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熟客,她是店長。
他西裝革履,她圍裙緊系。
他下午四點喝手沖,她凌晨四點起來揉麵團。
本該毫無交集,只是一次抬頭後,被她眼角的小痣分了心。
命運沒有特別要讓他們靠近,只是兩人都控制不住自己。
沈恙擦完櫃檯,準備關燈鎖門,卻發現角落那位穿深灰西裝的先生竟然還認真的盯著電腦螢幕,完全沒發現店裡只剩他一個客人。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打烊了。」雖說有些不耐,表情和語氣卻不顯。帶著淺淺笑容,音量溫和的恰到好處。畢竟這位是熟客,抬頭不見低頭見,可以給兩分溫柔。
男人抬起眼,才發現櫃檯的燈已經熄了,整家店裡也只剩自己,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闔上了筆電,起身:「不好意思,耽誤妳下班了。」俐落的把東西都收拾好,拿起了掛在椅子上的外套。「今天的咖啡也很好喝。謝謝。」
她淡淡一笑,禮貌地點頭:「謝謝。慢走。」
他沒再多說什麼,安靜地走出店門。
腳步聲輕,門關得也輕,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連門鈴都只發出短促一聲「叮」。
她看著門被輕輕合上,才收回視線。
隔天早晨,才剛開門不久,店裡瀰漫著剛出爐的麵包香氣。沈恙正在後廚,熟練的把剛烤好的可麗露一顆一顆的脫模。七點半,學生和上班族陸陸續續的進了店裡,門口的風鈴聲幾乎沒停過。
黎晏行一身風衣下穿著筆挺的白襯衫,深藍色領帶整齊的落在衣領下,款式簡單的銀色領帶夾在第二跟第三顆扣子中間低調的閃著光。深藍色的西裝褲襯著雙腿修長,妥妥的社會精英模樣。他站在櫃檯前,語氣溫和地對工讀生說:「一杯熱美式外帶,謝謝。」
工讀生阿蘇點頭,轉身去準備飲品,卻沒注意到一旁,店裡的橘貓「叉燒」正悄悄繞到他腳邊。
「喵——」
突如其來的輕叫,外加一記優雅的貓式絆倒術。
「啊啊啊——!」阿蘇腳下一滑,手上正要出餐的冰拿鐵飛了出去,直直的灑在了黎晏行筆挺的白襯衫上。
「天哪!對不起!對不起!」他慘叫一聲,眼看著一場社會事故發生。「店長——!」
聽到後廚喊聲的沈恙猛地一抬頭,連圍裙都來不及脫,隨便在手上擦了兩下便衝了出來。
一出廚房,她就看見那道身影。
白襯衫被淺褐的咖啡潑了大半,順著領口緩緩滲進去,令人窒息的災難現場。
他眉心微蹙,低頭看了一眼,卻沒有不耐,反而像是見怪不怪地輕笑一聲。
沈恙臉都綠了,快步上前遞紙巾,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歉意:「對不起……真的很抱歉,這是我們的失誤……」
他抬眼看她,語氣溫和得讓人受不了:「沒關係,還好是冰咖啡。」
「今天的餐點請讓我們招待,然後乾洗費也...」
他接過紙巾,抬手看了眼錶,說:「沒關係。我有點趕時間,得先走了。」
說罷,他轉身離去,乾淨利落,連點的熱美式都沒來得及拿。
沒有一絲責怪,像這一身咖啡漬只是晨光中微不足道的插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