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不用妳假好心,你們趕快殺了我!」
「賈碧,別這樣!」
賈碧一直不停地劇烈掙扎,於是芙珞絲只好放棄幫她包紮,改為檢查法爾可的傷勢。
「還好,看起來都只是一些皮肉傷。」芙珞絲用棉花沾了一些碘酒,擦拭著法爾可臉上的傷口,「但被打到頭了吧?如果會頭暈的話再跟我說。」「好⋯⋯好。」
「法爾可,你幹嘛這麼聽她的話!他們可是敵人啊!」
「妳看起來很有精神的樣子,應該是沒什麼大礙。」芙珞絲淡淡的說,「看妳的樣子,應該不是第一次殺人了吧?」
「那又怎麼樣!我可是榮譽馬雷人!」
「⋯⋯果然,你們是戰士後補生啊。」芙珞絲看向賈碧的眼神忍不住帶了點悲憫。
「不准妳用那種眼神看我!」賈碧惡狠狠的瞪了回去,「你們不也殺了很多人嗎,惡魔!」
「是啊!不過有一件事妳說錯了。」芙珞絲勾起嘴角,露出諷刺的笑,「這裡可沒有惡魔哦。」
「你們全部都是惡魔,帕拉迪島的惡魔!」
「喂,賈碧,夠了!」法爾可慌忙地阻止賈碧。
「不對,妳再看仔細一點。」芙珞絲站起身,在他們面前自轉了一圈,「我不是惡魔,是怪物啊。」
「什麼⋯⋯」法爾可沒想到面前這名好心幫他們包紮的少女,竟然會自稱是怪物。
哐啷一聲,芙珞絲脖子上的項鍊斷了開來,掛在上面的吊墜應聲掉落在法爾可面前,上面的蓋子彈了開來,露出裡頭的照片。
法爾可看了一眼,照片裡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芙珞絲,另一個人,他如果沒有認錯的話,是剛才在那間房間裡的其中一人,那名雖然矮小卻眼神兇惡的男子。
「⋯⋯斷掉了啊。」芙珞絲拾起吊墜,並將它緊握在手心,「法爾可,如果你想要保護賈碧的話,最好先讓她停止嚷嚷這些有的沒的,其他人可不像我這麼好講話。」
芙珞絲說完,就伸手握住門把,打算要離開房間。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攻擊雷貝利歐⋯⋯?」法爾可不解的問。
若是敵人真的像惡魔一樣邪惡透頂的話也就罷了,但他親眼所見的這些人,會為了同伴的死亡哭泣,會為受傷的他們包紮⋯⋯這跟他們,明明就沒有任何不同。
「那你們呢?又是為什麼要成為戰士後補生,投身戰鬥之中?」
「哎⋯⋯是為了,我們的家人⋯⋯」馬爾可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朋友,當中也有此刻就在他身邊的賈碧。
「那麼,我也一樣,雖然不是家人,但他是我很重要的人。」芙珞絲低頭看了一眼吊墜裡的相片,「⋯⋯是對我而言,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為了他,無論多少次,她都會起身戰鬥。
為了他,就算被稱呼為惡魔或是怪物,她都不在意。
為了他,她願意化作任何事物,甚至,是歸於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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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帕拉迪島上後,先是舉行了莎夏以及另外八名夥伴的葬禮。
由於身上還擔負著監視吉克的重要任務,因此里維只能在墓園外的馬車上觀禮。
遠遠的,他就看到芙珞絲抱著一束滿天星,彎腰放到莎夏的墓前。
接著,他再熟悉不過的純淨歌聲響徹整座墓園。
「如同等待春天的花朵 在風中顫抖
再更靠近一點 渴望觸碰到生命
沒有神明的國度 沒有天空的草原
想回去 卻無法回去
悲嘆的鳥兒們鳴唱著
想要與摯愛之人互相依偎著活下去
一直以來所祈禱的 都是關於你的事
將淚水化作歌聲 甜美地奏響
Serenato 鈴之音
尋找夏日的蹤跡
讓我們前往今夜最後的星星所照亮的道路
兩人一起」
葬禮結束後,芙珞絲跟漢吉一起走出了墓園。
「你要帶他過去了嗎?里維。」漢吉指了指馬車上的吉克。
「嗯,我幫這傢伙準備了最高級的飯店。」
「任務加油哦。」芙珞絲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里維應了一聲,就拉上了馬車的簾子,示意馬伕可以出發了。
芙珞絲目送馬車離去,而漢吉則在旁邊盯著她不放。
明明從她的角度來看,芙珞絲對里維也並非完全沒有感情了,反之亦然。
她就是搞不懂,為什麼這兩人一直以來明明都好好的,卻在十個月前突然分手了。
里維那死個性也就算了,但就連芙珞絲也什麼都不肯說,問她她也只說了兩人不適合,不過他們還是很好的戰友,這一點不會改變。
「漢吉,吶、漢吉——」芙珞絲伸手在漢吉面前揮了揮。
「啊啊⋯⋯怎麼了,芙珞絲?」
「馬車來了哦,我們回去總部吧,妳不是要去找小艾嗎?」
「是啊⋯⋯我們走吧。」
艾連被關進了位於地下的禁閉室中,但芙珞絲並沒有同時跟漢吉一起去見他,因為身為副團長的她得先去處理報告的事。
沒錯,芙珞絲現在是調查兵團的當中資歷僅次於漢吉跟里維的人,漢吉尋思著她若還是沒有軍階實在說不太過去,於是最後好歹幫她安了個副團長的職位。
等上繳完報告後,芙珞絲才來到禁閉室的牢房前。
「小艾,你怎麼把這裡搞得濕答答的?」芙珞絲無語的看著牢房裡的洗手台,「要是被里維看到,他又要嫌你髒了。」
「在意那種事還有什麼意義嗎?妳現在跟兵長已經沒有關聯了。」
「的確,那我們就來談點有意義的事吧。」芙珞絲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小莎她,為什麼會死?」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芙珞絲忍不住拔高聲調,「你該不會忘了吧,當初我為什麼會答應協助你。」
「我沒辦法看到未來所有的細節,但我向妳保證,里維兵長不會死。」
「我還可以相信你嗎,小艾?」
「我希望妳能夠信任我,就像那次一樣。」艾連指的是他尚未熟悉巨人化能力,無意間變身的那個時候,「⋯⋯我也依舊相信著妳。」
「⋯⋯好吧。」芙珞絲輕嘆了一口氣,「下一步是讓你跟吉克接觸對吧?但是很可惜,我不知道他被拘留的地點在哪裡,除了監視現場的里維班以外,應該就只有漢吉知道。」
「沒關係,我另有辦法。」
「那就好。」芙珞絲站起身往門外走去,「⋯⋯希望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回到走廊後,芙珞絲靠著牆蹲坐在地,雖然陰冷的地下室並不是個令人感到舒適的地方,不過對現在的她而言,在哪裡都一樣。
距離真正分離的時刻已經越來越近了,她越來越捨不得還能見到里維的每一刻。
「這樣不行啊⋯⋯我的演技好不容易才變得那麼好的,不是嗎。」芙珞絲自嘲的說。
她努力在人前裝得毫不在乎,偶爾故作輕鬆的開一些小玩笑⋯⋯並且,跟里維保持著一段客氣的距離。
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心無時無刻都在隱隱作痛,但是,她並不後悔。
「自從太陽隱去之後 靈魂便被凍結
不敢相信 卻又渴望相信
因愛而徬徨的兩人
若能跟心愛的你互相依偎著活下去
總有一天這片寂寞的大地
也能再度喚回光明」
在另一側牢房的法爾可跟賈碧也聽到了芙珞絲的歌聲。
「賈、賈碧,妳聽,是那個姊姊的聲音耶⋯⋯」
法爾可試圖轉移賈碧的注意力,因為賈碧自從被關進來後,就像是中邪了一樣,只是一直咬著指甲,念叨著艾連的全名。
「不要叫敵人叫得那麼親熱!他們可是惡魔!」
「⋯⋯但是,如果真的是惡魔⋯⋯是怪物的話,她怎麼有辦法唱出這麼優美卻又悲傷的歌曲呢⋯⋯?」
自從搭上那艘飛船,來到這座島上後,法爾可就一直不停地思考這件事。
「踏上生命的旅途
鳴奏著的聲響是 Serenato
鈴之音
夏日的影子彼此重疊
終有一天 會抵達那片遙遠且靜謐的天空
將淚水化作歌聲
在夢境中奏響 Serenato
鈴之音
尋找夏日的蹤跡
直到某天抵達遙遠的 最後的街道
安歇羽翼 兩人一同陷入沉眠」--Serenato・Kalafina--
唱完歌後,芙珞絲站起身,牆上搖曳的燭火映照出她孤單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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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沒幾天,艾連的行蹤被調查兵團的幾位新兵洩漏出去,認為艾連是英雄的人民們開始群情激憤的抗議軍政府的作為。
芙珞絲因故晚一步來到總部,那四位新兵已經被關到禁閉室去了,偌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漢吉一個人,她像是在抵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般,僵硬的高舉起雙手。
「漢吉。」芙珞絲從漢吉身後輕輕搭著她的肩膀。
「好累⋯⋯」漢吉頓時像是全身的力氣被抽乾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對不起。」芙珞絲悶悶的說道。
「幹嘛道歉?妳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漢吉拍了拍芙珞絲的手背,「沒事的,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伊雷娜坦承了,她在托洛斯特區的鐵路開通典禮那天,有跟小艾密會。」芙珞絲說出了她剛剛從駐紮兵團那邊收到的消息。
「這樣啊,那又有新的事情需要調查了呢。」漢吉說著就要起身。
「我們調查兵團,總是忙著解開各種謎題呢。」芙珞絲鬆開手,對著漢吉笑了笑,「等我們功成身退之後,乾脆一起去當偵探吧?這樣妳就不是調查兵團團長,而是偵探社社長了!」
「哈哈哈,真不錯的提議。」漢吉也露出笑容,雖然看起來仍然有些疲憊,「真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