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陽光如透明的絲綢般輕柔地灑進窗簾縫隙,為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層溫暖而靜謐的光暈。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光影中緩慢起伏,彷彿時間也跟著放慢了腳步。從渡假村那場充滿驚險與奇幻的旅程歸來後,守護者與公主繼承人們終於獲得了短暫的喘息空間,各自回到熟悉的家中,短暫休息,準備迎接新的一週。
天豪回到房間,將沉重的行李擱在腳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環視著這間從小住到大的臥室,心裡卻莫名地感到空落落的。他緩步走到書桌前,目光在凌亂的抽屜與書櫃間游移,雙手下意識地翻動著桌上的雜物,像是想起了什麼,卻又怎麼也抓不住那抹思緒的衣角。
「奇怪……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可就是想不起來。」他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十指沒入髮間,顯得有些懊惱。他再次拉開抽屜,翻動著那些舊筆記本與零件,卻仍舊一無所獲。那種熟悉又遙遠的感覺揮之不去,彷彿有一件極其重要的物件,連同關於它的所有記憶,都一併從他的腦海深處被強行抹去了。正當他低頭苦思、陷入自我懷疑的漩渦時,房門被輕輕推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琴伶探進頭來,長髮順著肩頭滑落,臉上帶著如晨曦般柔和的微笑。看見天豪那副苦惱的模樣,她輕聲問道:「阿豪,你在找什麼?」
天豪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絲茫然與無助:「不知道……就是覺得,好像有東西從房間裡消失了,可我卻想不起來是什麼……就好像……連關於它的記憶,也一起不見了。」
琴伶走進房間,看著他那副鑽牛角尖的樣子,心頭微微一軟。她走過去,自然而然地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天豪焦躁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她的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那就別想了嘛,也許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今天先好好休息吧,我們等等還有課呢。」
天豪本能地想要點頭應和,感受著掌心的柔軟,但下一秒,大腦像是被某種警鈴驚醒,他猛地將手抽了回來,整個人像是觸電般往後退了一步。他一臉慌張,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不行、不行!別在我家牽手!」
琴伶僵在原地,手心還殘留著他的餘溫,神情滿是疑惑:「啊?為什麼?」
天豪神色緊張,賊頭賊腦地朝房門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湊近她耳邊小聲嘀咕:「我媽在樓下呢……要是被她看到我們這樣,我就真的徹底完蛋了,她肯定會沒完沒了地盤問下去。」
然而,他沒料到的是,此時在門外的樓梯轉角處,天豪的媽媽玉婷正毫無形象地蹲在那裡。她屏住呼吸,耳朵緊貼著牆面,將房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聽到「牽手」兩個字時,玉婷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嘴巴偷笑,眼裡閃爍著勝利的光芒:「果然……我兒子終於開竅了!這木頭總算長新芽了!」
為了不被發現,玉婷敏捷地溜回樓下,故意弄出巨大的鍋碗碰撞聲,假裝自己正忙著整理廚具。沒過多久,天豪和琴伶一前一後地走出房門,來到客廳準備出發。
「媽,下午還有課,我們先走了喔!」天豪故作鎮定地喊道,眼神卻有些閃躲。
「阿姨,我先告辭了,謝謝您的招待。」琴伶禮貌地鞠了一躬,臉上掛著完美而得體的微笑。
玉婷笑盈盈地看著眼前這對年輕人,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又轉,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好啊,路上小心,別太累了喔~」
看著兩人並肩走出大門的背影,玉婷臉上的笑容瞬間切換成了某種「任務達成」的精明神態。她迅速收起抹布,拿起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急促而興奮:「喂?雪雯嗎?你現在有空嗎?在家?太好了,十分鐘後咖啡廳見,我有驚天動地的大事要跟妳商量!」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換好外出的連身裙,抓起皮包,在玄關鏡前檢查妝容時,仍忍不住露出那種身為母親特有的、帶著幾分狡黠與得意的「八卦之笑」。
十分鐘後,在陽光斑駁的咖啡廳角落,兩杯精緻的拿鐵正冒著氤氳熱氣,醇厚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縈繞。
「妳這副模樣……該不會是真的偷聽到什麼了吧?」琴伶的媽媽雪雯優雅地放下提琴包,看著好友那副欲言又止、滿臉寫著「快問我」的表情,忍俊不禁地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玉婷像是在分享什麼國防機密般,猛地往前湊近,壓低音量點了點頭,一臉藏不住的狂喜:「對啊!我跟妳說,我剛剛躲在樓梯口,親耳聽到我兒子和妳女兒在房間說話,重點是——他們還牽手了!天豪那孩子慌張得要命,生怕被我發現。我跟妳說,以我多年來的觀察,這百分之百是戀愛了,絕對跑不掉!」
雪雯聽完,先是微微一愣,隨後眼睛亮了起來,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欣慰與感動。她輕輕攪動著咖啡,感嘆道:「終於啊……我家伶伶這孩子,從小跟著我學小提琴,腦袋裡裝的全是音符與樂理,對人情世故、感情這類的事一直都很遲鈍,我原本還擔心她會孤單很久。其實我一直私心希望她能遇到一個懂她、願意包容她的脾氣,陪著她慢慢走這條感情路的人。沒想到,繞了一大圈,最後守在她身邊的人,還是妳家那個踏實的阿豪。」
玉婷心有戚戚焉地拍了拍好友的手背,隨即卻又輕輕搖了搖頭,露出深思熟慮的神情:「不過啊,我覺得這種事,我們長輩絕對不能先捅破。這年紀的孩子自尊心強,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背後偷聽還到處宣揚,保證會因為尷尬又躲回殼裡去,死活不肯承認。要讓他們自己覺得時機成熟,主動對我們開口,才叫正式,也才能讓他們學會承擔這份感情。」
雪雯雙手托腮,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位老友,好奇地追問:「那妳這老江湖,現在有什麼高招?總不能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吧?」
玉婷神秘一笑,眉宇間帶著一股老練的自信與從容:「這招我早就想好了,就叫『母親的直覺加上假裝不知情的試探』。」她狡黠地壓低聲音說:「我打算暫時什麼都不問,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只要我們長輩不給壓力、不逼得太緊,讓他們以為我們還被蒙在鼓裡,他們反而會放鬆戒心。只要他們相處得夠自然,遲早有一天會忍不住想跟我們分享。到時候再給予最溫暖的祝福,既顯得我們開明,氣氛又自然,完全不會尷尬。」
雪雯被玉婷這番「作戰計畫」逗得哈哈大笑,心中的大石頭也總算落了地。兩位母親在午後的陽光下舉起咖啡杯輕輕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器撞擊聲,彷彿宣告著這場「家長同盟作戰」正式拉開序幕。
玉婷得意地規劃著未來:「妳想想,到時候他們一旦主動承認了,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大張旗鼓地辦一場正式的見面餐!至於地點嘛,沒什麼地方比家裡更溫馨了,就定在我家!我要把客廳好好布置一下,弄得有氣氛一點。」
雪雯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溫柔地接話:「這主意好,在家裡孩子們也比較放鬆。雖然小伶現在封琴不再拉奏了,但等他們主動說出來的那天,我會陪著她,用另一種她喜愛的方式作為獻禮。這孩子,終究是找到了比音樂更讓她安心的歸宿。」
「那是肯定的,」玉婷笑著拍胸脯保證,「到時候我一定親自下廚,準備一整桌阿豪和伶伶最愛吃的菜。我那道拿手好菜一定要上桌,好好替這兩個孩子慶祝一番。我們等這一刻,也等得夠久了。」
窗外的陽光穿透乾淨的玻璃窗,柔和地落在兩位母親笑盈盈的臉龐上。她們心裡都無比清晰地明白,這段從小建立、跨越了無數考驗的青梅竹馬感情,終於要在這和煦的季節裡,迎來全新的樂章。
雖然有些過往的記憶消失了,雖然琴音在某個時刻戛然而止,但愛的力量總能在廢墟上開出新的花朵。這兩位守護了孩子大半輩子的母親,正用她們特有的智慧與溫柔,在孩子們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為他們鋪陳出一段最動人、也最安穩的旋律,等待著幸福悄然降臨。
而在校園的課堂上,天豪與琴伶正專心地聽講。天豪偶爾側過頭,看見正在專注筆記的琴伶,想起早晨在房間裡那短暫的觸碰,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他並不知道,在自家那溫馨的餐桌規劃中,兩個最愛他們的女人已經為他們的未來做好了最周全的打算。這份隱藏在平凡日常中的守護,或許正是比任何魔法都要強大的力量。
陽光依舊燦爛,故事還在繼續,那些遺失的記憶或許在某天會找回來,但此時此刻,握在手中的真實感與背後家人的支持,才是這對年輕人迎接新一週、迎接未來所有挑戰的最大動力。母親們的笑聲迴盪在咖啡廳裡,與醇香的氣味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彷彿在預祝著那一天的到來。
等到那一天,當天豪家飄起誘人的飯菜香,所有的青澀與躲閃都會化作坦然的告白。而到了那一天,所有的期待與守候,都將匯聚成一桌熱氣騰騰的家常菜,以及一場充滿笑聲與祝福的盛大聚會。在那之前,這兩位深謀慮的母親,決定繼續守著這個甜蜜的小祕密,看著兩個孩子在陽光下慢慢成長,直到他們親口說出愛的那一刻。

