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她擦著玻璃門,一轉頭,就看到某個不速之客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還是那件白襯衫,那件她抓領口抓了一夜的白襯衫。
這傢伙怎麼就這麼不要臉?堂堂總監,公司沒放替換的衣服嗎?助理不能回家去幫他拿嗎?一整天穿著這樣一件衣服昭告天下「我昨天沒回家~」。流氓——她恨恨地想。他手邊放著咖啡,好像在滑手機,但視線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可她轉身進了櫃檯,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阿蘇八卦的湊了過來:「店長,熱美式真的在追妳嗎?那以後可能就是店長夫人..嗯?店長夫婿?那還收他錢嗎?」
她無言,抬手敲了敲阿蘇的腦袋 「別亂說,別亂想,當然要收錢」。繼續擦杯子,只當沒看到那雙狐狸一樣的眼睛在外面追著她跑。但偏偏那男人完全沒打算掩飾,坐得悠哉,喝得從容。
但真正讓她差點原地升天的,是五點半的時候,一個穿著襯衫打領帶、看起來體面又略帶書卷氣的男人,推開門進了店。
正是昨天家裡安排的,一起吃了一頓飯的相親對象。對方一眼就看到了她,徑直走到了櫃檯前:
「沈小姐,」對方笑得禮貌:「妳阿姨說妳說在這裡工作,我剛好在附近,就順路過來看看。」
沈恙:幹。
下意識往櫃檯外看一眼,果不其然——
黎晏行放下咖啡杯,微微側過頭,視線和她準確對上。
她現在連面前這個男人姓什麼都差點不記得,卻想起了黎晏行昨天晚上他在她耳邊說的「妳只能在我身下喘。」呼吸一滯,撇開了眼神,臉上撐著的是招牌營業笑容,腦袋裡的小沈恙卻正一遍又一遍的撞著牆。
相親男沒注意到他們之間的視線交鋒,語氣依然平和有分寸,在櫃檯旁的高腳椅上坐了下來。開始看起了牆上的菜單。
「陳先生想喝什麼?」禮貌又疏離,跟平日的她沒兩樣。沒人會知道平靜之下,她正絞著手指,百般的不想面對這個狀況。
「有什麼推薦的嗎?」相親對象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不常喝咖啡。」
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顯:「我推薦我們的蜂蜜伯爵拿鐵,」她向阿蘇點了點頭,示意他做一杯:「如果不喜歡的話,這杯我招待。」
「沈小姐客氣了。」客觀來說,相親男其實顏值也挺高的,白白淨淨,靦腆有禮,昨天吃飯也很紳士。只是...就是沒有那種吸引力。更何況,還是家裡介紹的,這一點就已經出局了。
溫熱的蜂蜜伯爵拿鐵放到了相親男的面前。他安安靜靜地一邊啜著,一邊打量著店裡的擺設。傍晚的店裡只剩兩三個客人,外面的天光也漸漸的暗了下來。店內今天放的是藍調,明明該是令人放鬆的氛圍,可她的神經卻無敵緊繃。只盼望著不管是這個男人還是那個男人,通通都趕快喝完回家去。
可惜天不從人願,角落的那隻狐狸緩緩地站了起身,朝櫃檯走了過來。無視她警告的眼神,優雅地靠在了相親男隔壁的櫃檯旁:
「店長,」他語氣溫和,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有空的話,我想續個杯。」
他一定是故意的。
站在櫃檯前,袖口捲到手肘,指尖輕輕的在櫃檯上點了點。只是個小動作,卻讓她無端回想起這些指尖曾觸碰過她的地方。
「一樣的就好。」他低低的補了一句,視線就沒離開過她,直直的把杯子推了過去:「麻煩了。」
相親男聽見聲音,側頭看了過去。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會了一秒,然後各自禮貌點頭後,轉開。
與此同時,阿蘇縮到了咖啡機後面。一邊偷看、一邊在Line上內部群組瘋狂輸出:
「你們不會相信現在正發生著的事...店長的兩個男人遇見了!!相親男v.s.熱美式!」
阿哲:「早上七點半的熱美式?」
阿蘇:「對對對,就是他」
果果:「誰比較帥?」
阿蘇:「其實都不差,但熱美式的氣場很強」
小魚:「為什麼這種時候我都沒排班!!!」
果果:「有沒有照片?」
阿哲:「重點是要看店長喜歡誰吧?」
小魚:「對啦,但我是推熱美式,畢竟他看著店長的眼神騙不了人」
果果:「我懂,我覺得店長應該也是喜歡他的」
沈恙吸了口氣,擠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營業用笑容,開始做那杯手沖。把咖啡杯遞給黎晏行後,眼神強烈示意他去坐下。後者挑了挑眉,眼角彎了彎,決定暫且乖乖聽話。
然後相親男開口了:「沈小姐快下班了吧?有空一起吃個晚餐嗎?」
阿蘇:「相親男約我們店長等一下一起吃晚餐...在熱美式面前」
阿哲:「直球是真男人,我投相親男一票」
小魚:「店長不要去啊!!!」
沈恙整個人瞬間僵了半秒,相親男看著她,黎晏行也看著她,阿蘇莫名其妙的,也在看她?
她笑了笑,語氣禮貌:「不好意思,今天店裡要點貨比較忙。但還是謝謝你。」
相親男愣了一下,但仍舊得體地笑著:「沒事,那我們下次再約。」他拿起了公事包,道別之後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客氣地回頭微笑點頭,像一場高分收場的外交撤退。
阿蘇:「店長說晚上要數貨,拒絕了」
果果:「…我們昨天才數欸」
小魚:「相親男出局!」
門關上後,整家店陷入短暫的安靜。
黎晏行輕輕晃著他手裡的咖啡杯,滿意地收回目光。下一秒,他放下杯子,重新靠回椅背,像是心情大好地賞了一場戲——努力壓下嘴角那點蠢到爆的得意,像個偷到糖果的小孩還硬要裝正經。但心裡還是止不住地想:她拒絕了他。親口拒絕的。
她甩開手上的毛巾,轉身朝櫃檯走去,眼角瞥見他正斜靠椅背,一副看戲看得超爽的樣子。她乾脆利落地丟出帳單:「黎總監麻煩結個帳,我們要打烊了。」
他拿起帳單,跟著她來到櫃檯:「既然沒有要跟他吃飯,那...寶寶有空跟我吃飯嗎?」
阿蘇差點把手機丟出去:他剛剛叫店長什麼??
而她正在key單的手指頓了一下:「黎、大、總、監還請自重。」
他笑得更開,像是完全不怕,反而被罵還開心的很。
她白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多說,把發票放在了櫃檯上,轉身又進了後廚。
他低頭看著那張發票,指腹緩緩摩擦著那行「Enchanté 特製咖啡 x 1」,像是把這頓戲謔小鬧劇當成私密的調情戰利品。他看向櫃檯後還在震驚的阿蘇,對他笑了笑,比了個「噓」的手勢。
——
晚上六點半,Enchanté的燈一關,還沒來得及做最後檢查,他就已經靠在門口,吊兒啷噹地抬了抬下巴:「走吧。」
她才剛想問去哪,他已經伸手把她的包拿走,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什麼理所當然的事。然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拉出了店門。她懶得再吭聲,反正抵抗是沒用的。他今天明顯心情太好,那股從裡到外都藏不住的得意,就快溢出他骨縫。
回到他家,一進門他就拎著她往沙發一按,語氣還一本正經得過分:「今天店長表現良好,該獎勵妳。」
「……要獎勵我其實可以給我錢。」
「談錢傷感情,我給妳更好的。」他回得不假思索,轉身走向浴室,邊走還邊拉鬆了襯衫袖口。
她看著他的背影,剛想撇過頭,結果下一秒他停在門口,回頭補了一句:
「等著我。」
她莫名其妙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關上浴室的門,然後水聲響起。她解開了綁了一天的頭髮,揉了揉太陽穴——她又被他牽著鼻子走了。明明可以甩開他的手的機會很多,但她就這樣一路看著他嘴角深陷的酒窩,被拐回了他家。
有夠沒出息。
十五分鐘後,門開了,一陣蒸氣瀰漫出來。他頭髮還帶著水珠,順著脖子,鎖骨,一路落到裸著的上半身。身上只穿著條灰色棉褲,低腰得犯規,腹肌線條明目張膽的在勾引人犯罪。
「店長好色,」他一手拿著毛巾擦頭髮,懶洋洋靠在牆邊,眼神卻極有精神地盯著她:「每次我剛洗完澡,妳都會直勾勾的盯著我看。我猜...妳應該特別喜歡。」
她本想嗆他兩句,但結果是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眼睛也不受控制的往人魚線那裡瞟去:
「美人出浴,誰會不喜歡?」
彷彿對於她說的話很受用,他慢悠悠走近,聲音低啞得像泡過熱水:「我很乾淨了,要檢查嗎?」拉過她的手,放到他的腹肌上。「我不怕疼,」他語氣帶笑,步步逼近,尾音一撩簡直能把人骨頭都勾酥:「妳可以再用力一點。」
她一定是被下了蠱,不然,怎麼會象個色狼一樣從腹肌摸到人魚線,又一路游移到了他的胸膛,還得寸進尺的捏上了他的二頭肌?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呼吸灼熱,語氣曖昧得像情話又像陷阱:「說吧,店長,今晚是要叫外送,還是直接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