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i站在屍體旁，淡淡地嘆了口氣。
「……拖進地下室。」
那句低沉又帶磁性的指令一落下，周遭的黑衣人立刻從暗處現身，熟練地開始收拾殘局，他們的動作迅速、俐落。只要她開口，沒有人敢慢半秒。
消音槍真的很好用，槍口輕輕一震，世界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那人倒下時連一聲哀嚎都沒有，死得乾脆、痛快。
只不過子彈穿進他身體裡的那刻，鮮血便噴濺到Emi臉上。
她低聲嘖了一聲。
她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一方細緻的手帕，是她一向愛用、質地柔軟的那種。
輕柔地擦過臉側，動作細致，就像正在做某種日常的保養。
血漬被抹去的瞬間，她那副溫柔而乾淨的面孔再次浮現。
爾後，Emi將帶血漬的手帕折得整整齊齊，放回了口袋中。
她抬起頭時，黑衣人們已經將屍體拖向地下室入口，動作沉默而迅速。
「處理乾淨，不要有血跡反應。」Emi語氣平平，卻像刀刃劃過空氣般讓人脊背一緊。
「是的！」領頭的黑衣人弓著身，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深怕怕多吸一口氣都會冒犯她。
Emi只是淡淡瞥了他們一眼，表情依舊優雅平和，語氣沒有一絲情緒。
「別讓我再回頭檢查一次。」
黑衣人齊聲應道：「一定妥善處理！」
她點點頭。黑衣人們在她眼裡，只是工具，需要乾淨、需要服從、需要不出錯。
她轉身準備離開這棟破舊建築。
走到門口時，口袋裡的手機微微震了兩下。
螢幕亮起。
——
我尊敬的刑警大人💜：
-下班了嗎？
-回家的時候記得幫妳的老婆和女兒帶宵夜～我們快餓死了！！
——
Emi的腳步一頓。
方才擦過血時的那股嫌惡淡得像煙霧般散去，她的眼神瞬間柔和到不可思議。
與剛才的Emi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她指尖輕滑著螢幕，另一隻手不由自主地輕撫著手機，嘴角輕輕彎起，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真正的笑，而不是帶著面具陪笑著。
——
我的專屬攝影師🧡：
-嗯，下班了
-那～我買Any最喜歡吃的雞翅！
我尊敬的刑警大人💜：
-那我喜歡吃的呢！
-妳現在都只想著Any，明明我才是妳的Teerak！
我的專屬攝影師🧡：
-Any是我們的女兒，我當然會想著她
-但是妳是我最愛的，就算妳不說，我也知道妳想吃什麼
-等我回家吧，小朋友💜
——
按下送出後，她才慢慢走出鐵皮門，迎向外頭的夜風。
風很冷，可她的步伐明顯輕快了些。
-
「Nini，Mimi什麼時候回來？」
「Mimi很快就回來了。Any我們來畫畫怎麼樣？」
「好啊！」Any稚嫩的聲音響徹客廳。
客廳裡，燈溫柔地亮著，灑在牆上的兩個影子輕輕晃動。
Any趴在小矮桌前，揮著小小的蠟筆，一筆一筆畫出歪歪扭扭的圓形。
Bonnie坐在身旁，輕撫著Any的小腦袋。她從不設限孩子的創作，而是陪著她，照著她的想像給予更多空間。
「這個是Nini。」Any得意地喊著，「這個是我，然後這個是……」
Any正準備繼續說，但門口突然傳來熟悉的鑰匙轉動聲。
喀噠！
客廳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停止。
下一秒，Any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過去。
「Mimi回來了！！」
Emi推開門的動作比平時輕了許多，似乎仍帶著方才在手機前沉浸的那份柔軟。她一手提著宵夜袋，一手準備接住撲上來的孩子。
「慢一點，Any。」她笑著說，語氣裡沒有剛才的半分冷酷，只剩下溫柔，就與她平時一樣。
Any埋進她的懷裡，鼻尖埋進她的外套裡，「Mimi身上好香……還有外面冷冷的味道！」
Emi輕輕揉了揉孩子的頭。
而站在客廳裡的Bonnie在看到Emi時，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就算是結婚生子這麼久，Bonnie每天還是會止不住的為她心動。
就在這時，Any高高舉起她手中的圖畫，上面畫著她們一家三口。
Emi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像是拿著珍貴的寶物，她低頭看著用蠟筆畫著的她們，她的心被她的寶貝觸動到。更加對自己今晚的所作所為感到無比慶幸。
Emi拉聳著臉，臉上滿是感動，眼裡的水氣越發嚴重，感覺下一秒就要哭了出來。
「Mimi！別哭！」
「對啊P’Mi，深呼吸吶！」
Emi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試圖把情緒壓回去，但眼眶與筆尖仍舊紅得不行。剛才Any的小手握著那幅畫的模樣，像是把整個世界都交給了她。
「我…我只是…只是覺得，很幸福吶。」Emi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的指尖不自覺地沿著畫上的線條，認真的感受那份純真的愛意。
Any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不解的看著她，「Mimi，為什麼要哭，不是應該要很開心嗎？」
Emi忍不住低下頭，微微顫抖著笑了笑，把臉埋進Any柔軟的懷裡，「嗯…因為Mimi很感動啊，這是開心的眼淚哦！」
「謝謝妳Any，Mimi很愛妳，非常愛妳哦。」
Bonnie也湊上來，輕輕抱住她們母女，「還有我，我也很愛很愛妳們！」
客廳裡，溫暖的光線映照著她們三人的身影，彷彿時間也在這一刻慢下了腳步，幸福悄悄地在空氣中流動。
過後，Emi把宵夜放在桌上，說：「Any喜歡的雞翅Mimi幫妳買回來囉！」
「耶！！！」
Any興高采烈的抱著雞翅，便跑回客廳配著電視吃得津津有味。
「小心點，別跑，妳的腳都還沒好！」Emi皺著眉叮囑著Any。
「好的Mimi！」
聽自家Mimi的聲音，Any便分得清什麼時候是開玩笑，什麼是該聽話的時候。所以下一秒，Any真的就慢慢走了。
不得不說，Emi其實走的是嚴母路線；Bonnie則是走慈母路線，孩子方面的事還是得看Emi作主。
自從前幾天Any被幼稚園的小霸王推下樓後，她便住院了幾天，腳還打了石膏。
為了讓那厚厚的白色石膏看起來不那麼可怕，Bonnie便在石膏上作畫，她的親朋好友也一起把石膏填得滿滿的。才終於讓Any原本愁眉苦臉的小臉，重新綻放笑顏。
兩位家長同時看著孩子的背影，眼神裡滿是柔軟。
Emi抬起眼，目光與Bonnie對上，她嘴角慢慢揚起，那種只對著Bonnie、帶點惡作劇卻深情的微笑。
「至於我家刑警大人的那份……」她的聲音低沉卻溫柔，「我待會親自餵她。」
Bonnie臉一紅，忍不住低聲抱怨道：「P’Mi又亂說，Any還在吶……」
Emi挑眉，語氣仍是那種輕柔卻讓人無法拒絕的淡定。
「她在看電視，根本聽不見我們。」
Emi稍稍靠近，聲音變得更低沉且帶有磁性的嗓音道：「不然…就等我們的Any睡著了再說……」
暖黃色的燈光下，她的眼神溫和得像能把外面的黑夜驅散。
只是沒有人知道，她前一刻可以是冷酷得像沒有情感的殺人犯；下一刻卻能溫柔得讓人誤以為她從未沾過血。
她袖口裡，還有著沒被夜風完全吹乾的血香。
-
夜已深了。
電視播放著低音量的卡通，光線閃爍在客廳裡，但Any早就開始迷糊的打起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Bonnie把空盤子收起來，再回頭時，發現孩子已經在沙發上睡得東倒西歪。
「睡著了？」Emi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像是早就料到。
「嗯。」Bonnie輕聲回答，「我抱她回房。」
她彎下身，小心地把Any抱到懷裡，孩子在她肩上蹭了蹭，很快又睡熟。
Bonnie走往房間，Emi卻在她經過身邊的瞬間伸手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Bonnie停下腳步，心不由得緊了一下。
Emi沒有說話，只是俯身，在Any額頭上落下一個細微的吻，那種連呼吸都輕得像怕驚動誰的小心。
那一瞬間，Bonnie的心整個融化成一灘水。
Any被她安穩地放回房間後，門輕輕闔上。
客廳陷入只剩兩個人的靜謐。
Bonnie走回到桌旁，準備收拾宵夜剩下的東西，卻突然感覺背後有股溫熱靠近。
下一秒，Emi的手臂從背後圈住她的腰。
力道不重，但完全將她困住了。
「P’Mi……？」Bonnie的耳尖立刻熱了起來。
Emi沒有回答，只是把下巴輕貼在她的肩窩，那呼吸近得讓她整個人發軟。
「剛剛說好…」Emi低聲開口，嗓音在晚上格外低沉，「等Any睡著，我就能亂說了。」
Bonnie的心跳彷彿在耳邊響起，「……我哪有答應！」
「有。」Emi輕輕收緊了手臂。
是親密、是撒嬌、是緊緊攬著心愛的那種黏膩。
「既然我們的寶貝女兒睡了……」
Emi側過臉，在她耳後落下一個毫無預警的親吻。
Bonnie顫了一下。
Emi的聲音低得像從喉間溢出的呢喃：「妳想不想讓妳的P’Mi……餵妳吃宵夜？」
Bonnie的臉紅到不行，呼吸全亂了。
可當她回頭想推開那個女人時，Emi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乾淨又深情，裡面只有她。
Bonnie的心，被這個眼神徹底擊中。
她小聲地、像是棄械投降般地回應：「……想，我想。」
Emi微笑，那笑帶著令人無法逃開的魅力。
她握住Bonnie 的手，指尖輕輕摩擦手心。
「乖，坐好。」
她喉間輕笑了一聲。
「讓Phi來照顧妳。」
Bonnie被牽到沙發坐下時，心跳已經失控。
Emi跪在她面前，理所當然地佔據了她的視線與呼吸。
她拆開袋子，把那份特地為Bonnie準備的餐點放在茶几上。當Emi抬起頭，眼睛看向她時，毫不意外的，Bonnie又深陷在其中。
「張嘴…啊～」
Emi命令似地說，卻比任何一句情話都溫柔。
Bonnie耳根發熱得快要燙起來，「P’Mi，我不是小孩子……」
話還沒說完，Emi用叉子挑起一塊雞肉，直接送到她唇邊。
「嗯？」她輕挑眉。
Bonnie吞了吞口水，只能乖乖張口。
雞肉入口的瞬間，Emi看著她咀嚼的樣子，眼神慢慢變深，像是被什麼牽制住了。
她伸手，用拇指抹掉Bonnie嘴角的一小點油光。
指尖在唇角上停了一秒，那一下，讓Bonnie的呼吸整個亂掉。
「好吃嗎？」Emi問。
Bonnie小聲回答：「……好吃。」
Emi輕笑，彎起嘴角。
「那換我了。」
她突然靠近，把額頭貼在 Bonnie 的額頭上。
距離近到只要稍微動一下，兩人的氣息就會交疊。
Bonnie愣住，「妳、妳做什麼……」
「妳剛才說好吃。」
Emi的聲音低又黏，根本就是明晃晃的引誘。
「看妳說好吃，我也餓了，想吃點東西。」
這句話讓Bonnie全身都燥熱起來。
Emi捧住她的臉，指尖慢慢滑到她的下頜。
那力道輕到不可思議，可那份掌控感，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再張一次嘴。」
Emi貼得更近，鼻尖擦過 Bonnie 的臉側，「這次，不是為了吃東西。」
Bonnie的心臟像要炸開，呼吸完全亂了。
她想後退，但整個背已經貼上沙發椅背；她想說話，可嘴唇還沒張開，Emi已經先一步吻上了她的下唇。
那不是激烈的吻。
而是一種會令Bonnie身心靈變得柔軟、慢慢的、將整個人都交付給她的吻。
Bonnie指尖顫著抓住Emi的衣襬。
Emi在吻間低聲呢喃，「今天外面很冷……」
她額頭抵著Bonnie的額頭，呼吸交織，聲音低到像在親她的心。
「但一踏進家裡，我就溫暖了起來。」
Bonnie的眼尾微微紅了。她想問她：這樣幸福的生活，這樣的溫柔，真的能到永遠嗎？
但話到嘴邊，被Emi的手指輕輕按住唇瓣。
「我愛妳。」
她的語氣罕見地嚴肅且堅定，「現在只需做一件事。」
「愛我。」
Bonnie紅著眼、紅著臉，輕輕點頭。
Emi再次吻下去。
這一次，帶著她們之間所有未說出口的愛、渴望和依戀。
夜，還很長。
窗外的寒風刺骨，澆不熄房子裡的兩人，熱烈的交纏在一起。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