再仔細端詳看看眼前的大膽刁民是誰嗎?」鄭軍不急不徐的應對皇上。

皇上揉一揉眼睛,才發現自己酗酒誤事了,沉默不語。

「是誰惹賢弟如此自責,快跟皇兄說說,皇兄來替你說情說情。」鄭軍故意用高頻的聲音,試圖要轉移皇上的注意力。

皇上嘴角微微顫抖,但仍然沉默不語。

「既然賢弟不肯跟皇兄說,那麼皇兄要先走囉。」鄭軍說完便假裝要起身離開。

皇上不發一語,只是拿了兩個酒杯,分別酌滿放在桌上。

「這才是我的好賢弟,那麼皇兄先乾為敬。」鄭軍說完便拿起靠近自己的那杯酒一乾而盡。

皇上見狀也一口喝掉,兩人便你一杯我一杯,直到皇上醉趴在桌上。

鄭軍將皇上扶到床上後,原想悄聲離開,不料離去前看見桌上有一本日誌本,想起小偉子正在找尋親妹妹的日誌,好奇心使然,遂坐下來隨意翻開其中一頁。

一翻開來就發現這正是小偉子正在尋找的日誌,雖不知為何落到陛下手上,但想知道些什麼就必須看過內容才行,於是心中帶著疑惑,繼續看下去。

明天就是我跟皇上的大喜之日

卻絲毫無喜悅之心

我曾在佛跟前許願若有來世

希望可以不要再喜歡哥哥你了

這種愛而不得的感情

有如不小心跌落井底的小鳥

日日見藍天

卻已經無法展翅飛翔

就只能這樣遠遠望著渴望自由

既然此生無法靠近你

我願成全你們撕心裂肺的感情

瀟芸絕筆

鄭軍看完後心想,難道當初瀟芸早就計畫自縊,但被有心人設計成他殺,看來事情原比我想像中複雜。

鄭軍悄悄將這一頁撕下來折成小片藏在腰帶上隨身攜帶,遂放輕腳步走離皇上寢宮。

曖曖內含光

「王爺,奴婢是紫微有急事稟報。」親王府門外傳來小聲的請求。

鄭軍心想,這紫微不是相國府丫鬟嗎,怎會大半夜來親王府呢,雖內心疑惑,但仍速速接見。

「門沒鎖,趕緊進來。」鄭軍低聲回應道。

紫微速速開門又關門後便直接跪在鄭軍面前。

鄭軍見狀趕緊將紫微扶起。

「有什麼事站起來說,本王會為你做主。」鄭軍溫和的說道。

「王爺,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奴婢知道你既善良又聰穎,一定可以想到法子的。」紫微邊說邊啜泣。

「本王有聽錯嗎,瀟芸不是已經入土為安了,怎會需本王相救呢。」鄭軍越聽越感到一團疑惑。

「王爺,奴婢愚鈍,相信相國的一派胡言,他說,只要為了要讓陛下有罪惡感且對於自己當初沒有選擇小姐而感到羞愧,必須要設一個局。」紫微急著要讓鄭軍知道事情真相,便開始滔滔不絕。

「相國明白陛下不喜歡小姐,加上對攝政王懷恨在心,於是設計個一石二鳥的計畫,相國利用小姐與陛下自幼交好這點,叫小姐親自向陛下報告王爺將與小姐大婚之事並邀請陛下跟小姐一起置辦嫁妝。」紫微一口氣說完整段話,原本還想繼續說下去。

紫微,此事當真?」鄭軍見縫插針,再次表達自己的不可置信。

「王爺且聽奴婢繼續說下去,沒想到陛下真的中了相國的計,一時忌妒攻心,假造聖旨,當小姐看到聖旨的瞬間,傷心欲絕,原真的想自縊,但被相國阻止並說,如果你現在死了,那個鄭文不僅不會為你落下一滴淚,還會慶幸你沒有搶走他的愛人,小姐被說動了,於是就配合相國演一齣假自縊的戲,後來,小姐覺得這樣做,若陛下有知先是會很自責,而後知道真相則會痛心自己的好妹妹欺騙自己,原本想要去找陛下自首,未料相國知小姐會心軟便派親信將小姐軟禁在宮外慈晴居,終日皆有守衛看顧,小姐起初多次逃離但皆因體弱不敵守衛追捕,被抓回居內修行,後來小姐放棄逃跑,開始潛心修行,為自己犯下的過錯懺悔,這些年來小的一直想找適合的人選前去搭救小姐,但此人必須武功高強、品格高尚,重點是位居高位,原想找陛下,但又不敢在小姐沒有同意的情況下擅自告知陛下,當時有想到前來向王爺求救,但陛下曾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擾王爺在宮外修行,因此所有知道王爺下落的人也皆閉口不談,直到今日再見王爺,才覺得小姐有救了,請王爺受奴婢一拜。」語畢紫微跪下向鄭軍磕頭。

鄭軍還沒來的及回神過來想剛剛收到的資訊,紫微已磕完頭了。

「趕快起來,本王認為身為燢俯王朝的子民,不論身分都應當擁有自由,更別提瀟芸,我雖沒束縛瀟芸瀟芸卻因我而被拘束,於公於私,本王都會前去搭救。」不知不覺間鄭軍答應了紫微的請求。

這當中雖有些事情鄭軍仍想不明白,但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救瀟芸脫離苦海才是,於是趁天色未亮即召集幾位自幼至交的武林高手前去慈晴宮。

一路上,鄭軍向同行者下令「救人優先,敵人活捉。」

轉瞬間兩位看守大門的守衛紛紛倒地,訓練有素的高手果然迅速,還沒等侍衛們擦亮雙眼,右邊襲來的陳民劍「剎剎」兩下就把兩個侍衛大綁,連眼睛跟嘴巴都罩起來,僅留可鼻息的空間。

一旁見狀嚇傻的侍衛本想悄悄溜走,不料一轉頭撞見鄭軍,驚魂未定,便被兩個手刀襲肩,瞬間暈了過去。

整個宮裡僅剩一個正挾持著瀟芸李謁嘉朝著鄭軍走過來。

「看來你們身手倒是敏捷,要是不怕她死在我手上,就放膽過來搶走。」

「放下武器,按兵不動。」鄭軍鎮定地下達指令。

「哼,享譽江湖美名的燢府趙雲,今日一見這志勇之氣也不過如此。」說完便冷笑一聲。

狡猾啊,看來必須智取了,鄭軍心裡偷偷感慨著。

「說吧,你要什麼。」鄭軍先大氣開口說道。

「哼,怕是你給不起。」李謁嘉露出藐視不屑的表情。

「看來,人稱江湖夜郎,也只不過是浪得虛名。」鄭軍言語間流露出一絲絲挑釁意味。

「吾要天下。」李謁嘉霸氣外露,信心十足。

「可,為證本王非食言之人,願與君白紙黑字簽名畫押。」鄭軍遂走近李謁嘉

「令你不動,你倒步步逼近,後退!」李謁嘉將手上的刀又更逼近瀟芸的頸部。

「本王是為到書房拿紙筆,還請高人手下留情。」語畢鄭軍高舉雙手投降。

眾高手中腿法最快狠準的寧騰早已瞥見鄭軍的暗號,趁李謁嘉專心與鄭軍對峙時,一蹲下使出瀟瀟無影腳,果然不負眾望,一出腳便讓李謁嘉重心不穩,短刃落地,鄭軍一手將驚嚇過度已暈過去的瀟芸抱走,躍離現場,眾人接著上前圍攻某。

誰知李謁嘉奮力蹬地揚起飛塵颳起沙塵暴,眾人視線受阻看不清其走向,便讓其逃走了。

兄,救人要緊,想必李謁嘉定是回宮稟報相國,事不宜遲,須速速將瀟芸帶至靜心居才行。」原本寧騰想追上前去活捉,卻被鄭軍阻止。

兄,你是所有人當中腳程最快的,是否可勞煩你回宮稟報陛下,因靜心居有小沙彌夜晚傳訊至親王府,說是住持有急事相找,本王便不告而別,待事情處理完後,會再親自回宮向陛下報告詳情。」鄭軍語氣急促,速速交代完後,遂向寧騰點頭致意,兵分二路。

待眾人抵達靜心居時,已朝霞滿天,鄭軍瀟芸安頓好後,便召集兄弟們叮囑一些事情。

「謝各兄臺鼎力相助,小的必將湧泉以報,兄臺們可以選擇先在居中歇息,待準備好飯菜,大家可一同餐敘,若有急事先走亦可先行離開,小的將再擇日登門道謝,如有招待不周,還請多多囑咐某,多謝。」鄭軍一一向兄弟們作揖表達感激之情。

兄多禮了,眾人皆為江湖正義之士,此等小事不足掛齒。」陳民劍語畢便捋鬍鬚一番。

「是啊是啊,兄平日皆待兄弟們不薄,這一介小事。」眾人呼應道。

於是眾人各自前往空房稍作歇息,唯鄭軍馬不停蹄的前往鄰近客棧,張羅兄弟們的午膳。

過了一個時辰後。

「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醒來的瀟芸,看到陌生的四周,不禁發出疑惑。

瀟芸倏忽從床上跳起來,陣陣頭痛突襲而來,她下意識地緊抱頭部,身體蜷成一團,但感覺必須盡快離開這陌生之地,於是強忍不適,用僅剩的些許力氣緩慢往門外前進,就在她費盡全力要再往前一步時,一陣頭暈,幸好鄭軍及時趕到,讓她靠在身上,才沒受傷。

「抱歉失禮了。」還沒來的及看清眼前之人為何,瀟芸急忙移開自己的頭,表示歉意。

「我們從小一同習字、嬉戲,不必如此見外。」溫柔清切的嗓音如一縷清風。

倏忽間瀟芸意識到眼前之人似是鄭軍,抬頭一看確實跟自己所臆測的相同。

「王爺恕罪,小的沒有認出王爺,在此向王爺請安。」瀟芸既羞愧又害羞剛剛失禮的靠在鄭軍身上。

瀟芸,目前你的身體是否無恙?」鄭軍認真的關心道。

「臣女目前只覺得頭仍微微疼痛,其餘地方無礙,謝謝王爺關心。」瀟芸語速緩慢,詳實回應鄭軍

瀟芸,那你可知這裡是何處,而你為何在此地?」

「臣女醒來後,大為驚訝,不知這裡是何處,本想趕快離開,不料一陣頭暈便見到王爺了。」

瀟芸,本王受相國府ㄚ環—紫微所託,前來搭救你。出發前,紫微已一五一十將當年假造聖旨一案稟報本王,雖已知悉,但本王還是想聽你親自說明。」

「臣女惶恐,欺騙王爺與陛下,罪該萬死。」說完便直接雙膝跪地。

瀟芸,本王深知你本性善良,想你定是一時鬼迷心竅才錯誤行事,如你坦白,本王必會從寬,不過該負的責任,該道的歉,可不能搪塞過去。」鄭軍像是個溫暖大哥哥般悉心叮囑,理性中不忘感性。

「王爺的恩情臣女將銘記在心,事情是這樣的,大婚前臣女正苦惱該如何婉拒這樁婚事,但畢竟是太后娘娘賜婚且自古以來都是夫婿選擇妻子,哪有妻子不願嫁的道理,正當此時,家父看見眉頭深鎖的臣女,便進屋關心,知道來龍去脈後,家父說有一個妙計可以阻止這場婚事,當時臣女也沒想太多,家父叫臣女去邀請陛下(當時的親王)一同置辦嫁妝,便糊里糊塗的去了,雖陛下爽快答應,但全程陛下皮笑肉不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臣女礙於身分尷尬便無多加安慰,當晚臣女接獲聖旨,裡面寫到要賜死臣女,起初不疑有他,後來越想越不對勁,王爺(當時的皇上)不可能下這道聖旨。仔細端詳後,發現字跡與陛下相同,猜想應是陛下所為,瞬間心如死灰。」事隔多年,瀟芸還是忍不住落淚。

看到這個景象,鄭軍拍拍瀟芸的肩膀。

「臣女自幼與陛下及王爺一同習字嬉戲,想王爺定能明白臣女對陛下的心意,可陛下卻為了王爺甘冒如此風險也不惜要除掉臣女,這實在讓臣女難以承受。」瀟芸邊啜泣邊緊緊抱胸接著說道。

瀟芸,對不起你。」鄭軍眼神裡充滿歉意,又再一次讓他感受到,雖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的愧疚感。

「王爺,請不要自責,小的深知在感情的世界裡人都是自私的。」瀟芸雖身子孱弱,但眼神溫柔堅定,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

鄭軍沒有多做回應,只是靜靜的看著瀟芸,透過眼神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其實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哥哥,當時我鬼迷心竅聽了家父的建議假死,想要讓哥哥直到死前都抱著愧疚而死,我真是個壞透的賤女人。」情緒高漲的瀟芸過於激動而忘記要用敬語,講到最後忍不住崩潰大哭。

鄭軍強忍著內心的傷痛,感慨這種愛而不得的互相傷害,最後受傷最重的還是自己。

「我自私,矯情,我就是這樣爛的人。」瀟芸痛哭到原地跪下,雙手用力捶打著地板。

不知怎地鄭軍想到那天晚上見陛下情緒激動自掌嘴巴的情景,同時悄悄蹲下身來,在一旁靜靜陪著瀟芸

世間萬事,因緣如此

與兄弟們餐敘並安頓好瀟芸後,鄭軍快馬加鞭前往相國府,前去跟相國好好談判,希望他懸崖勒馬,從此從善。

「大人,王爺在府外表示想與相國商議要事。」在府外駐守的護衛一身匆匆前來稟報相國。

「以後看到王爺直接請其入府內即可,不必稟報,還不快趕緊恭請王爺進府內。」相國氣急敗壞的教訓護衛。

「相國,怎本王一到府內就聽到你大聲嚷嚷呢,哈哈哈哈。」鄭軍一開口就先嘲諷相國一番,仰天長笑。

「讓王爺見笑了,微臣教導手下無方,之後會嚴加管教。」相國低著頭,面露尷尬的表情。

「沒事沒事,本王只是跟你開開玩笑。」鄭軍瀟灑自若,完全沒把剛剛的談話放在心上。

「恕微臣斗膽,大人造訪寒舍所為何事呢?」一向直來直往的相國,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詢問鄭軍的來意。

「相國天資聰穎,應當知道本王前來所為何事啊!」鄭軍心想相國在朝廷一直是直言不諱的形象,怎也想不到會策劃如此惡毒的詭計,想必一定是冒犯到他最在乎的事情,他才會有如此表現。

「小的愚鈍,無法深知王爺心思,難道王爺想回宮掌權?」相國先是低頭苦思,而後抬頭看著鄭軍,說出那句違背自己心願的話。

「相國啊,相國,虧你從小看著本王長大,你覺得我這次回宮會是奪回皇位嗎,那你未免將本王的人品看得太低了。」鄭軍雖面帶微笑,但言語間句句逼人。

「請王爺恕罪,小的笨拙還請王爺明示?」相國聽到鄭軍一席話,趕緊跪下求饒。

「沒事沒事,本王與相國多年未見,相國不了解本王也是應當,快平身。」鄭軍依然面帶微笑,但語氣似乎不如剛剛強勢。

「本王此次前來是想關心小偉子這幾年在相國府的生活如何,相國可別推託你毫不知情,小偉子都已經向本王坦白一切了。」鄭軍一提到小偉子語氣變得柔和一些。

「請王爺恕罪,小的並不是故意要欺君,真的是走投無路之下,才出此下策......。」語畢後,相國回想起受驚嚇的那日。

「都怪小的憨厚老實,見人被欺負就想前去搭救,結果就為身旁的人招來殺身之禍。」回憶畫面停留在相國看到攝政王妃唯一留下已燒成灰黑的玉手環那幕,當時的無力感與深邃的自責,直到現在仍讓相國心口抽痛。

「所以本王真的是攝政王的兒子!」鄭軍咬牙切齒,眼神帶有殺氣的問了相國,想從他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雖然王爺您無法接受,但微臣斗膽稟告王爺,王爺確確實實是攝政王之子沒錯。」相國幽幽的說道,語畢後放空了許久,眼神空洞。

「相國請受本王一跪,都是家父作惡多端才會讓你與家人遭受如此大的打擊。」說完鄭軍跪在相國面前磕頭表示心中的歉意。

「王爺這可萬萬不行啊,小的知王爺自幼克己復禮,常懷惻隱之心且這次失去皇位後,並無發動政變奪權而是願意讓位,這些小的都看在眼裡,從來沒有責怪過王爺。」相國趕緊上前將鄭軍扶起身。

「微臣懇求王爺恕罪,不僅破壞王爺的聲譽還利用陛下對你的感情。」相國深感歉意的眼神

穿透鄭軍的心。

眼神交會的瞬間,鄭軍知道相國本性善良,感嘆這世界的造化讓堅持溫柔的人遭受更大的磨練;而相國也從眼神中讀到鄭軍即使經過如此多風雨,遍體鱗傷,仍然保持對於身旁的人展現最大的善意。

「如果王爺需要,小的可以隨時為王爺赴湯蹈火。」相國堅定地看著鄭軍,他知道這是他這一輩子唯一想追隨的領袖。

「相國,本王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望你承諾本王,一生竭力輔佐陛下。」鄭軍從口袋中拿出紫色香包,專心看著。

「可是陛下為了王爺不惜想要讓小女離開人間,這事小的過不去啊。」相國終於說出一直卡在喉嚨的那句話。

「如果相國信任本王,本王會帶陛下前去向瀟芸親自道歉,一定會給相國一個交代。」鄭軍乾脆俐落的給出承諾。

「謝王爺替小的做主,小的願意用餘生來輔佐陛下為自己的衝動贖罪。」相國向鄭軍深深一鞠躬,表示自己深切的誠意。

「這些年來,相國辛苦你了!」鄭軍拍拍相國的肩膀輕輕說道。

相國眼眶泛淚,這幾年來扛在身上的自責與悔恨,仿佛隨著這次的和解消散許多,而鄭軍

也不愧對他一直以來對他的欽佩,展現出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精神。

「相國這一個下午對話下來,想必你已十分疲憊,趕緊歇息。」離開相國府前,鄭軍不忘叮囑相國記得安養生息。

素色髮帶,白色飄逸的輕裝,身似深山修練的先人,若要是人不知還真的會以為鄭軍已不再過問塵世,相國心想著。

「有道是俗事有掛心之人,無法隻身修行去。」護衛喃喃自語地說道。

當下即是永恆

看完瀟芸的日誌後,皇上連日噩夢,夢裡皇上看到瀟芸總是在一旁默默的關心皇上心情如何,是否有煩心的事,有時知道他為情所困,就要求他帶自己到宮外便服逛街,看看宮外的世界,

一幕幕過去曾與瀟芸相處的點點滴滴就像是無法停止撥放的戲劇般不停上演,可是即使在夢裡想要擁抱瀟芸,試圖給予一些溫暖,瀟芸總會一觸就灰飛煙滅,這讓皇上痛苦萬分,什麼都不能做的無力感全面壟罩皇上的起居。

為了能讓瀟芸在天之靈可以得到慰藉,除了定期去探望瀟芸之墓,還派專人打理墓園保持整潔,每逢初一、十五皇上都會整日齋戒並潛心在佛前誦經懺悔,而在噩夢後,皇上更是發願茹素,屏除早朝與休息的時間外,都會在佛居內全心修行,並將功德迴向給瀟芸

是日皇上預定隔天前往恕心園,夜晚正在跟下屬確認是否都已帶妥要前往墓園所需的物品。

李鵬,都準備好了嗎,明日要去恕心園。」

此時,鄭軍正走進御書房赴約。

「陛下,怎麼會突然要去恕心園。」聽到皇上的一席話,便詢問皇上前去恕心園的緣由。

聽到鄭軍的疑問,皇上悶不吭聲,低頭思索許久。

李鵬,你先退下,把門順便帶上。」皇上語氣嚴肅,像是要跟親王討論要事似的。

「小的遵旨。」李鵬趕緊作揖退下。

過了許久,皇上抬起頭堅定地看鄭軍的雙眼。

「皇兄,我對不起你。」才剛第一句話落,皇上全身發抖企圖下跪,激動的情緒衝上心頭,無法冷靜。

「陛下,萬萬不可,快起身。」鄭軍見狀趕緊馬上伸手將皇上扶起。

「都是我害的,所以瀟芸才會自盡。」皇上揮開鄭軍的手,拒絕攙扶,繼續跪在他面前懺悔的說著。

「那天朕聽到,瀟芸即將與皇兄大婚,一時失心瘋,便捏造假聖旨賜死瀟芸。」皇上雙手握拳大力地搥著自己的胸前,接著說。

「朕罪該萬死,請皇兄責罰。」皇上嘴裡嚷嚷著。

「陛下,真正罪該萬死的是微臣,所有事情都是因微臣而起,請陛下責罰我吧。」鄭軍言語中滿是自責與愧疚。

「皇兄,是朕.......沒有盡到身為兄長的責任.......理當要好好愛護瀟芸才是。」皇上邊抽搐邊斷斷續續的說道。

「陛下,是微臣不應逃避自己內心真實的感受,懦弱的不敢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總是說服自己要看淡世俗。」鄭軍默默的用衣袖輕輕擦去皇上臉頰上的淚水,接著將他擁入懷中。

這一次皇上沒有抗拒,就這樣任由他抱在懷裡,偶爾啜泣著。

每晚造訪皇上夢裡的那個場景似乎更美了,櫻花瓣肆意散落在四處,或盤旋著,或直直落下著,或安逸地待在樹上盛開著。

在夢裡鄭軍(軍親王本名)與鄭文(皇上本名)兩人獨自在御花園裡散步。

「皇兄,小文從小就很嚮往可以與您一起賞花漫步。」在落英紛飛的夜晚,輕聲說道。

聽到他的一席話,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始終與他保持著禮貌距離的

儘管一路上低頭,不想讓皇兄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未料夜色太黑,頻頻閃爍的淚光,終究讓感覺到他的不一樣,走向,拂袖輕柔的拭去的眼淚。

正要轉身前行之際,決然放棄向前,深情凝視著,久久無法移開。

見皇兄遲遲不移步,抬起頭來,從的眼神中讀出一絲絲心疼與愛惜。

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將緊緊抱入懷裡,久久不已。

這一刻彷彿時間停止了,鄭軍終於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擺脫以道德之名的枷鎖,放開那些自以為雲淡風輕的表現,而皇上也真誠的向鄭軍坦白自己過去錯誤的作為,不再害怕坦白後兩人關係的改變,彼此靈魂得以相知相惜。

待安撫好皇上心情,服侍其就寢後,鄭軍快步返回府中並找來寧騰

兄,明日陛下將前往恕心園,吾懇請兄趁夜趕路,將狀況跟瀟芸姑娘說明,吾希望明日瀟芸姑娘可以出現在那裡,不過須先請她躲在暗處,吾會再跟她打暗號,待看到暗號後,再請她現身,如此跟她說明,至於她是否會真的準時赴約,這就看她的想法了。」鄭軍雖有些憂慮但仍願意相信瀟芸一定能做出最好的決定。

兄為使兩人面對自己的過錯,可真是用心良苦。」寧騰邊說邊頻頻點頭。

「這兩人皆為吾從小到大的玩伴知己,一生可得知己一二,所謂不易,若兩人可以冰釋前嫌,那可就皆大歡喜,吾樂見其成。」鄭軍笑了一笑。

隔天鄭軍早早就在養心殿外恭候皇上多時。

一見皇上走出殿外,便小聲在耳邊稟報。

小文,這次就讓皇兄同行,一起好好的面對過去!」鄭軍護主氣息外露,溫和且堅定的看著皇上。

皇上點點頭。

有別以往總是偷偷摸摸、孤軍一人,現在皇上終於可以稍稍解開一些心裡的束縛,微服走在路上,徐風陣陣吹來,四周綠意盎然,而高聳的千年古樹也蓬勃發展起來,過去從未細細觀察過身旁的小花小草,知覺空氣中青草香偶爾混雜泥土味,有時小鳥間嘰嘰喳喳,似乎有些熱鬧的剛好。

皇上內心突然有種以前行走在這路上,感覺雜草叢生,路徑狹小,可能還須側身向前,這次卻格外寬敞,仿佛已有人開道前行,移除許多障礙。

時間在心境愉悅的作用下,過得格外飛快,不知不覺中一行人已來到恕心園。

「皇兄,多謝你一路相隨,最後一哩路朕必須獨自前行。」語畢便朝瀟芸的墓前從容走去。

瀟芸哥哥來看你了,在天國的你是否與我相同感到孤單呢,每次經過相國府我都會想是否這一切僅是場夢,夢醒後,你還是最懂我的妹妹,可不管喝多少酒,睡了多久,卻始終沒有再見過你,對不起,都是我將你推入深淵。」皇上悲從衷來,跪在墳前兩行眼淚直直落下,邊哭邊將空酒杯酌滿,不停地喝完自己的那杯。

當時為了實踐對皇上的承諾,鄭軍僅在墓園外等候,沒有隨侍在側,因此無法依約跟瀟芸打暗號,鄭軍眼觀四周試圖想履約,但叢林間皆不見其蹤影。

此時,有人從皇上背後緊緊抱住他。

空氣中瀰漫一股薰衣草香,淡淡的花香混和著微涼的薄荷香氣,清澈如水流的沁入鼻咽,不爭艷不鬥奇,清新脫俗。

皇上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是瀟芸嗎?

可隨後又覺得自己一定是過度自責,出現幻覺,正當想移動身軀時,卻發現動彈不得,皇上驚覺大事不妙,連大腦意志都無法控制身體移動,不停的左右搖晃。

哥哥是我,我是瀟芸,我沒死。」瀟芸仍然用力抱著皇上,輕柔悅耳的聲音悄悄進到皇上心裡。

皇上的心震顫了一下,看見瀟芸的手臂環繞自己的胸前,不敢置信地將自己的手靠近瀟芸的手,想感受溫度,說服自己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白皙纖細的手輕輕一觸,溫熱的感覺讓皇上回到現實,又或者說終於相信一切不是幻覺。

「請陛下恕罪,小的不應該斗膽騙你。」瀟芸鬆開雙手緩緩放下,低著頭小聲說到。

瀟芸,原來你真的沒事。」皇上轉過頭來邊仔仔細細的看著瀟芸,邊興奮地說道。

「其實那天晚上,小的原本真的要自縊的,可......」瀟芸忐忑的向皇上坦白,內心糾結不已,手指不聽使喚的搓揉著。

「不,瀟芸,都是我的錯,要是你真的自我了斷,那我這一輩子真的都無法在你墳前抬起頭。」皇上拉著瀟芸不聽使喚的小手,真誠的表達自己的歉意。

哥哥,你真的很討厭,可是我還是沒辦法恨你,只能喜歡你。」瀟芸淚汪汪的雙眼顯露滿滿的愛意。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不該為此失去理智,瀟芸,對不起。」即使之前已經有跟鄭軍坦白自己的所作所為,也在腦中排練多次,但皇上仍激動到雙手顫抖。

哥哥,請不要這樣,瀟芸為了想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重要,用假死一事試驗你,我才是那個自私的人。」眼淚一滴滴落下,滴在兩人的手上。

「沒事的,幸好你還在,這樣就好了。」皇上給瀟芸一個溫暖的擁抱。

遠遠看著發生的一切,鄭軍淺淺一笑,大概是知道兩人已相互坦白過去的不是,並且原諒彼此。

哥哥,那我是不是要請人趕快把墓碑剷除,如此就不會一直想起過去。」

瀟芸體貼的詢問皇上的想法。

「不,就立在那裡,時刻提醒自己,不能衝動行事。」皇上認真的說道。

哥哥,全聽你的。」瀟芸笑笑地回應著。

兩個人緩緩向鄭軍走來,三個人眼神相互交會。

情期抒話

「一定是陛下勤政廉儉,還敬鬼神與天地,這幾年家家戶戶,年年豐收。」

「是啊,自從永真帝(鄭文國號)即位後,天災人禍減少許多,前陣子瘟疫大發,陛下還下令請御醫及幾位醫官親自到疫區研究如何醫治病情,僅留一兩位在宮中留守。」

「不只如此,如果有洪患之處,陛下皆會開國庫,發公帑,救急救窮,親王也會親自到各地監督官員是否貪汙,將公帑占為己有,在路上遇到可憐人家都會自掏腰包買藥品、物資贈送。」

就這樣在皇上的治理下,全國維持數年的太平盛世,不過俗世終將有所得有所失。

兄,難得見你今天精神好,我說看你已經咳了這麼多年,也都有好好服藥,怎就沒辦法根治這病。」寧騰一臉憂心忡忡。

兄,這病早在先年,御醫即斷言無法根治,且隨年紀越長,身體越趨衰弱,早就在反反覆覆的氣喘發作間看開了。」親王邊說邊悠閒的喫茶作畫。

兄,我說你可真的是超脫世俗啊,致力於外,不顧自身,你這病可有跟陛下提起過。」

寧騰一杯黃湯下肚,試圖想逃避現實。

兄,咳咳,陛下每日要關心之事如此多,我可不想再給他添堵。」鄭軍邊說邊揮揮手,表示這事就別提了。

「好吧,那們就來彈琴說畫。」寧騰起身備琴,身手流利,蓄勢待發。

鄭軍專心作畫,嘴角微笑,滿心期待欣賞樂曲一首首。

雲霧繚繞的仙界,紫衣少年撫古琴彈奏,深情款款,隱約在群山間白衣少年靜畫山水,細瞧少年們的眼神,紫衣少年微微看向白衣少年,神情愉悅,歡喜無法藏於心,表露無遺;左手邊白衣少年側身執筆描摹山脈瀑布,眼神瞥向遠方的雲海淺淺一笑。

耳邊樂音傳來,一開始低聲呢喃,而到中段

「皇兄今天可真是好雅緻在作畫呢!」皇上爽朗語氣,元氣十足。

「那我就不打擾你倆了。」寧騰瞬間動作,靠在鄭軍耳邊低語幾句,就收拾琴具打道回府。

「寧兄,怎我來,你就要走了,可謂不願與我共處一室!」皇上淘氣調侃寧騰兩三句。

「唉呀,這陛下可是誤會大了,實在是與佳人有約,且陛下親臨此地,應由王爺好好款待才是。」寧騰哈哈大笑後,還沒等皇上回話,便腿快撤退了。

「這兄可真是的,我才說說兩句,就逃了,可真無趣。」皇上似乎意猶未盡。

「陛下,你就別捉弄兄了。」鄭軍輕鬆回應道。

「既然皇兄都開口了,那我來看看皇兄這都畫了什麼。」皇上調皮地想把桌上鄭軍剛作好的畫偷偷拿來看。

「要比身手,陛下還是略差一籌。」只見鄭軍,眼明手快,一手制住皇上,一手將畫收進抽屜裡,可身體卻不爭氣的氣喘了起來。

「皇兄可真小氣,借我看看到底畫了什麼。」皇上掙脫鄭軍的手,試圖要抓走已經被收在抽屜裡的畫作。

兩人一來一往的打鬧著,一個踉蹌,皇上倒在鄭軍身上,體力大不如以往的鄭軍一手抓著柱子,一手緊緊抱住皇上,試圖穩定兩人,但實在承受不了,於是雙雙倒地,就這樣皇上撲倒在鄭軍身上。

兩個人相視許久,鄭軍自知時日不多,於是先開口。

「吾餘生溫柔僅願予你。」鄭軍輕柔說道,深情的望著皇上,眼神中透出溫暖柔和的光芒。

皇上面容透紅,羞怯回望鄭軍

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鄭軍忍不住咳嗽兩聲,皇上才驚覺自己壓在鄭軍身上,趕緊起身。

兩人整理好衣冠,假裝剛剛一切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可很快的焦點就放在鄭軍身上了。

鄭軍不停地大口吸氣,大口吐氣,似乎吸不到氣似的,異常大聲的喘息,讓皇上開始緊張起來。

小文,沒事,咳咳,皇兄常常這樣,這這這都老毛病了,不必擔心。」鄭軍邊咳邊有氣無力的跟皇上說著。

皇上見鄭軍臉色蒼白,絲毫無血色,趕緊扶鄭軍至床上歇息,還吩咐下人快馬加鞭至宮內請御醫來給鄭軍診療。

在皇上的悉心照顧下,鄭軍喘息聲逐漸變小趨於平緩,舒服地在床上睡去,望著鄭軍熟睡的模樣,想著自己喜歡他如此悠長的歲月,不曾見過他大發雷霆,如果有怒氣也多半是用冷漠的方式展現,有時真的不懂他內心真實的想法,看似無情,但行為將深情表露無疑;有時看起來別有用心,卻總覺得有被特別掩蓋的感覺,好似不想讓自己知道內心真實的想法。

不過這樣有距離的美,讓皇上夜夜有可念想的人,彷彿也是件浪漫的事。

正當皇上想得出神時,窗外桂花緩緩飄落,白裡透黃的花瓣在秋末瑟瑟的天空中盤旋飄落,迂迴優雅,不失芳香。

就像是小孩見到初雪般興奮,皇上自顧自地奔向外面賞桂花雨,從睡夢中醒來的鄭軍見皇上龍心大悅,忍著疲憊的身軀,努力振作起來陪皇上共賞秋末最後一場桂花雨。

鄭軍緩緩走來,皇上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像極了童真的小孩。

兩人一邊談話,一邊散步,偶爾拾起地上的桂花瓣朝對方撒去玩耍著,不知不覺中,已讓鄭軍忘記病痛的折磨,天色漸黑,滿月悄悄高掛。

走著走著,似乎是感覺到鄭軍的微恙,皇上率先開口說出多年來的感受。

「哥哥,請原諒小文是那遲遲不肯啟航的一頁扁舟,以為乘風破浪而來的是你鎩羽而歸。」皇上停下腳步,娓娓道來這些年躊躇不前與隱隱發作的思念之情。

「沒事,哥哥懂,不必言多。」鄭軍輕輕地拉著皇上的左手,貼著自己的左心房,堅定柔情從字句間慢慢滲出。

「都怪哥哥不該任憑小文等了數千個寂夜。」鄭軍低著頭不敢望著皇上,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般。

「哥哥是如此令人神往,冷漠中帶著柔和,柔和裡伴著慢情。」皇上輕托著鄭軍的下頷,想再仔仔細細的多看看幾眼這個他一生所愛,一生所追的靈魂。

「願哥哥化作一個永恆稱謂,讓小文時刻皆能念想。」皇上溫柔的請求。

鄭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僅僅用眼神就表達了―茫茫星河之中,終點是你的身側。

此刻桂花雨緩緩落下,在滿星閃爍的夜晚,最亮的那顆星星正在殞落。

只為此情是真

光影清淡的清晨,只見白衣少年朝浩瀚晴空羽化而去,腰際上還繫著當年的紫香囊,香氣久久不能散去,一幅古風山水畫懸掛在歷史博物館裡,每當人們經過時,皆會忍不住駐足,試圖想從畫中找到為何白衣少年要帶著色彩如此鮮豔對比的紫香囊在身上,不過除了館長沉彣外,無人知曉真正的原因。

此時正是沉彣巡視館內的時間,迎面而來的是三位少女正在古文物墓碑前吱吱喳喳地討論著。「無需費力就能收獲吾心,僥倖裡帶著竊喜,竊喜卻成了永恆。」紫蔚念著古文物墓碑上的墓誌銘。

「這銘文好美啊,可這代表什麼意思呢?」面露疑惑的慈晴,發自內心的想知道這銘文背後的意涵。

「我猜是當時永真帝對於親王表達最深的愛意吧!」世蓁帶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試著揣摩當時永真帝的心情與處境。

「可是,那最後永真帝跟親王有在一起嗎?」慈晴迫不及待想知道歷史上這段佳話到底結局如何。

「我知道的是在正史記載皇上並未因為私情就拋下皇位,反而更認真治國,有過一段太平盛世的時間,並未記載後續永真帝跟親王的發展,但據後人考古一些野史有寫到親王繼續在靜心居修身養性,後來親王的肺病惡化,在秋末落下最後一場桂花雨後,倒在永真帝的懷裡,羽化成仙,而這個墓誌銘是永真帝為了紀念親王也為了自己所有的念想都有去處,所以刻在親王的墓碑上。」紫蔚正經八百的解釋道。

聽了紫蔚的詮釋,館長在一旁點點頭,假裝若無其事地巡視館內。 「好可惜喔。」世蓁噘著嘴說著。 「不過在那樣的時空背景下,要顧及全天下百姓,避免政權動盪不安,又要能接納百姓的異樣眼光,兩兄弟要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本就是非常難兼顧的事,這也是為何當時親王極力阻止皇上退位的原因,要不是親王及皇上的成全,怎能維持如此久長的太平盛世。」紫蔚認真地分析著。

館長心裡突然一陣感動,覺得終於有人跟他一樣透徹的了解這個朝代。

「你們看,前面是桂花雨呢!」慈晴興奮的指著館外正大面積的從樹上緩緩飄落的桂花們。

正當她們要走出館外時,一位高挑氣質的一米七帥哥,正朝著她們走來。 館長對帥哥露出燦爛的微笑。 耳邊傳來模糊的兩人對話內容,只聽到他們是這樣互相叫著對方的,小彣,哥哥。近距離擦身而過時,紫蔚慈晴世蓁三人相視而笑,空氣中瀰漫一股淡淡的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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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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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期更新原創小說跟同人文 立志出版一本原創小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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