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搭配<Air Supply - 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
約定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呢?人在許下承諾的那一刻,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跟想法呢?如果我們在約定的那一刻,就注定失約,那麼我們還會約定嗎?
結束戲劇志工的執勤,回到家後,第一件事情,我傳訊息給靜妤學姊,謝謝學姊的照顧,可以認識你真好,跟心晨約好了,要一起去支持你們的表演,希望你們一切都好。 「好喔,我會帶著爽朗的招呼聲,在這裡等妳們。」學姊這樣回覆。 「你有要去看靜妤學姊的表演嗎?」 旻茹傳來訊息,把我帶回活動的那一天。 想不到距離志工的最後一天已經過了半年,回應旻茹的我,有種淡淡的哀傷。 「不知道心晨最近好嗎?」在心裡偷偷向前任問好。 「那就約11月15日那天好不好?」旻茹又傳來訊息。 「好啊,沒問題。」我回著訊息,可心思早已飄到別處去了。想著那天會見到心晨嗎,開始在腦中構想各種見到面時的畫面,可每當畫面停留在我們面對面的瞬間,就無法再發展下去了。我不知道見面之後該說什麼,如果說,好久不見,最近好嗎,顯得矯情;如果說唉呦,看起來氣色不錯,最近過得蠻好的嘛,又覺得有些輕浮。思來想去,緊張與不安壟罩我所有思緒,連胃也不停翻滾攪動著。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每當尷尬的時候,總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我甚至懷疑時間其實是相對概念,而不是絕對存在,就如同長大後的約定。 我下意識不停摸著手錶,好讓自己感覺舒服些,雖然旻茹陪我一起,但我依然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踏進新嘉義座,這個熟悉卻又有些生疏的地方,「近鄉情更怯」大概是此時最貼近我心情的寫照,從報到到驗票,從門口走到觀眾席的每一刻,緊張跟不安如影隨形。即使半年前,我曾兩周都在這些流程裡來回穿梭,但以觀眾的身分走進這裡,還是第一次。而始終讓我起伏的是會在這個場合遇到心晨-那個曾在此地擔任志工,因而開啟緣分的前任。 不過事情往往都比想像中善良,抵達新嘉義座的門口,靜妤學姊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那種熟悉感再次湧現,當時擔任志工的每天早上,她總是很有元氣的跟每個志工說,「某某早安。」 「能看到你們來,好開心喔!」靜妤學姊帶有點快哭的嗓音說著,臉上感動一覽無遺,眼角泛著淚光。 「當然要來啊,都說好要來了。」我毫不猶豫回應學姊,對她燦爛微笑。 「有些人不一定會來啊,能看到你們真的太感動了。」學姊說完,緊緊擁抱我跟身旁的夥伴,睽違許久的擁抱跟問候,依然觸動我心。
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人跟人之間的感情是多麼容易就散了,也許只是許久不見又或是頻率不對,所以能相遇且有機會延續緣分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巧合的是這次演出曲目恰巧就叫<遇見的五個階段>。 投影大螢幕出現幾行字,一開始我們擦肩,然後問好,漸漸相互了解,最後或相伴餘生或分開。我無意識將心晨代入劇情,我們在活動裡相遇,那時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可以教我怎麼引導觀眾入場嗎?」我點點頭。 內向的我總是專注做事,有時幫忙跑腿,有時提供給觀眾表演資訊,偶爾擁有少許休息時間可以到攤位逛逛。當時的我不知道怎的一點也不想去,只想幫夥伴裝水、支援他們工作,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因為長大之後,我們不再擁有單純的夥伴,職場裡的爾虞我詐、你爭我奪,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最好的夥伴,會不會推你入火坑。而在這裡大家是平等的,我們只有彼此,沒有其他人,在忙碌中互相依靠,在閒暇時一起打鬧。 回想這段時光的點點滴滴,如果當時活動結束後,我沒有寫卡片送她,如果卡片裡沒有寫說:「長大後說的再約,往往都沒有以後,希望我們有以後。」可能我們就不會在後來的日子裡有段相伴的美好時光,我們只有彼此,沒有其他人了。
燈一閃一滅,女演員說了段口白:「那年我在幸福山丘遇見她,她帶我去看山丘裡盛開的繡球花,紫色、紫紅色、紅色、粉紅色,舞台上五光十色,彷彿置身在霓虹空間,令人暈船。」 場景轉換後,女演員接著說:「第一眼見她,看似高冷,實則處處貼心。」邊說邊用右手在臉頰兩邊打上淡淡腮紅。 「看到我臉頰被太陽曬得通紅便將自己的帽子戴在我頭上,趕緊拉著我找了個陰涼處休息,那天我們從清晨聊到黃昏,夕色映照在百花上。」米色、黃色、銘黃色、橘黃色,緩色系燈光打在兩個女演員身上,散發一種浪漫、滿足、安祥、平靜,投影幕緩緩降下,背景響起<Air Supply - Making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這首歌。 太陽再次升起,投影幕出現嘉義清晨,來自黑色、灰色、灰褐色、橘褐色薄薄相疊,<Adele - Someone Like You>緩緩撥放,而投影幕也隨之緩緩升起。幕後女主演獨自坐在長椅上,「我想我今天可以死去了。」女主演眼神堅定帶著低沉嗓音說著。
聽完獨白,我默默流下眼淚,好像我也沒有遺憾了。也許是每個浪漫故事都有相似的開始。我想起過去跟心晨那段沒有明天的玩著的荒唐時光,深夜騎了三十分鐘到距離我們最近的東石海邊,只為了在一片漆黑裡,看見少許發光的浪漫星光。漫長暗夜,我們是彼此的救贖,周而復始的生活,讓我們逐漸失去靈魂,在這個極度競爭的資本社會,真誠顯得廉價。可真正感受過真誠的人,逃脫不了它帶來的溫暖與光亮,願意為了它,把血淋淋的現實丟在腦後。 我想跟妳說:「我還是愛著妳。」在光亮的新嘉義座裡,絲毫不影響你在我眼裡的光芒,你安靜的坐在身旁,眼淚不爭氣流了下來。 「說好不哭的,要笑著祝你幸福。」短短三十分鐘的表演裡我又重新跟妳相識、相知、相惜、相愛一遍。 第一天,妳說:「我來了,我來赴約。」我們從晚餐開始,從天黑聊到日出。 第二天,偷了些上班時間,從開工聊到下班。 第三天,我們一路狂飆到無際的海邊,實現青春與浪漫,簽下手寫的結婚誓言,交換信物,我願今生今世只愛你一個。 第四天,我們在一封封訊息中分別,逐漸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女主演默默留下兩滴淚,緩慢地跪了下來,食指跟大拇指拿著戒指說著:「我終究還是留不住你。」接著伸出右手握緊試圖想要挽留什麼,可張開雙手什麼也都沒有,戒指鏗鏘落地。 於此同時,我呆若木雞,彷彿時間凍結,分不清到底我在看戲還是在演戲,弄不懂我在過去還是現在,心臟的位置逐漸疼痛起來,痛到必須用手攙扶,「那張證書終究只是一張紙,不能代表什麼。」以前我這樣說給妳聽,妳激動地反駁著。 過了半年,後知後覺,才明白誓言代表長大後的約定,不易實現到底,卻慎重、意義非凡。有一種撕心裂肺是安靜無聲,長大後的悲傷都是這樣無聲但卻不能自已,我以為我已經痊癒,好到可以獨自面對,可一看到表演,相似的劇情發展,就又崩潰到不行,原來所有提到道別、分別、離開、分手的關鍵字,都可以讓我一秒失去理性。
看似已經結局的演出,走到第五階段,女主演說著:「這一生,我們遇到很多人,也錯過很多人,或許只是擦肩,可在我們生命中卻留下深刻的影響。」 「我想謝謝一個人,這些年來不管我怎麼玩,去到哪裡,想做什麼事情,她總是無條件支持著我,我們擁有連那張紙也比不上的承諾。」 女主演從床上甦醒,「每天醒來我都很害怕,會不會有天她跟我說,我們分手吧。可是這十年來,她一如往常跟我說著,『沒事,我在這裡。』」
最後屏幕上顯示,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往往在見面的瞬間就已經開始作用,不論是擦肩或有過一段故事。我看向那個為妳保留的空座位,對妳微微笑,「我來了,實現年少時的約定,而我依然愛著妳,無論順境或逆境,富有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將永遠愛妳、珍惜妳直到地老天長,對你永遠忠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