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逐漸聚焦成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味,以及熟悉的木質隔板。
林姐的聲音從旁清晰傳來:「你醒啦。」我轉頭,喉嚨乾澀:「我…在哪裡?」
林姐走近,把一條薄毯替我拉好,語氣放柔了些:「你在醫務室。當時你把黑膠先生從你體內強行逼出來後,沒多久就整個人昏過去了。」
我回想片刻,腦袋還有些混亂:「喔……」
林姐看了看,又確認了脈象後才點了點頭:「既然醒了,我就通知 Ray 你已經沒事了。」
她起身走向門口,而我則躺在床上,感覺胸腔還微微震著——彷彿那股瞬間暴衝的力量,直到此刻仍有餘韻。
Ray 沒過多久便推門進來。
「還好嗎?」他語氣平穩,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擔憂。
我動了動身體:「嗯……沒有什麼特別的不舒服。」
Ray 聽完明顯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沒事就好。這次的事件,公司決定給你一天特休,另外另外發三千塊獎金。詳細的情況會再以公告公布。」
他看向林姐,又看向我:「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你先好好休息。」
說完便匆匆離開。
——
下班前,我在公告欄前停下腳步,將那張「古宅庭院清理」的委託單取了下來。
接著,我走向林姐的辦公室。
「我要登記外勤。」
林姐抬頭看了我一眼,詳細地交代了注意事項、危險點和通報流程,我一一點頭記下。
辦好手續後,我才離開公司。
回到家,我簡單沖了個澡,躺上床,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精神世界、黑膠先生、那股突然暴衝的力量……
越想越混亂。
忽然,一陣刺痛像電流般滑過我的腦海。
「……又來?」我皺眉。
我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
算了,大概是太累了。
明天還得去處理外勤的委託……
還是趕快睡吧。
意識慢慢沈入黑暗。
嗶嗶嗶——嗶嗶嗶——
我本能地伸手去按鬧鐘,結果整個人直接滾下床。
「竟然晚上八點多?」
看著閃爍的數字,我才想起——明天要出外勤,鬧鐘忘了關。
「算了,先去吃飯吧。」
我簡單梳洗了一下,拉開門走到外頭。夜風有點冷,路燈的光灑在潮濕的柏油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便利商店的門一開,一股熟悉的冷氣味和微波便當香味迎面而來。
我拿了個便當坐在靠窗的座位,一邊吃、一邊翻開手機裡的任務說明。
——委託單位:仙凌閣。
——任務內容:古宅庭院清理。
「仙凌閣啊……好像還沒跟他們約時間。」
我嘆了口氣,滑開通訊錄,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嘟——嘟——嘟——
「您好,這裡是仙凌閣,我們已過上班時間。請於明日上午八點至下午五點來電,謝謝。」
機械女聲說完就掛斷了。
我愣了兩秒,苦笑:「現在連修士都上下班制的嗎……」
吃完便當後我回到家,想說玩一下遊戲放鬆心情。
結果遊戲才開沒多久,就覺得哪裡怪怪的——明明很久沒玩,卻提不起勁。
「算了……」
我把搖桿丟到一旁,乾脆躺回原位,開始調息運氣。呼吸慢慢沉下去,意識也逐漸泛白……
……
……
……
再次睜開眼時,窗外霞光透進來。
「早上!?」
我下意識坐起來,「我是練到一半睡著了!?」
算了,既然醒了就趕快準備。
洗漱、換衣、帶上外勤資料,我騎上機車,風從耳邊呼呼掠過。
大概半小時後,我來到委託地點門口。
一位身形乾瘦的老人正彎腰掃著地。
我停好車走過去:「阿北,不好意思齁,這裡是仙凌閣嗎?我來打掃庭院的啦。」
老人抬起頭,用上上下下的目光打量了我幾眼。
「……進來吧。」
大門被推開的瞬間,我整個人愣住。
眼前不是古宅——是一座小型叢林。
我僵著笑容:「阿北……我的工作是把這些雜草除乾淨嗎……?」
老人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先跟我進來。」
我跟著他穿過石板小徑,踏入屋內。裡面卻又是另一個世界——
古色古香、整潔沉穩,跟外面那片叢林完全不像同一個地方。
「你在這裡等一下。」老人交代完便走進內廳。
沒多久,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一位穿著筆挺西裝的中年男子從二樓走下來,氣質沈穩,眼神犀利。
「你好,你是常春堂派來的專員吧?」
他露出禮貌的微笑,「我叫黃叔,是這裡的總管事。」
我立刻站直:「黃叔你好。」
「跟我來,我帶你看看要清理的範圍。」
我跟在他後頭穿過走廊,來到後庭。
映入眼簾的是更誇張的一片雜草與矮樹叢,甚至能聽到風中傳來細微的……呼吸聲?
黃叔指著整片像迷你叢林的場地:「後面的雜草跟灌木全部都要清除。」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自然得像在提醒垃圾分類:「這裡有幾株植物已經成精了,清理時注意一點就好。」
黃叔離開後,我深吸一口氣,走向工具間。
工具間的木門一推開,一股潮濕木頭味衝出來,裡面放著各式農具──鋤頭、耙子、鐮刀……應有盡有。
問題是——我一個土生土長的都市小孩,根本沒有半樣會用。
我盯著那些工具沉默三秒,最後挑了一把看起來最直覺的鐮刀。
心想:至少電影裡的人好像都這樣割草的。
走到草叢邊,我照著記憶裡的動作揮下去。
──喳。
鐮刀卡在草叢裡,像是砍到鋼絲。
我皺眉,再試。
──喳喳。
「欸?怎麼割不起來?是刀鈍掉了嗎⋯⋯?」
正當我低頭檢查鐮刀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噗嗤。」
我整個人僵住。
慢慢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院子裡空無一人。
我吞了吞口水:「……不會吧,我該不會真的被黑膠先生打到精神出問題了吧?」
我嘆了口氣,決定還是秉持「早做早休息」的原則,繼續低頭割草。
就在我準備揮下鐮刀的瞬間。
「你等一下!不是這樣割的啦!」
我整個人僵住,猛然抬頭四處張望。
……沒人。
我揉了揉太陽穴。
完了,昨天被黑膠先生弄到有後遺症?幻聽?
外勤結束後一定要找林姐檢查一下。
我重新蹲下,正準備繼續工作時——
一顆石頭「啪!」地砸在我左邊的草堆上。
我本能地把氣提上來,身體瞬間緊繃。
這時,我看見了,一名少女正站在不遠處那株老樹的陰影下。
白裙到腳踝,赤腳踩在落葉上,長髮垂落肩頭……
我皺眉:「剛剛是妳丟石頭?不要鬧,我想早點做完早點休息。」
我再次蹲下準備把草繼續割掉。
結果她又急得跳腳:「都說不是這樣割的啦!他們說很痛!」
我手上的鐮刀停在半空。
緩緩抬頭,看向她。
「……等一下。」
我認真地打量眼前這位少女:「妳口中的『他們』……該不會是——」
我指了指腳邊那整片長得跟小叢林一樣的草叢。
少女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嗯,就是他們。你割太粗魯,植物們都在抱怨。」
我揉了揉太陽穴,努力讓腦袋清醒一點。
……看來以後睡覺之前,真的要記得先收功,不然就會變成現在這樣,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走火入魔」吧?
少女氣得跳起來:「你才沒有走火入魔!」
我愣住。
……等等,她怎麼連我心裡的吐槽都聽得到?
不妙,感覺病得更重了。
少女的胸口因憤怒起伏得像要炸開,呼吸急促到彷彿下一秒就會尖叫出聲。
「好…好,我知道了。」她終於忍住脾氣,死命逼自己冷靜下來,「你現在——把氣給我停下來。」
我瞪大眼,立刻後退半步,把鐮刀握得更緊。
「我停下來?然後讓妳偷襲我?妳當我是小孩嗎!」
少女深呼吸:「我活了幾千年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麼這麼煩的人類呢!」
她指著我:「你要『運氣』才能看到我的化形!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要偷襲你?還會站在這邊嗎!你這反應速度躲得掉嗎?」
我愣了一下。
……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於是我乖乖把氣停掉。
少女在我眼前瞬間淡化,接著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