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可以聽從自己的內心。
但內心在哪兒，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大到我們絕大部分時間，都遇不見，即使最后呼出那口氣，也只是讓上升的靈魂，在問題之下漸漸消散。我這樣說，不是為了恐嚇，也不是要制造焦慮。我厭煩那些總是提出焦慮，然后從中謀取個人好處的家伙。
我不聰明。但我也能明白，比起一無所獲，更讓人難過的是付出，卻還是兩手空空。而能讓我們更受傷害的，則是在一切都以悲劇結束，還要自己承認已經受騙的窘迫和痛苦。我同情這些被傷害和被侮辱的人，因為在人生的很多時候，我也如此。原因？很簡單，我已提到，我并不聰明。
據說關西人都是愛說自己是個傻瓜，別人也是傻瓜之類話的人。我雖然也出生在哪里，到沒有覺得真有這么一回事。但我也不否定別人真地遇見過，畢竟沒人曾經擔保，關西人到底是哪一個，或者哪一個就是關西人。也許他遇到了一個其他地方溜過來的浪蕩子，然后就誤以為這就是關西人呢。我深表同情，并希望這樣的人，能夠真正在關西待上一段時間，即使還遇到本地的騙子，也算是得其所哉，無怨無悔。
話說得有點兒遠，我只是太久沒和什么正經人說過話，所以有點話嘮。好在言歸正傳，也算恰當。
這一天，師傅讓我去買一塊豆腐，而且制定是「稻葉」那家店，所以我不得不走得兩腳發熱，好不容易才在剛剛日出的時候，進了城門。街上人沒那么多，只有幾個巡邏的士兵看看我，但也沒有多盤問，因為這幾個月，我時常下山給師傅辦事，都已經慣熟了。
沿著黑黑的街道，漸漸越走越亮，而遠處那一點燈火露出的時候，也就沒那么顯眼。
熱氣騰騰的屋子，讓招牌都在一片霧里。
收拾停當的車子，載著剛剛做好的豆腐，大概馬上就要出發。我趕忙三步并作兩步地走過去，喊了一聲老板。
那個頭發全白的男子，正是這家豆腐店的主人，他正從里面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桿秤。看到我也不驚訝，只是說：還是如此。
我點頭：多謝。
然后抬起頭就看到一個小姑娘站在主人后邊，看個頭剛剛超過這架豆腐車。她穿了一件半舊不舊的短衣，戴了一頂略顯大的棉帽，手里則帶著一些分裝豆腐的承具。她有些好奇打量了我一眼，看見我也看著她，便害羞地低下頭，只是幫著將最后的東西，放在車上，然后就等著豆腐店主人幫我稱好所要的豆腐。
豆腐香氣很濃，即使天氣變冷，但那種夾雜著熱度的豆子濃香，依然讓人覺得心情開懷。怪不得師傅遇到貴客，就一定要買一塊豆腐來做招待客人的佳肴，如果我是那個客人，我也會覺得開心，說一聲：不虛此行，厥味至偉。
這是我當時小家子氣，后來見到的貴客，其實都不會像我所想那樣對待這塊豆腐，而師傅可能也只是因為這樣做，更容易經濟地接待不請自來的客人。
我們不是那種要弘法的大寺，只不過因為恰好挨著山上一片紅梅，所以才經常接待一些來賞花的客人罷了。
豆腐切好後，我便像往常那樣付了錢，但豆腐店主人數了數後，嘆口氣，說：「下次來，可就要漲價了。」
「哦？」雖然我也對此無能為力，可終究不能表現出心里的漠然，于是就用語氣表示了一下自己的關注。
果然這位豆腐店主人，開始將繩子套在肩膀上，雙手抬起車子，一邊又嘆了一口氣，便開始努力走遠。小姑娘跟在后面，努力推著車子，力圖能幫上一些忙，可那小小的模樣，除了讓人覺得格外努力，大概也不會減輕太多。
我們都還太小，沒辦法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改變外面的世界。
此時，整座城市，都已經被斜斜射過來的日光照亮。那兩個人，慢慢向前走，仿佛迎著光，要去往一個更光亮的所在。我拿著豆腐，并沒有太多感慨，只是覺得心里有了一動，然后便再次平靜。
太陽升起，雖然沒能讓人更溫暖，卻可以給人一種安慰。
我沿著來時的路，背著裝了豆腐的竹編背簍，再次走回去。雖然仍然步履匆匆，但因為是回去的路，反而沒有那么焦急，只有一種路程越來越少的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