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漂亮的地方!]
[確實。]
[嗯…目標在哪裡呢?]
[好像沒看到呢。先探索一下吧,確認周遭環境是很重要的,妳多學著點。]
[切,裝作一副高深的樣子,很煩人喔,直秋前輩。]
[小子,我猜妳大概就是不會說話才掛掉的吧。]
[……。]
[對不起。]
[沒事,沒事,我只是還有點難以消化這件事。]
接下來的一段路,誰都沒有開口,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人類也真是的,明明死了,還是有這麼多要煩惱的事。看著夕暮時分的大海,任誰都會變的惆悵吧。我忍不住嘆氣。
我們行走在一條空無的馬路上,看附近的建築,這一帶應該還蠻鄉下的,路邊的房子幾乎都不會超過三層樓,隔著馬路和海堤,我們的右手邊就是一片大海。夕陽時的天空是柔和的漸層色調,倒映在被海浪撫過的沙灘上,顏色卻變得艷麗。整條街道和沙灘上都沒有人,但遠方有兩三艘漁船。不過,我想那大概不是真正的[漁船],只是做為某種暗示,甚至根本沒有意義的事物存在於這片風景之中,因為我無論如何調整眼睛的焦距,那艘船都只有模糊不清的形體。一片祥和。雖然太過於安靜,也是有些可怕就是了。
在我看海的同時,直秋先生似乎一邊思考一邊觀察些什麼,他突然停下腳步,幸好我們是並排走,要不然就要撞上了。
[幹嘛突然停下來?]
[…我覺得有點不安。]
[怎麼說?]
直秋先生給了我一個有點不開心的眼神,他一定是覺得解釋起來很麻煩。
[因為這是妳的第一個工作,所以我不得不說明呢…真是的。]他撇了撇嘴。[感覺這種東西真的很難解釋,況且我想解釋了妳也不會明白。]
我瞪他。
[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其實一般的境界大都不是這個樣子的。]他的視線越過我頭頂,看像我背後的那片蔚藍海洋。[一般的境界,不會有這麼具體的一個空間。一般來說都是些關鍵字的意象化、具像化,很少有完整的結構。可是妳看,這裡有房子、有路燈、有街道,而且還有很多很多的細節,我們也可以正常行走在裡面,這種情況很少發生呢。而且我們大概散步了五分鐘,還沒有碰到邊境、也沒有食夢獸、最重要的事…]我接話。[沒有看到當事人。]
[嗯。我們做為自己生活著的時候,在思考時是第一人稱,不會出現自己的影像,所以就算是在死後形成的境界裡,也很少有人可以用完整的樣貌出現,大都是一些自我價值相關的東西…但一般來說,畢竟是人嘛,[自己]一定是很有存在感的,所以像現在我們完全感知不到當事人的存在,我覺得不太對勁。]
[前輩…我有個想法…會不會是已經被食夢獸吃掉了呢?]
[妳是不是手冊沒看清楚?如果當事人被食夢獸吃掉了,境界會開始崩壞、消失、扭曲,變成食夢獸的巢穴。而且我們當初就不可能順利干涉、進入這邊。]
[那到底…]
[而且,妳看天空。]
[嗯?]
[是不是比剛才更暗了?]
[好像是…深藍色的部分變多了。]
像是浸染藍色顏料,那塊多彩布料上的其他色彩漸漸被沉默的藍所覆蓋,越來越黯淡。
[時間的流逝一般象徵著轉換,我想天黑後大該會有什麼新花樣出現,現在只能先靜觀其變了。]
直秋先生將深沉的視線從景物上移開,與我交會,然後他輕輕笑了笑。
[要不要下去踩水?]
[咦?可以嗎?]
[妳從剛剛就一直盯著沙灘呢。]
痾,被誤會了,我是在感傷,不是想玩水的三歲小孩好嗎…不要把人家當作小孩子啦。
[喔、好喔。]
算了,反正我也懶得解釋。
我脫下運動鞋和襪子,放在海堤旁的長椅上。
[前輩不一起下來嗎?]
[我穿的是皮鞋,就算了吧,妳的東西我會看著的,等時間差不多了,我叫妳就要上來喔。]
[不要用對幼稚園小朋友的口氣跟我說話啦。]
直秋先生用一種[妳不就是嘛]的戲謔眼神看著我,笑笑不說話。
我光著腳走下階梯。光滑的腳底踩在布滿沙子和碎石的階梯上,超痛的,我一蹦一跳的下到沙灘上,踩上細沙的那瞬間如釋重負。
[哈-----]我嘆了常常的一口氣。在路上覺得很小片的沙灘,身在其中便覺得開闊,我舒展身體,向海水走去。
這是我死掉的第十天。這是我死掉後的第一份工作。岸上的直秋先生是我死掉以後第一個見到的…人?
一切都感覺很沒有真實感。
我在沙灘上緩緩前行,鼻腔裡灌進鹹鹹的、海的氣息。可以感受到空氣的流動、輕拂過兩頰的風。一切感官都和活著時別無二致,我一直無法確認自己的感受到底是不是真實。
所見即為真?
我踏進海水的那一瞬間,痛苦的大叫了出來。
[好、燙!!!!!!!!!!!!!!!!!!!!!!!!!!!!!]
我痛的冷汗直流,急忙抽腳,然後因身體不平衡而向後倒去、跌坐在地上。眼看下一波浪潮即將打來,我試著站起身,卻不斷的滑倒,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回過神來,直秋先生站在我身後,抓著我的衣領往岸邊拖,然後扶了我一把。
右腳沒有知覺。我看向我的右前方伸出的那隻腳,整個腳掌向是被煮熟了一樣紅了起來,幸好那邊水很淺,要不然受害範圍又會更大。我瞇起眼睛,擠掉眼眶裡的生理性淚水。
[怎麼了?]
等直秋先生扶著我一跛一跛地到岸上,我坐在長椅上,他開口問我。
我委屈巴巴的回答他。
[海水是燙的。]
直秋先生稍微睜大了眼睛。
[喔?]
[喔什麼啦、我受傷了誒…]
[反正你的傷口馬上就會好了。]
…我覺得前輩大概也是太欠揍才會被殺掉的。
我看著腳底的組織自我修復,過了幾分鐘,皮膚已經恢復原本的顏色。
我重新穿上襪子和鞋子,濕濕的,有點不舒服,不過這種狀況實在不能要求太多。我們坐在還黯淡著的路燈下、海堤旁的長椅,靜靜等待夜晚到來。兩個人都沉默著望著越來越暗的天空,直秋先生把刀握在了手中,叮嚀我準備好武器。不過我的武器不是什麼需要整理的東西就是了。
我現在從事的工作,是一門艱深的技術。我們都稱之為[回收],但是手冊上的標準名稱是[戰鬥性質靈魂校正回歸作業及特殊危險性墮落事件預防手段],真是個講了等於沒講的囉嗦名字,相較之下,回收真是簡單明瞭多了。不過據前輩所說,在執照考試的筆試測驗裡,這題簡答題三不五時就會出現,而且還是必答題,錯的一律刷掉,真不懂上面的人腦袋在想什麼,果然不管生前還是死後,官僚都是這麼官僚。業務內容是幫助一些比較特殊的死者進入正常的輪迴。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就是由死者所遺留的意志所產生的。當他們死後,食夢獸(就是一種長得很奇怪、很醜的生物,據說在食夢獸的審美觀裡,我們覺得越醜的實際上越受同類歡迎)會來和他們交易,以一個夢境來兌換…沒錯,同一個夢境。食夢獸會給死者的靈魂一顆夢的種子,讓他們吞下去,然後種子會在靈魂的心中扎根。(我曾經向手冊編輯部表達疑惑,根據我國中所學,東西吃下去不可能維持原本的樣子到心臟,不過他們反問我說為什麼連食夢獸的存在妳都能相信,就不能接受吃下去的種子到心臟這件事,然後我就被說服了。)隨著種子茁壯,會在現世和彼岸的間隙內產生一個獨立的時空,時空會慢慢長大,如果長到最大就會對現世產生影響,也就是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會出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而我們這些回收員就是負責處理這些獨立的小世界,破壞掉食夢獸的種子,然後引渡靈魂。不過難免有時候會失敗,失敗主要分成兩種,第一種是被食夢獸搶先一步,牠們先吃掉了死者的靈魂,於是我們回收失敗,被扣點2000,不過這種不會對現世產生影響,因為食夢獸會把該空間轉移成為牠們巢穴的一部份。第二種不常發生,是死者創造的世界吞噬了我們派遣的回收員、還有食夢獸。如果境界不斷擴張、對現世產生影響那就麻煩大了。除了損失回收員的靈體、還要校正歷史,據說是個大工程,整個時空管理部的成員都得三天三夜不睡覺來處理時間逆行的悖論和錯誤、矛盾修正,然後其他部門也只能全部停工去傳輸資料,重新建構一個和發生事件以前差不多的世界,那個出事的時空會被直接從時間段上割除、銷毀,連同那個境界被丟到世界盡頭準備做為下一次創造世界的原料。這麼說來、其實這份工作的風險還蠻高的、不過竟然沒有勞保。關於如何破壞夢的種子…
突然間,街燈亮了。我恣意奔馳的思緒也被打斷。從此地延伸到馬路的盡頭,街燈一盞盞亮起。
夜晚降臨。
我回過神時,直秋前輩對我伸出手。
[別發呆了,走吧。]
我笑著握著他的手站了起來,儘管隔著皮手套,仍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他手心的溫熱,和活人沒什麼兩樣。想到這裡我忍不住露出微笑。別再回首無可挽回的事了,我對自己說。
[笑什麼?]
我沒有回答,只是鬆開前輩的手,在柏油路上踏著輕快的腳步。
[前---輩-----]我跑到距離他約十公尺的前方,轉頭面對他,大喊。突然湧現這麼做的衝動。
[笨----蛋----]在他如此回答我的下一秒,前輩的刀掠過我頭頂,液體噴濺的黏膩聲音從背後傳來,我低頭一看,深藍色的血液在地上流淌。食夢獸的屍體開始崩解,散發出膩的令人想吐的甜蜜氣息。
[噢。]
[笨蛋。]他又強調了一次。[都說了到晚上情況會不一樣。]
[噢…]
前輩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妳這種衝動的個性,總會讓我想起生前的某個人…]
[喔?喜歡的人…?]
前輩看起來很無言,但我在他眼中看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他冷笑。
[不,是我恨的人。]
……好沉重?
[不要對我失望了,我下次一定會小心的。]
[本來就不對你抱任何期待好嗎。]
[切,前輩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呵、呵、呵。]夜晚的涼風似乎又降了幾度。
[反正妳小心一點就是了,要是妳掛掉我又要再去重頭帶新人,麻煩死了…]
[…前輩說話真是百無禁忌啊。]
[…噓。]前輩表情恢復嚴肅,我只得認真起來。[幫我聽聽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聲音。]我閉上眼睛,開始偵測周遭的細微聲響。首先聽到的是海風颳過樹葉的聲響、路燈發出的高頻噪音,接著是前輩的呼吸和不知何處傳來的鳥叫聲。
寒毛直豎。
[前輩。]我沒有睜開眼睛,憑感覺拽了拽前輩的袖子。
[怎麼了?]像是感覺到不尋常,前輩加重了語氣。
[我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在哪裡。]
[離這裡有段距離的地方。]
[那我們過去吧,哪個方向?]
[...是感覺很討厭的聲音。]
一陣短暫的沉默。
[不行,我們必須得過去。睜開眼睛。]
我看到前輩的手掌在我面前攤開,我放上有些泛白的手掌。皮手套滑順的觸感傳來。
[妳是不是怕黑?]
[嗯。]
[為…算了,沒事。哪個方向?]
他大概是想問為什麼吧?不過我們彼此都知道這是個有些敏感的問題。我怕黑也是因為自己實在不想回想的淒慘死法。
我指向路的另一端。我們開始前進。我像隻跟在母雞後面的小雞,乖巧地踏著步伐。
[妳剛剛說是討厭的聲音,那是妳自己的感覺嗎?]
…?[我不太明白這個問題…?]
[…我以為妳本人會比我了解。]
[了解什麼?]
[那是妳自己覺得討厭的聲音、還是那個本來就被定位成討厭的聲音?]
[喔…我明白了。和其他景物一樣吧。我不覺得自己會那麼討厭人們說話的聲音。]
[那我們大概有個方向了。]
[快到了。]
視野中有幾棟亮著燈的房子。
有黑影在移動。
我更加握緊了前輩的手。
[別…我真的不擅長照顧小孩…特別是怕黑的小孩。]
[你就閉嘴讓我牽。]我都忍不住吐槽自己,怕到連敬語都不會說了。
前輩挑挑眉,無奈的別過頭。
[那你在這裡等我,我過去看情況。]
[不行,我不要一個人。]
[那我們一起進去。]
[不要。]
[……]前輩露出了跟那晃動的黑影差不多可怕的眼神。
[…好啦…]
我們一步一步往那邊走去,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頻率正以自由落體的加速度增加。
前輩敲了敲門。
沒有反應。倒是我心臟快停了。
[不對聲音有反應…表示不是食夢獸。那就是這個空間的一部份了。
[嗯。]我用盡吃奶的力氣才憋出這麼一句話。老實說我知道這根本對我造成不了威脅,可以我的交感神經(死人也有這東西嗎?)非常的興奮,導致我呈現快昏迷的狀態。這就是所謂創傷後應激症候群嘛?
直秋前輩直接劈開了那扇門,我往裡面一看----
我忍住想乾嘔的衝動。那些肉塊的五官內臟完全不以人類該有的方式組裝在一起,但他們仍像一般人類,執行吃飯、聊天的動作。強烈的違和感讓人非常不舒服。
他們似乎在說話。
直秋前輩用手肘輕輕撞了我一下。
[翻譯。]
[…等一下。]
我試著去聆聽他們的談話內容,不過討厭、噁心的感覺一直侵襲著我的耳膜。我費盡心思才聽到幾個關鍵字。
[隔壁...看護...女…陰暗…輪椅…洗澡…噁心…可憐…未婚妻…]
我如實報告我聽到的內容,直秋前輩默默聽著,我彷彿可以聽到他腦袋運轉的聲音,不過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前輩。]
[你也是這麼想的?]…前輩講話很愛兜圈子誒。
[我們過去隔壁吧。]
當事人一定是聽到這些話了,我想這段八卦的主角應該有兩個人,只是不知道我們地當事人是其中的哪一位…被照護者或照護者。
我們現在已經站在[疑似]當事人住宅前的房子。我想我們來對地方了,因為這裡傳來一股非常鮮明的,不祥氣息。
這棟房子夾在兩棟亮燈的住宅間,缺是一片黑暗。我們也不敲門了,直接打開沒有上鎖的門,然後-----------
[啊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
我用自己也難以想像的音量爆了粗口,我嚇到拉著前輩往庭園出口奔去。
好不容易停下腳步,我試著偷看前輩的表情,果然他也維持不住一貫的冷靜態度,露出一臉錯愕。
門的正後方有一位坐輪椅的女性,抱著一具男屍,用空洞的表情直視著我們,發青模糊的臉上還掛著笑容。
[幹,嚇死,我不行了。]我肉眼可見的顫抖著。前輩似乎已經恢復鎮定,和那個跟安娜貝爾差不多友善的女人對視。難道他不是第一次碰到這麼可怕的場面嗎?拿到幹這一行會碰到這麼噁爛的狀況嗎?這種死後勞動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前輩還是與她對視著,對我說:[別顧著害怕,趕快想答案。]
突然,那女人站起身。
[幹!她不是坐輪椅嗎?!前輩你想想辦法啊!!!!!要命她走過來了?!!!]
[你們…是誰?]
我尖叫著回答那傢伙,噢GOD,她到現在都沒眨過眼睛。(那兩個黑色的洞是眼睛吧?)
[我們!是來破壞!這個世界der!]靠,緊張到吃螺絲了,聽起來像在嘻哈。不,我還是不要這麼說好了,要不然等一下被嘻哈界的安娜貝爾盯上,有這種東西嗎?
[是噢…]她笑了。嘴角與太陽肩並肩。我的寒毛現在大概和皮膚呈90度角。
她突然以恐怖片的速度衝了過來,我發誓當下我的心臟大概有1秒呈現暈厥狀態。
然後前輩一把劈開了她。
順便剁了那具男屍。
兩團屍塊倒在地上移動也不動。
[這種本人會衝過來的怪物等級最low了。]
靠!你有這種本事怎麼不早點說!我都要嚇尿了!好想上廁所。
[…附近有廁所嗎?]
…啊啊…好可怕…有辭職這個選項嗎…
[別傻了,沒有,趕快來破壞這個境界的程式吧。]
[好…。]
所謂[破壞程式],就是把這個領域從物理空間徹底清除,讓它只能以過去的身分停留在精神界,過程就是分析各項事物存在的原因,這是比較環保的方法。如果遇到完全看不懂的精神空間,就必須回去匯報,用武力直接擠壓成渣渣大小、丟到未解庫去保存,也就是姑且先不管它就是了。不過在冷藏之前要先確保把所有裡面的食夢獸和當事人殺掉,要不然儲存宇宙很適合他們增殖壯大。據說當時我的境界也是被這麼處理的。要不然有空去解謎好了。
[妳來吧。干涉程式。]
[誒~那個我還不太熟誒。]
[不熟才要練習啊,快點。]
[喔…]
我默念著手冊上的咒文。
[向著世界盡頭 時光奔流而去
無法實現的願望 無法輪迴的靈魂
迷惘在永恆的片刻 沉溺在虛偽的幸福
我明白 我明白 所以我要終止這一切
把慘忍的現實還給你 讓你付出罪孽的代價
沒有無辜的人 沒有無辜的人]
我想像自己沉沒在一片海洋中的光景,這是我融入世界的方法,我想起剛剛那過的那片滾燙海洋,還有小時候,看過的那片海…
[嗶嗶。]清脆的提示音,提醒我已和境界連結成功,直秋前輩拿出一個小小的裝置。
[現在開始腦力激盪時間~]切,閻王(綽號)那傢伙裝甚麼可愛,都一把年紀了還…而且那咒文也太TM中二了,羞不羞恥啊。
[別抱怨了,以前我們回收員還要學習世界語直接編碼誒。]前輩好像誤以為我是對這種作法很不滿意,不過實際上我還蠻喜歡的,跟玩偵探遊戲一樣。當事人無意識創造的境界通常都和他的渴望有關,只要蒐集線索,就能拼湊故事全貌。
[嗶嗶。當事人是誰?]
直秋前輩回答[那個坐輪椅的女人。]
[嗶啵嗶啵,正確。她是怎麼死的?]
前輩靠近屍塊仔細端詳。應該是從臉色判斷的吧。
[用毒物自殺。]
[嗶啵嗶啵,正確。她為什麼要自殺?]
[為了和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病嬌真的不可取…娶?喔,好邪門的雙關。
[嗶啵嗶啵,正確。崩解程度33%...為什麼他們不能正常的在一起?]
[因為女方是殘障人士?]
[嗶—嗶--,錯誤。]
我想起剛剛屋子裡的肉塊說的話。[因為男人有未婚妻。]
[嗶啵嗶啵,正確,那當事人和那男人是什麼關係?]
[這簡單,看護和被照顧人。]
[嗶啵嗶啵,正確。男人為甚麼死了?]
[被那個女人殺掉了。因為他要結婚了。]
[嗶啵嗶啵,正確,崩解率66%...鄰居為什麼是那副樣子?]
前輩歪了歪頭,思考了一下回答[因為他們說那女生的壞話,被本人聽到了,所以被認定為是討厭的東西。]
[嗶啵嗶啵,正確,解碼進行中,請稍後…為甚麼海水是燙的?]
唔,這題我倒是沒想過,不過這也是個很大的矛盾處呢。
[因為黃昏的太陽很紅,有燙的感覺。]
[嗶—嗶—錯誤。]
[不會是那麼直觀的答案,一定和當事人有關。]
[啊!我猜…是因為她行動不方便,沒辦法去踏浪,就是那個啊…呃…不能碰的東西感覺很燙…]我實在沒辦法好好解釋我的直覺,有點明白前輩的感受了。
前輩幫我用完整的句子重整[因為她行動不方便,沒辦法下水,所以海洋給她的感覺是不能靠近的,因此有了燙這種代表危險的感受。]
[嗶啵嗶啵,基本正確,境界骨幹侵蝕中,請稍後…為什麼這個世界的風景這麼詳細呢?]
這是一開始前輩就提出過的問題。我看向直秋前輩,他應該已經有答案了。
[當事人身體不方便,沒辦法去遠方旅行,她應該常常在這個區塊內活動,也只能在這個區塊活動,應該是看護推著她在這附近晃晃吧,所以對這裡風景的細節都特別清楚。]
[嗶啵嗶啵,正確,解碼中…99%...100%。境界崩解完成。感謝各位派出員的協助,請在五分鐘內撤離。點數稍後會匯進兩位的帳戶,辛苦了。]
[YES!]
[嗯,作為妳的第一次任務,表現還不錯,不過大概是因為題目簡單吧。]
[最好啦,前輩你就不能好好誇我嗎。]
[有什麼好誇的。對了,回去之後報告妳來寫。]
[前輩根本只是想把工作丟給我吧?]
[別多愁善感了,快走吧。]
我跑向我們來的地方,看著夜晚的天空和同樣深沉的大海。那女人大概也常常看著這片風景嘆氣吧。如果到時候她成為我們的同事,再和她聊聊吧。
不覺得,望著遙遠的海平線時,總會有種那是世界盡頭的錯覺嗎?
一切都那麼遙遠、那麼模糊,而海又是那麼沉默,看海,人總會變的多愁善感呢。下次你也可以試試,想像自己溶解在那片風景中的感覺,涼涼的,是很溫柔的感受喔。
我對自己說著。
離開了這個境界。
後日談 寫報告
[痾…]寫報告真的好麻煩…
我在桌子前敲著鍵盤。
聽說那女人後來選擇直接重回輪迴了,想當然是希望來生再遇到那男生吧。不過那真的有意義嗎?失去了一切記憶後,還會再喜歡上同一個人嗎?
那之後,我問過前輩了,到底是怎麼樣的人才會產生境界呢?
[前輩,如果每個死人都會生成境界,人手絕對會不足吧?生成境界有什麼條件嗎?]
[…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官方沒有正式資料。]
[說吧。]
[應該是食夢獸個人的喜好…?可能和執念的強度也有關…不過,我發現大家都有個共通點。]
[喔?]
前輩稍稍揚起了嘴角。
[會生成境界的人,生前都幹過壞事,然後都死的挺悽慘。]
前輩盯著我的眼睛看,我這時才注意到他的眼珠顏色很淺。還蠻好看的。
[妳殺過人吧?]
……
[不是我動手的。]
[那不重要。]
[確實。那你呢?前輩?]
[我也不是自己動手的…不,再年輕一點時是有那麼幾個。]
前輩露出了個相當迷人的笑容。
我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情,只是覺得兩頰的肌肉有些酸澀。
我開始喜歡死後的世界了。
不過,有件我很在意的事情。
父親的書房,我只進去過兩次,兩次都是偷偷溜進去。
在那之中,有一副和我差不多高的油畫,大概是父親自己畫的,可以看出是非常仔細,一筆一筆刻劃出來的。四周散落著畫具。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父親會畫畫。但那張油畫從那之後就常常出現在我的噩夢裡。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父親對那張畫的執著非常令人害怕。
我想不起來上面畫的是什麼。大概是對當時幼小的我留下了心理陰影吧。
不知為何。
最近那幅畫時不時就出現在我腦海中。
總覺得有一天,我會想起那張畫的內容。
到時候我一定會很後悔。
而且那一天快了。
後記
哇靠,在onedrive翻2025新年願望的時候挖到國中寫的小說了。雖然真的很中二,但吐槽的部分還蠻有活力的,可惜我設定都忘光了。還有兩篇後續。以及,我是相信死後的世界的。感覺一定很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