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都不肯跟我打架了?』金髮女孩雙手緊握著拳頭,眼眶泛著不甘的淚光,『是因為我太弱了嗎?因為我是女生嗎!』
『嘖,都不是啊!』黑髮男孩用力抓了抓頭,避開女孩的視線,『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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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夢中臉孔相同,卻已褪去稚氣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從床上坐起身。「夢到那時侯的事情了,是因為今天要回去嗎⋯⋯」
少女走到書桌旁,拿起放在桌上的信,上面寫滿了叮嚀她獨自在外要注意的事情,末尾則是一句短短的——
『偶爾也回淺草讓我們看看吧,小櫻。
紺爐』
櫻披上一件橙黃色的羽織,試著將及腰的長髮綁成馬尾,但卻一如往常的失敗,眼看再不出門就要趕不上車了,她只好放棄,抓起車票前往車站。
距離她離開淺草已經過了一年多,她其實有一個夢想,就是挖掘人體自燃的真相,並且將之一勞永逸地解決,讓師父可以不用再一個人擔負起整個淺草。
但她對於科學既不擅長也沒有興趣,於是她決定從歷史開始著手,因為她相信事出必有因,真相一定隱藏在當中的某個片段裡。
只不過,對她而言,離開淺草也是一個十分困難的抉擇,畢竟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條街道她都暸若指掌,她也跟淺草的人們有許多羈絆。
要不是因為跟紅丸吵架,她可能也不會選擇來到這麼遠的地方吧。
坐了四個多小時的車,抵達淺草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小櫻,這裡!」
「紺爐哥!」櫻一眼就看到相當於自己的哥哥,又像是第二個師父的紺爐,歡快地朝他跑去。
「妳看起來很有精神嘛,有好好吃飯嗎?」
「當然,紺爐哥寄的信都快讓我耳朵長繭了——」
「信是用看的吧。」紺爐敲了下櫻的頭,「對了,還來不及跟妳說,最近家裡來了兩個新成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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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看著嬰兒床上熟睡著的兩個小小身影,櫻的雙眼閃閃發亮,「哇啊啊,好可愛——」
「她們是日向、日影。」新平太拿著奶瓶站在一旁,「是老大撿回來的雙胞胎,有第三世代的能力,而且還滿強的。」
「這樣啊⋯⋯」
隨便一想就知道,一定是因為這樣的孩子不好養,所以被拋棄了吧,就像當初的紅丸一樣。
「糟糕,她們醒了!」新平太一臉苦惱的樣子。
兩個嬰兒睜著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盯著櫻,櫻用右手食指戳了戳其中一個的臉頰,後者咯咯笑了幾下之後抓住了櫻的手指。
另外一個不甘寂寞地抓握著手掌,櫻只好把左手也伸出去讓她抓著。
「真難得,她們兩個其實滿怕生的,剛帶回來的時候也是哭鬧了好久。」新平太鬆了一口氣,「還是紅丸把她們哄好的。」
「咦,紅嗎?」櫻無法忍住笑意,畢竟紅丸哄小孩的情景實在太難以想像,「對了,他人呢?」
「嗯⋯⋯這個⋯⋯妳先去找老大好了,他應該已經回來了。」
雖然對於新平太欲言又止的態度感到奇怪,但櫻也沒有多想,把手指從日向日影手中抽出來之後,就往火缽的房間走去。
「師父——」櫻站在房門外喚了一聲。
「進來。」
櫻拉開紙門,看也不看的直接撲到火缽身上。
「我回來了,師父!」
「還知道要回來啊?」火缽將剛剛還在抽的煙斗拿高,以免燙到櫻,畢竟不是能力者的櫻不具備任何防火能力。
「誒嘿嘿,對不起嘛!」櫻獻寶似的把手中的袋子拿到火缽面前,「我有買大福回來給師父哦!」
「真是的。」火缽用力揉亂了櫻的頭髮,「在外面過得還好吧?」
「嗯!我學到很多東西,也有交到新朋友哦!」
櫻嘰嘰喳喳的開始說起她在學校遇到的事,也只有在火缽面前,她才會表現出符合她年紀的孩子氣。
「老大。」紺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吧。」
「是。」紺爐依言進了房間,「小櫻也在啊,正好。」
「怎麼了?」櫻歪著頭,一臉困惑。
「那個大笨蛋還是老樣子嗎?」火缽呼出了一口煙。
「嗯。」
雖然兩個人彷彿在打啞謎一樣,但櫻知道,火缽口中的笨蛋只會是一個人。
「紅他怎麼了嗎?」
「⋯⋯上個禮拜,紅丸第一次進行了鎮魂。」紺爐解釋道,「雖然當下看起來還好,但這幾天他幾乎都在昏睡,就算醒了也都一言不發。」
「那個大笨蛋,還沒有做好肩負淺草的覺悟吧。」火缽皺著眉頭,「難怪連日輪都還沒辦法好好使出來。」
櫻垂下眼簾,從小就跟紅丸一起在淺草東奔西跑、上跳下竄的她,非常清楚紅丸對於淺草這個地方,以及生活在淺草的這些人們有什麼樣的感情。
她更清楚紅丸雖然看似放浪不羈,但內心卻比任何人都還要溫柔。
親手奪去一條人命,對他而言想必很難受吧。
「我⋯⋯可以去看看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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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輕手輕腳地走進紅丸的房間,裡面還是跟櫻的記憶中一樣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紅丸蜷縮在被子裡,急促的呼吸跟冒出的冷汗,可以看得出他正被惡夢緊緊纏身。
櫻跪坐在紅丸身邊,拿出手帕為他擦掉臉上的汗。
但紅丸看起來並沒有感到比較好受,甚至還發出了一些破碎的囈語。
「我,只能⋯⋯」
櫻伸手覆住紅丸的額頭,接著她悠悠的唱起一首沉靜的歌。
「無聲的回音籠罩夜空 生命的燈火合而為一
雖然不能觸摸到過去的故事 星座永遠閃耀著
為了明天能再相遇 現在就想實現願望
思念是不會消失的 連結 旋轉
隨著季節的流逝 心靈依然停滯不前
黑暗知曉著 選擇清晨的你
為了某人 能成為星星
期盼著有一天再次相見 願望此刻應該能夠達成
思念不會消失 連結著
生命之燈越過黑夜 回到你身邊」--星之息吹--
紅丸的呼吸逐漸恢復平穩,櫻見狀便縮回手,打算起身。
「⋯⋯櫻。」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紅丸口中傳出,櫻還以為是他醒了,但她仔細看了看,紅丸的雙眼依然緊閉著,絲毫沒有睜開的跡象。
「櫻⋯⋯」紅丸又叫了一次,並且還皺著眉伸出手。
「嗯,我在這裡。」櫻握住紅丸的手,輕聲說道,「⋯⋯你做得很好,紅。」
因為你已經盡了全力,所以我也得更加、更加努力才行——
櫻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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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嗎?不再多待一天?」
「嗯!」櫻一早就背著背包站在玄關,面前有紺爐、火缽,以及抱著日向、日影的新平太。
「不等紅起床,跟他打個招呼嗎?」
「不要——」櫻吐了吐舌頭,「我還在跟他吵架呢,誰叫他都不跟我打架了!」
「是嗎?」紺爐的臉上寫滿了不信。
的確沒錯,櫻既不是笨蛋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經過一年的冷靜與思考,她早已知道紅丸當初絕對沒有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而是怕能力越來越強的自己總有一天不小心會誤傷到她。
但因為他是個笨蛋,所以沒辦法直接說出口。
「啊吧吧——」日向胡亂揮著手,想要讓櫻抱。
「啊吧——」日影也不甘示弱地伸出了手。
櫻一手各抱起一個軟軟小小的嬰兒,依依不捨的蹭了蹭她們的臉頰。
雖然這裡是如此的溫暖,不僅有從小養育她長大的親人、一同玩耍競爭的青梅竹馬,還有新增加的可愛家人,但她還是要暫時離開這個地方。
為了盡快實現她的夢想,早一步卸下火缽跟紅丸身上的重擔。
「我走啦——」櫻朝著他們用力地揮了揮手,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車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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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你醒了啊?」紺爐驚訝的看著在庭院獨自修行的紅丸。
「嗯。」
紅丸也不曉得為什麼,今天起床的時候頓時覺得身心都輕鬆很多,不像前幾天總是昏昏沉沉的,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勁。
不對,也許他知道原因,因為他起床時,看到了自己的床鋪旁散落著幾根金色髮絲。
而昨天在惡夢的縫隙間,他依稀也聽見那熟悉的輕柔歌聲。
「那傢伙⋯⋯」紅丸低聲地說。
「嗯?什麼?」
「沒什麼。」紅丸背過了身,「我去找臭老頭了!」
沒有見到面也好,現在的他還不曉得要用什麼方式面對櫻。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變強,強到足以守護包含她在內的一切。
那樣,總有一天她會笑著回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